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巫横眉怒目地甩着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倒地的女孩子身上。
“懒驴！快起来！”村巫的动作越来越重，声音也越来越急促。
“耽误了祖宗的时辰，让你下十八层地狱！”
然而那个女孩仍然躺倒在地面上，没有任何气息。
村巫看见女孩还是这副一动不动的模样，气得又甩了她一鞭子，女孩口中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哀鸣，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殷束玉看见趴在地上的那个女孩在一阵剧烈地抖动之后，再也没有了任何生息。
然而村巫却像是没发现一般，仍旧用细长的马鞭抽打着那个女孩的身体。
随着每一鞭子落下，那女孩身上就会多出一道血痕，淅淅沥沥的血珠滴下来，渐渐把那片黄土地染得猩红。
“不要打了！你们看不到她已经没有动静了吗？！”殷束玉终于鼓起勇气喊出了这句话。
她不能，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再次在她眼前逝去。
然而围观的村民们在听到她这番话后，都沉默了下来，抬起那一双双黝黑无神的眼眸阴恻恻地看着她。
这片人声鼎沸的院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殷束玉被这些村民看得心里有些发毛，生怕他们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撕扯她。
就在这时，她看到原本已经断气了的女孩，抬起摇摇欲坠的脑袋看了她一眼，嘴角几乎咧开到了耳根，笑嘻嘻地开口：“嘻嘻……你可怜我了，你可怜我了，你可怜我了…………”
“你来陪我吧你来陪我吧你来陪我吧你来陪我吧你来陪我吧………”
一阵阵沙哑的声音像是针扎一般刺入殷束玉的脑海，她只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了，甚至真的产生了要下去陪她的念头。
她看着女孩越来越空洞的眼神，看着女孩脸上流出了一道道鲜红的泪痕，看着女孩朝她张开嘴，露出了一直延伸到喉咙的，细细密密的牙齿。
“………”殷束玉蠕动着嘴唇，几乎就要说出那一个好字。
“你这个娃儿，你在说么子哟？”村长苍老的声音像是一柄利剑，直直地搅入殷束玉混沌的思绪里。
村长似乎是担心殷束玉出了什么问题我，凑上去扒开她的眼皮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她转过身看着殷束玉，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开口：“你晓不晓得你在说哪样？这个是纸人，纸人哪里来的动静嘛？”
纸人？！
殷束玉听到村长的话，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她僵硬地转过脑袋看着伏趴在地上的女孩，却惊恐地发现——
那真的是两个纸人！是两个没有点睛的，肌肤苍白的，嘴角咧开的纸人。
不，不可能……
殷束玉眼前一阵发黑，几乎就要晕过去。
她明明看到的是两个女孩子，怎么可能会是纸人呢？！
明明刚刚那个女孩子还跟她说话了………
殷束玉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直到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搀扶住她。
“玉玉，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杨硕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真的在担忧她，和刚才把她推到椅子上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玉玉，你怎么不说话呀？是孩子在闹你吗？”杨硕见殷束玉只是苍白着一张脸，其他的什么也没说，担心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殷束玉微微隆起的肚子。
“刚刚杀猪的时候，我就是看你脸色不太对，才让你坐下来的……”杨硕似乎没注意殷束玉的僵硬，一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一边轻声开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殷束玉听到杨硕的话，只觉得浑身发冷，她有些僵硬地低下头看着杨硕的手，发现自己原本平坦的肚子此刻像是吹了气的气球一般迅速隆起。
不，不可能！不是这样的……
殷束玉惊恐地转过头看着杨硕，急切地掀起他的衣摆想要看看他的肚子，想要看看那里是否有妊娠纹，她明明记得的……不是这样的………
她记得，她和杨硕参加完晴儿的“婚礼”，杨硕吃完张婶熬的“安胎药”，自己的孩子就进了杨硕的肚子里。
然而随着衣摆被掀开，杨硕的肚子根本就没有怀过孩子的痕迹，原本爬满了妊娠纹的肚皮，也变得光滑。
殷束玉的脸颊变得苍白，她不受控制地摇着头，结结巴巴地开口：“不，不可能……”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杨硕！不是你怀的孩子吗？不是有产翁吗？”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殷束玉像是感受不到外界的反应一般，低下头自言自语，最后她像是有些疯魔一般，抓着杨硕的手臂尖叫着。
“玉，玉玉，你怎么了？”杨硕被殷束玉的反应吓了一跳，他的手被殷束玉抓得生疼，强忍着疼痛小心翼翼地抱住她。
“我是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呢？”
“玉玉，你的精神很不好，要不我们回家吧？”
杨硕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殷束玉的后背，如是安慰道。
殷束玉依偎在杨硕温热的怀抱里，却没有感受到一丁点温暖，整个人如坠冰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上下牙关轻轻打着颤。
殷束玉用尽全身力气摇了摇头，拒绝了杨硕要带她回去的意思。
她不能回去，现在发生的事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她不能走，她必须留下来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杨硕见殷束玉如此抗拒，轻轻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好，那我陪着你，不舒服随时和我说。”
他也只能尽力做好一个丈夫该做的事。
………
“杨硕……”过了一会儿，殷束玉似乎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她轻轻拉了拉杨硕的衣角。
“你刚才说……杀猪？”
“……我有些饿了，可以去看看吗？”
殷束玉沉吟良久，只能找到这一个借口，毕竟她刚才看见的，根本就不是杀猪。
“嗯？”杨硕似乎没想到殷束玉会说饿了，他垂下眼眸打量着她，没发现什么异样，于是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好，我带你过去。”
杨硕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两个人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往院子角落走去。
“原来是饿了，我就说看你脸色不太好。”
“玉玉，你以后可不能不吃饭，你现在还怀着孩子呢。”
杨硕突然开始絮絮叨叨地嘱咐着殷束玉。
“你可不能饿着孩子了。”
殷束玉听到他的话，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嘴唇，扯了扯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好……”
她跟着杨硕走到院子的角落，只看到那张巨大的木桌子，那是刚才晴儿躺的地方。
殷束玉似乎意识到杨硕口中的“猪”是什么意思，立刻停住了脚步不敢再走。
“玉玉？怎么了？”杨硕见殷束玉突然停下，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你不是说饿了吗？”
“怎么不走了？”
杨硕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殷束玉嗫嚅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分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她不敢赌，万一…万一真的是晴儿呢………
“玉玉？”
杨硕见殷束玉不说话，伸出手轻轻晃了晃她。
“怎么又不说话了？”
……
好香……
殷束玉似乎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肉汤的香气，她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四下张望着，想要找到这股香味的源头。
“嘻嘻，表嫂，想吃吗？”
“是不是很香？”
“我也觉得很香……”
“可惜我吃不了……”
杨雪娇的声音突然在殷束玉耳边响起，她抬起头看过去，只发现杨雪娇就站在她面前笑嘻嘻地看着她。
而她自己，也仍旧坐在椅子上。
根本没有丝毫移动过的痕迹。
“表嫂，你刚才在发什么呆呢？”
杨雪娇凑近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殷束玉。
杨硕呢？！
殷束玉发现自己好像又出现幻觉了，刚才杨硕不是带着她走到角落了吗？
“你在找表哥吗？”杨雪娇似乎是看穿了殷束玉的想法，她歪了歪脑袋，笑嘻嘻地开口，“表哥就在对面呀，他一直看着你呢！”
对面……
殷束玉一点一点地移动着脑袋，果然发现杨硕就站在对面，挺着一个大肚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好了表嫂，你又在发呆了。”
杨雪娇的声音又把殷束玉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端着一碗粘稠的，粉嫩的肉汤，用勺子轻轻搅拌着，垂下眼眸吹了吹滚烫的热气。
“看来你应该是太饿了。”
“我喂你吃点东西吧。”
杨雪娇这样说着，端着碗微微弯腰凑近她，舀起一勺肉汤送到她嘴边。
“村长说，肉汤熬好了。”
“表嫂，你快张嘴尝尝。”
“这可是怀着崽的母猪……”
“嘻嘻，吃下去最补了……”
殷束玉看着送到自己嘴边的肉汤，惊恐地往后仰去，不敢张开嘴。
然而杨雪娇却不依不饶地凑近，几乎是强迫似的用勺子翘开殷束玉的嘴巴，将那碗粘稠的肉汤尽数喂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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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喂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