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语是被一阵尖锐的耳鸣拽醒的。
额头抵着冰冷坚硬的木质桌面，鼻尖萦绕着一股陈年纸张与灰尘混合的霉味。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
“你叫吴小雨，是一名大二学生……”
一段陌生的身份信息，如同强行植入的代码，在她混沌的脑海中清晰浮现。
吴小雨？不，这不是她的名字。那她的名字是什么？剧烈的头痛随之袭来，伴随一些破碎的画面：刺眼的白光、震耳欲聋的撞击、玻璃碎裂的脆响……
一段陌生的身份信息，如同强行植入的代码，在她混沌的脑海中清晰浮现。
她撑着桌面直起身，颈椎发出僵硬的咯吱声。这是一间阅览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天色灰蒙，无法分辨时辰。数张长桌零散摆放，包括她在内，共有五个人沉默地坐在不同位置，像冷冰冰的雕塑一动不动。远处，一排排高大的橡木书架如同沉默的卫兵，投下浓重的阴影。
图书馆？她最后的记忆分明是车水马龙的街头和刺骨的剧痛。
这里，绝对不对劲。
一大串的疑问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只好先发下疑惑，再次看向桌上，她要寻找李漫漫这位室友，她的存在也许能回答她的疑问。
她看向右侧身边的位置上的人，李漫漫和吴小雨作为读书会的新成员，和别的人都不怎么熟悉，自然会报团行动，不可能会坐很远，她的左侧是书桌拐角，没有人坐，右侧有一个丸子头的女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女生猛地一颤，像是从溺水般的窒息感中弹起，胸腔因急促的吸气而刺痛。她茫然四顾，当陌生的阅览室景象撞入眼帘时，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是哪里？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对了，阿闻在哪里？
她的目光急急搜寻，直到锁定闻人语，才像抓住浮木般短促地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尚未吐尽，便因闻人语眼中全然陌生的警惕而再次冻结。
“阿闻，你怎么了？”女生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一声“阿闻”，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开了闻人语记忆深处某扇紧闭的门。一丝暖意和安心稍纵即逝，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
“你认识我？”闻人语同样压低声音，目光紧锁对方，“我是谁？发生了什么？”
一听到这话，施蔓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抓住闻人语的手腕，带着哭腔的小声说着：“闻人语！你是闻人语啊！我是施蔓，我们被车撞了，你不记得了吗？”
见闻人语依旧眉头紧锁，施蔓慌忙去摸口袋，掏出一个手机：“我叫救护车，你肯定撞到头了……”
屏幕的光照亮她惨白的脸，也照亮了屏幕上刺眼的异常：信号格空空如也，时间显示为一片不断跳动的乱码【--：--】。她疯狂滑动，通讯录空白，相册空白，所有属于“施蔓”的痕迹，都被某种力量无声地抹去了。
就在这一刻，那段关于“李漫漫”的记忆，在她脑海中变得异常清晰和牢固，仿佛这才是唯一的“真实”。一股被彻底取代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冷静点。看着我。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脑子里，除了‘施蔓’的记忆，是不是还有别的？比如……‘李漫漫’？”闻人语拦住了情绪激动的施蔓，揉了揉太阳穴，从醒过来开始，脑袋里就一直有晕眩感。
施蔓像被击中般僵住，随即用力点头，泪水涟涟：“你叫闻人语，我叫施蔓，我们是大学室友，工作后我们依然关系很好，到这里之前我们是在下班准备去到地铁的路上，被车撞了，之后就没有记忆了，再次醒来，就是这里了。哦对……对！它说我是李漫漫，你是吴小雨……我们要参加一个读书会……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这里是——”
因为激动，她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了。
“嘘。” 闻人语用一个急促的气音打断她，目光锐利地扫过阅览室里其他如同背景板般沉默的身影。“先不要去乱想，从现在起，在别人面前，我们就是‘吴小雨’和‘李漫漫’。先把眼前这场‘读书会’应付过去。”
她的思维与之同时开始跳动，读书交流会和那场车祸有什么联系？
还没有等她思考出这其中的关联，就听见一阵沉稳、均匀，仿佛经过精确计算的脚步声，从阅览室最深处那片光线无法抵达的书架迷宫传来。
嗒。嗒。嗒。
脚步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与之同时的，周遭的人也随着他的到来而苏醒，开始活起来了。
一个身着熨帖灰色西装马甲、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从阴影中步入昏暗的光区。他的脸上挂着标准到略显刻板的微笑，镜片后的目光却像精密的扫描仪，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他手中托着一本书。
白色书封上有着由枯枝败叶缠绕的一口井，井上是血红的两个大字——《枯井》。书看起来很新，却散发着一股比这间阅览室更加古老、沉郁的气息。
他走到唯一空着的主位，将书庄重地置于桌面中央。书脊接触木质表面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闻人语和施蔓两人对视一眼，都闭上了嘴，听这个男人讲话，看能不能得到什么信息。
“各位书友，下午好。”他开口，声音温和圆润，“鄙人姓许，是这次书友会的负责人，各位叫我老许就好。”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众人，最终落在《枯井》上，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郑重：“相信在座的各位，都已沉浸于平凡先生笔下这个……独特的世界。今天，我们非常荣幸，能够邀请到这个故事世界的缔造者本人——平凡先生。”
他侧身，引向左侧那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普通的男人。平凡先生微微颔首。
“同时，”老许的手势转向右侧另一位面带和煦笑容的中年人，“也要感谢市图书馆的方馆长，为我们提供了这个绝佳的交流场所。”
方馆长笑容可掬地点头致意。
老许重新面向众人，笑容加深，镜片上反射着冷光：“那么，在进入深入的文本探讨之前，按照我们读书会的传统，让我们以掌声欢迎新成员的加入。”
所有人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闻人语和施蔓的脸上，随着众人的掌声响起，施蔓更加用力的抓着闻人语的手腕。
“作为新鲜血液，你们的视角或许会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启发。”老许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不如，就请你们先来谈谈，翻开《枯井》的第一页时，最直接、最强烈的感受是什么？无论那感受是什么，都请坦诚分享。”
瞬间，阅览室里所有的目光——好奇的、麻木的、探究的、审视的——如同沉重的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紧紧缚住了她们两人。
闻人语感受到了施蔓的不安，指腹在施蔓冰凉的手背上用力按了一下。
她站起身来，木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刺耳噪音。
所有人随着她的动作，视线也缓缓上扬。
正在她准备开口阐述作为吴小雨视角下的《枯井》的时候。
啪。
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同一瞬间，图书馆里所有的灯都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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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读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