杀青日,A国某医院内。
樊其铭进入病房:“哟,醒了,知不知道你开会的时候突然晕倒有多吓人。”
陆权抬眼,问到关键问题:“消息封锁了吗?”
樊其铭挑眉,流程他都懂:“放心,都给你解决了,那些负责人也安抚好了。”
他走到病床边,不经意瞟到了陆权手上还亮着屏的手机。
“这是跟谁报平安呢?发这么多条……余,希?”
“看着是个女生的名字,你女朋友?”
“诶,不对,感觉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演员。”陆权打断他,“我国内的朋友。”
“噢!对对对,演员!我说怎么这么熟悉。”樊其铭长久生活在A国,鲜少关注国内娱乐圈,只偶尔听过身边人讨论几个人气高的演员。
“晕倒的事你没跟我父母说吧。”陆权蹙眉,他知道樊其铭碎嘴子的性格。
“晚了,我已经说了。”
陆权闭了闭眼,无奈叹气。
“不过你放心,我跟你爸妈嘱咐过暂时不要打电话过来,一切等你回国再说。”樊其铭得意地挑了挑眉,他觉得自己做得非常好。
陆权咬牙切齿:“我回国不就麻烦了。”
“怕什么,嫌麻烦的话留在A国陪我呗,正好你回国我还嫌无聊了呢。”
“滚。”
樊其铭皮归皮,关键时刻言归正传:“话说你为什么晕倒啊?医生有查出原因吗?我打电话听你爸妈的说法感觉他们都不是很清楚这件事。”
陆权顿了一会儿,随便道:“估计是太劳累了。”
樊其铭是他在A国的得力工作伙伴,也是关系最要好的朋友,但他依然没有告知心理障碍的事情。
准确来说,除了会帮他预约医生的任助理,其他人都不知道。
几个小时前他正在开会,员工汇报工作中,他完全想不起来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才会晕过去。
当时眼前的人和物左右颠倒,不适的反胃感久久不能散去,耳边的汇报声逐渐变了调,接着就耳鸣了,说话声全被那尖锐的鸣响盖住。
好像这时候就有人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在询问他,但他听不清那些人说了什么。
胸口开始发闷,呼吸变得急促,他张嘴拼命喘气,可那种窒息感无论如何都缓解不了。
他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他努力撑起身子想要离开会议室,还不等迈出步子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晕倒前的反应他记得清清楚楚,自从脱离致病环境来到A国接受心理治疗后他就没有再出现过这种情况了。
如果要发病也应该在海市,可他现在在A国,说明一定是发病前看到了什么,那个他潜意识里还在恐惧的事物。
他记得今天的会议内容是关于儿童乐园开发的,但不记得发病前停留在了哪一个板块。
“我晕倒前汇报到哪里了?”他问樊其铭。
“汇报到哪里……你都住院了还关心工作,工作狂也不至于到这个份儿上吧?”樊其铭震惊。
“不是工作,是为了查发病原因。”陆权简单说了理由。
“查病因要知道汇报进程,你不会是看了什么东西才发病,那是心理问题啊。”樊其铭脑子转得快,一下猜得清清楚楚。
陆权干脆默认了:“把汇报的PPT发给我。”
樊其铭表示不行:“我去大哥,你也不怕看了内容再晕过去,不要以为在医院方便抢救就为所欲为好吗。”
陆权说:“那你念给我听。”
“也不行,万一听了也会发作。”
陆权深吸一口气,顿了顿,说:“算了,你直接发给我的心理医生,让他看看。”
“那成。”樊其铭要了陆权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接着找PPT去了。
他比了个OK的手势:“搞定了,发给你医生了。”
陆权直直地盯着他,不说话也不做下一步动作。
“还不出去?”
樊其铭点头,往门边走去:“行行行,我出去,不打扰你看病。”
待樊其铭出去并且关上门,陆权给林医生打去了视频电话。
林医生开门见山:“你说你因为看到了PPT中的画面产生应激反应晕倒了?”
“我也是猜测,不然我实在想不出别的触发源。”
“好,等我细看一下PPT内容。”
林医生就紧皱眉头盯着电脑,电脑的光打在他脸上,各种颜色快速不停跳动,他需要迅速地找出每一个可能的因素。
“我看你这个是关于森林自然儿童乐园的项目,森林……可能是触发源之一。”林医生点出关键,“但是问题就在于,之前你就算亲自走进森林里都不会产生如此大的应激反应,所以应该还有什么是与森林相叠加的。”
“能跟我说说你以前晕倒都是在什么情况下吗?”
陆权回忆:“总共有两次,一次是我在出现做噩梦的情况后第一次走进森林,那之前我并不知道走进森林会让我产生呼吸不畅的应激反应,也许是症状太过突然,我没撑住晕了过去。”
“第二次是初中学校组织出去游学,那一次甚至不是在森林里,是在一个科技馆,我在看到天文板块的时候晕倒了。”
“我认为这三次的场景并没有什么很明确的关联,所以其实我想不太明白。”
林医生认为一定能找出所关联的细节,晕倒并不是偶然:“细节呢,你还能说出这三次情况的所有细节吗?包括看到的画面,听到的声音,一丁点细小的都不要放过,还有闻到的味道最好也能回忆起来。”
“第一次我记不太清楚了,先从第二次开始说吧……”
科技馆里人熙熙攘攘,陆权和几个好友并肩挤进天文区域,空气里是常见的清洁剂的味道,时不时有人从他们面前路过,也会留下各式各样的洗衣液或香水味。
天文区域灯光昏暗,为中间的太阳系模拟系统打造了一个合适的观赏氛围。
这里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在参观,余下便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大家凑在模拟系统周围,有人低声惊叹,有人俯身认真研究。
陆权和朋友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空位置靠近模拟系统。
星体模型错落排布,太阳模型立在中心发出耀眼的橙红色光芒,陆权顺着往后看去,水星,金星,地球……
直到最后一个,他的视线滑到站在星体模型末尾的一大一小两个男孩身上,再接着尖锐的耳鸣声响起,他的视线变得模糊,很快一头栽倒了下去。
林医生听完了陆权的诉说,等整理好笔记抬头对陆权说:“我已经记下来了所有可能的因素,继续说说这次的细节吧。”
“会议室里喷了空气清新剂,还混杂着一些咖啡的香味……”
陆权尽可能说出了会议时间段的所有细节,因为是刚刚发生的,整理出来的因素要比游学的那一次多得多。
“气味,没有重合,声音……也没有。”林医生的钢笔在本子上规律地敲点着,将独立存在的因素一一排除。
“你眼前看到的因素倒是有两个俩俩重合的,森林和儿童。”
陆权提出疑问:“森林我能理解,可是儿童……我难道在恐惧我自己?”
林医生沉默许久,缓缓道来:“也许……还存在另一个孩子,只是你把他忘记了。”
陆权没有说话,他想先听听林医生的见解。
“在科技馆你最后看到了两个男孩,还有会议的PPT里唯一有森林的图片里也有两个男孩的存在,其中一个代表的是你,另一个就是你忘记的男孩。”
林医生放下本子和笔,两手捏成拳头竖起来。
“你忘记了那些事情却看到了熟悉的画面,这个时候你的大脑就产生了冲突,这种故障对于你来说是极其痛苦的。”
“那些画面去到你大脑深处发现那里有一个被雾裹挟模糊不清的记忆团,它们冲撞撕扯想要努力拨开包裹着记忆的雾,但你的大脑为了保护你拼尽全力不让那层雾消失,于是两股力量就形成了对立状态,这种对立状态最终导致了你的精神系统宕机,接下来应激反应会接踵而至。”
陆权低头沉思,现在凭空去想回忆不起任何东西。
“一个男孩,我为什么会忘记他?”
陆权声音不大,林医生听不出来他在自言自语还是在提问。
“或许你要去问问你儿时所相处的人……”
“我怎么样才能想起来?”陆权问。
他刚刚思考过了,如果不将所有事情想起,他将一辈子被其困扰,只有想起,才能释怀。
林医生顿了一会儿,犹豫地说:“还是我说的办法,找到你身边的人问清楚。”
“如果说,频繁看到刺激源让其战胜大脑的保护欲,我会不会记起所有事情?”陆权早已经排除了询问身边人的选项。
如果他的父母肯说,他也不会凭白无故痛苦这么多年了。
“理论上来说可以,但是我站在医生的角度不允许,我需要保证我病人的身体健康。”林医生长叹一口气,无奈表示,“可能不等刺激源战胜大脑,你的身体和精神会先垮下来。”
“你会崩溃,说严重点,你会疯。”
陆权大概能猜出后果,他定然不会伤害自己的身体:“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我会找到两全的方法再去尝试。”
“可……好,我这边也会尽力寻找可行之策。”林医生本还想劝说,但他只是被雇佣方,说到底无权干涉对方的决定。
他能做到的就是在对方的决定之后做好防线工作。
“想出办法之前你别贸然行动,有办法了我会联系你。”林医生最后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