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领头的黑衣男人一声呼唤,其他人沉默地抬起木笼,在两个白衣人的指引下朝着门口走去。
“走走走!”
“快跟上去…”
“新娘子要过门喽!”
原本端正围坐在每张圆桌前的村民一股脑地站起来,争先恐后地向门口涌去,脸色因为激动而都涨得通红。
殷束玉看着这些村民几乎是癫狂的神情,一步一步慢慢朝后退去。
“玉玉,走吧,我们也去看看。”杨硕准确无误地握住殷束玉的手,侧过脸温柔地看着她。
杨硕的手心微微发凉,殷束玉盯着杨硕近乎纯黑的眼睛:“一定要去吗?”
杨硕不置可否地带着殷束玉走出去:“咱们去沾沾喜气。”
沾喜气?殷束玉控制不住自己和杨硕跟着人群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最后他们拨开一层层长得茂密的野草,停在了一个绿油油的池塘边上。
“张贵!我们把你媳妇儿送来喽!”领头的黑衣男人拿起一根长长的竹竿,拨开张满水池的浮萍,从里面挑起一件**的灰蓝色布褂子。
两个引路的白衣人接下这件褂子,钻进木笼子里用褂子死死绑住新娘子的双脚。
“一拜天地!”两个人压着新娘子对着池塘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从人群里走出一对年老的夫妻,沉默地受下新娘子的跪拜。
白衣人做完这一切后又退出来把笼子锁上。
“夫妻对拜!”领头人的声音掺杂着古怪的笑声。
而就在这一刻,那群黑衣人把木笼子扛起来扔进了池塘里。木笼子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殷束玉看到这一幕已是双腿发软说不出任何话来。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被他们淹死了,仅仅是因为死去的男人没结婚…
当木笼完全被水面吞没的瞬间,围观的村民们都发出欢呼声。
“恭喜恭喜!”他们争相和张贵的双亲道喜祝贺。
“嘿嘿嘿,谢谢,谢谢。”张贵的爹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眯着眼睛对周围人拱了拱手。
与所有笑容满面的人不同,一个老妇人轻轻抹着眼泪,不发一言。
“哎呦,李婶儿,只是嫁女儿,不要哭喽!”
“对噻,你家女娃儿不是还要回门嘛!哭啥子嘛!”
围在李婶儿身边的姑嫂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道。
回门?人都死了,还怎么回门?
李婶儿摸摸眼泪:“诶,是!”
“老婆子,莫哭,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密密匝匝近一人高的草丛里响起。
等他们看过去,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颤颤巍巍地从草丛里走了出来。
“李婶儿,这…”一个大姐嘴快已经把话问了出来,被旁边的人迅速打断。
“我不是喊你在屋头待起莫出来嘛!”李婶儿似乎有些慌张,走过去抓住老头的袖子。
“我嫁女儿,啷个不得出来送一哈呀?”老头子浑浊的眼珠子机械般地转来转去,打量着乌泱泱的人群。
原本极为热闹的人群在听到老头这话后变得极为安静,一时间竟有些尴尬。
殷束玉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也不敢贸然开口。
“可以可以!”张贵的娘干笑着赶紧出来打圆场,“李叔,饭快弄好喽,我们回去边说边吃要得嘛?”
听到这话,周围村民的脸色变得更加奇怪。
“好…”李叔颤巍巍地转身走回去。
殷束玉看着李叔和李婶儿,总觉得有股违和感。
“杨硕,你有没有觉得,那个李叔身体薄的不像话…”
是了,她知道是哪里怪了,李叔感觉和周围的人不在一个维度,身体极为单薄,露出来的皮肤也是近乎透明。
“那不是李叔…”杨硕的脸色也很奇怪,拉着殷束玉的手力度突然加大。
“不要多问。”杨硕看了殷束玉一眼,拉着她跟在村民身后回到了张家。
“硕娃儿,回来了?”李叔坐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看见进门的杨硕问了一句。
“诶,是。”杨硕的声音有些慌张。
李叔颤巍巍地起身,伸出苍老干枯的手来朝着杨硕的脸上摸去。
“你这个娃儿…才回来…”
杨硕不着痕迹地朝旁边走了一步,把身后的殷束玉暴露出来:“李叔,这是我媳妇儿。”
李叔皱皱巴巴的手也因此落到殷束玉的肩膀上。
“好…好…”李叔在殷束玉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殷束玉只感觉被李叔触碰到的地方开始发冷。李叔的手是冰的…
但是…活人…怎么可能…
“哎呀,硕娃儿媳妇,就在找你嘞!”张贵娘的声音突然响起。
殷束玉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赶紧挥手:“婶子,我在这儿!”
张贵娘循声走了过来,手上端着一碗冒着热气儿的汤。
“硕娃儿媳妇,他们说你有了呀?”张贵娘用另一只手把殷束玉拉住,带她往堂屋的方向走去,笑眯眯地问道。
“嗯…”殷束玉犹豫着回答道,回头看见杨硕跟在后面,心里松了一口气。
张贵娘在靠近堂屋的桌子面前停下,松开拉住殷束玉的手。
“来嘛,硕娃儿媳妇,这个是我专门给你煮的。”张贵娘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面的粉红色粘稠液体。
“不…”殷束玉朝后退了一步,腰却膈到了尖锐的桌子角,疼得她皱起了眉头。
张贵娘见殷束玉有些抗拒,又露出堪称慈祥的微笑,把药往前送过去,正好到殷束玉面前:“不要怕,这个是我们村祖传的安胎药。”
“婶子,不用了…”殷束玉闻到一股奇异的浓香,心里竟升起对那碗黏稠液体的渴望,但她还是强忍着拒绝到。
“硕娃儿你看哈你媳妇!整得我好像要害她一样!”张贵娘看到走近的杨硕,有些生气地把碗搁到桌子上,瞪了殷束玉一眼,“不喝算喽。”
“怎么了?”张贵娘走远后,杨硕才敢上前。
“没什么…”殷束玉不想再和任何一个人产生过多交集,包括她的丈夫。
“好香。”杨硕耸耸鼻子,视线落到桌子上那碗粉色粘稠液体上。
杨硕把碗端起来,“唏哩呼噜”地把那碗东西全部吃了进去。最后还用勺子一点一点刮着碗底,一整个意犹未尽的样子。
“真好吃…”杨硕擦了擦嘴巴,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
“就是太少了。”杨硕叹息着,伸出鲜红的舌头把碗舔得干干净净。
见到杨硕这个反常的样子,殷束玉又想吐了。
真恶心。
殷束玉忍着干呕的**,上前问道:“那个李叔好像和你很熟?”
听到“李叔”这两个字,杨硕的脸色又变得有些奇怪。
他摇摇头:“有些事情你还是少问点。”说完便放下碗走开了。
杨硕走后不久,张贵娘又折返回来。
“你吃了呀!”张贵娘看着空空的碗笑得很开心。
殷束玉点头认下。她没敢说这是杨硕吃的。
“好啊…好啊…”张贵娘很高兴地挽住殷束玉的胳膊,“我们村好久没有小娃娃喽!”
“你是这几年的第一个。”张贵娘侧过头,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我们要好好照顾你…”张贵娘一遍又一遍摩挲着殷束玉的手背。
“好…”殷束玉被张贵娘看得发毛,轻轻把手抽走,“婶子我去找杨硕,你们忙。”
她慌忙找了个借口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张贵娘。
无他,张贵娘的眼神太怪了。
什么第一个?什么要好好照顾?
殷束玉越想越害怕,看着不远处正喝酒吃肉热热闹闹的村民们,又看看离自己不远的大门,心下一横,悄悄走了出去。
殷束玉凭着记忆朝杨硕家的反方向走去。
只要沿着反方向走,就可以离开了…
殷束玉这样想着,心下振奋,不知不觉地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然而走着走着脚下的小路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面前长得郁郁葱葱的灌木丛。
树丛长得很茂密,但殷束玉是发了疯似的想要离开,于是她拨开交错盘杂的灌木树枝,缩着身子挤了进去。
她艰难地穿梭在灌木丛里,努力睁大眼睛想要辨认出离开的方向。
灌木丛的阻力很大,殷束玉很快便没了力气。她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找了个比较空的地方蹲坐下去。
好累…
真累啊…
殷束玉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想法。
为什么要走呢?
留下来不好吗?
为什么呢?为什么?
疯狂的呓语充斥着殷束玉的脑海,像是要侵占她的思维。
对啊…为什么要走呢?
殷束玉机械地起身,对着密密匝匝的树枝走了出去。
为什么要走?
对…我不走…我要回去…
殷束玉钻出灌木丛,脸上身上都被树枝刮出了一道道红痕。但她却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步伐坚定地往回走去。
等殷束玉再回过神来,自己又重新回到了觥筹交错的宴席中。
“硕娃儿媳妇,你去个厕所要啷个久啊?”坐在殷束玉旁边的一个婶子盯着殷束玉乱蓬蓬的头发,粗糙的手拈着她被树枝刮破的衣服。
“啷个弄得这么狼狈啊?”婶子侧过头看了殷束玉一眼,“是不是偷偷跑了哟?”
“没有…”殷束玉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又回到这个地方,又听到身边的人发出这样的疑问,她干笑一声解释道,“我找不到厕所,刚刚迷路了…”
“喔…”那个婶子狐疑地瞧了她一眼,转头便起身对着远处的杨硕喊道,“硕娃儿,照看一下你媳妇儿嘛,厕所都找不到!”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
“嘿嘿嘿…小姑娘…”婶子在坐下的瞬间突然贴近殷束玉,接着一种极为诡异的腔调在她耳边响起,“你走不了了…”
殷束玉扭头看着婶子,眼中满是震惊。
“走不了的…出不去的…”婶子的眼睛里夹杂着恐惧,绝望和一丝说不明白的心疼,然而嘴角却微微上扬,一副笑眯眯地模样。
这般割裂诡异的神情将殷束玉吓得不轻,她讷讷地起身,慌张地起身离开。
今天去学校实习了,快崩溃了,忘记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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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被沉塘的新嫁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