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老夫没什么好说的。”
宋峭没想到此人如此认得如此干脆。
果然下一秒,孟阁渊提出要求:“不过老夫要与那群和尚对峙一番,不然老夫绝不会认!”
戏剧落幕的最后,晏玦一脸嬉笑,回他:“如此,当然可以。”
朝中官员和静心寺余孽勾结,杀人夺命,以求长生。事情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谁让这件事幕后主谋是朝中大司马。
宫中至少半数人都是孟阁渊的走狗,一人一句求情话,晏玦总不能视若无睹。
回去路上,宋峭在马车中一言不吭。来时什么样,走后还什么样。
晏玦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有意无意蹭着他,说:“我会给你报仇的,绝不让你白白受委屈。”
宋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偏头看他,瞬间对方也抬起头,二人之间的距离所剩无几。
车中陷入寂静。
晏玦微微闭上双眼,抬起头碰到对方唇上,一瞬的柔软砸在心中,整个人仿佛荡漾在云间。
他小声责怪对方对自己一点也不上心,“那老不死的竟敢打你,等我哪天非要将他五马分尸不可!”
宋峭自从看见孟淑的尸体,整个人都沉在低谷之中,闷闷不乐。
但是别说,听到晏玦来上这么一句,却也挺感动。
宋峭露出一副淡淡表情,像夏日凉风,一下就吹进人心中:“放心吧,打得不疼不痒,你若不提起,我一点感觉都没。”
晏玦还一脸心疼,看着对方有些红肿的右脸,又悲又恼。心中暗说宋萧年就是个骗子,可他又知道这是宋萧年不愿让自己担心,是爱他的表现。
他总觉得宋峭太过独立,有时一个人站在那像块冰疙瘩,看起来铺了层稻草似的挺暖和,实则连他自己都暖不热。
晏玦不想看到宋萧年难过伤心,可他的确从没见过宋萧年哭泣。他有时会想,宋萧年落泪时是什么样子?宋萧年会撒娇吗?撒娇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
这时,宋峭问句:“伍元道呢,他们如何。”
晏玦回他:“放心吧,老七手下的人靠谱,绝对会把他带出来。”
宋峭不由叹息:“也真是不易,让他们演来演去的。只是他们的演技比我想得还要好,竟一点也看不出纰漏,等回去后,定要好好赏他们。”
他所说的不是别人,正是骨子与花菏。
其实锦衣卫审问时,并没有从静心寺那群和尚口中得出什么。再说这孟府,更没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前来作祟。
一切都是骨子与花菏作为主演,为大家伙上演的一场好戏。
“骨子”正是伍元道,而那个花菏,用的却是真名。
她本是晏道之府中人,也就是平州岁王府中派出的眼线。偶尔打探到孟府情况,她就会告诉晏道之,晏道之再告诉晏玦。
只是今日闹了这么场戏,花菏定是无法留在府中。
可等到花菏离开,下人们在发现被打晕后真正的骨子,就会真相大明,孟阁渊自然能保住自己一条命。
只是人死不能复生,光是想想之后孟阁渊知道真相却又不知是谁一手为之那恼怒的样子,他便高兴!便解气!
可晏玦却担心一件事,那便是宋萧年并不知道自己杀了孟淑。
当时宋峭看到孟淑尸体后,那反应绝对是真情实感,以至于胃里还翻江倒海,整个人都像浸入湿冷的水中那样不自在。
“阿年……”晏玦小声喊着他,“我杀她,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会不会觉得我……”
他低下头,话说到一半断了。
宋峭轻声问:“觉得什么?”
晏玦眉眼中透露出委屈,又开始蹭着对方脖颈来撒娇:“我不敢说,我怕我说后,你就真的这么认为了。”
宋峭无奈笑笑,回他:“不会的。”
晏玦神情一怔:“什么……”
宋峭告诉他:“你不想纳妃,刚好她死后就再也没人敢逼你顾忌后宫之事。更何况,孟府五小姐京城中出了名的强盗,凡是她想要的东西,就算是杀人也要握在手心。她在孟府也是,拿下人撒气,小小年纪就不知道打死了多少个。
刚才我派人简单看了看孟淑身边奴婢的伤势,不说孟阁渊那一脚,身上的骨头早就断了几根,淤青比人的手掌还要大,若一直不管她,怕是活不了一月。”
晏玦根本没听他说了什么,光是从中提取了最重要的一个信息,那便是宋萧年没有怪他!
不仅没有怪他,似乎,好像还在夸他!
宋峭怕晏玦过意不去,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再想安慰话术,谁知晏玦忽地抱住他,语气欣喜:“宋萧年,我爱你!”
宋峭心脏仿佛受到了众创,猛地提速不止。
晏玦又说:“宋萧年,我就知道,你也最最最爱我!”
宋峭:“……”
“阿年,我们不管他们,等过几天,你我就成婚吧!”
这下宋峭无法沉默了,一把推开对方黏在身上的脑袋,厉声道:“不可以!”
伍元道被宋峭抛下,不,应该是晏玦强迫他将此人抛下。
他自己呢,不知不觉中早就路过宋府,朝着宫中走去。
宋峭睁开眼看了眼窗外,便知道晏玦这是把他带回自己巢穴之中。忙了一天本来就累了,也就随对方去了。
他却忘了,今日还没有结束,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没睡多久,宋峭被一阵燥热弄醒。
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躺在晏玦怀中,马车已经进了宫,还能听见宫中那些人迎接皇上的声音。
【请宿主注意,现在正发派惩罚措施,还请宿主做好准备,避免死亡可能性。】
死亡可能性?那是什么?
宋峭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吐出的气都滚烫不止,他唯一知道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就是温度升高,应是发热了而已。
这就是惩罚措施吗,让他生一场病,仅此而已?
可就算是发热,宫中有名医,怎么会有死亡可能性?
晏玦似乎也发觉他的不对,于是在他耳边小声唤着:“阿年,你不舒服吗?”
直到脑袋被一双冰凉的手覆盖上,他这才感受到身边人的恐慌。
晏玦不可相信反复又摸,害怕光摸额头不准又摸他的脖颈。
宋峭嗤笑一声:“晏玦,我都这样了,你还吃我豆腐。”
晏玦抱着他的手不自觉发抖,说:“宋萧年,你发热了。怎么这么突然,莫非是今日在柴房中的缘故!”
宋峭心想当然不是,可他又不能告诉他真相,不然晏玦定又要自责,说不定还会哭,弄得他心烦意乱的。
“应该是吧,没想到我这身子骨这么弱,稍微折腾一下就这样了。”
谁知系统又来,当场解开了宋峭对惩罚措施的误会。
【惩罚措施是替代原主孟淑接受人生中最痛苦的事,你可知,原主孟淑是怎么死的吗。】
宋峭心说谁知道她原书中怎么死的,可他不知为何,身体不仅是热,而是燥热。
好像皮肤上爬满了蚂蚁,张开钳子钻进他每一个毛孔,嗓子眼里腥甜干渴,一会又像那些蚂蚁渗到嗓子,在肉上攀爬,弄得他浑身上下都是痒的。
宋峭的确很长时间没生过病了,可他却也知道,这绝不只是发热那么简单!
晏玦在他耳边呼叫,却是石沉大海,脑中只有系统那令人崩溃的声响。
【原主孟淑进入宫中,一直不得晏玦青睐。有一日她得来一副□□,投入在饭菜之中。不仅如此,连香炉中也不曾放过,晏玦进来就闻到味道不对,可是故作不知,还给孟淑夹菜。孟淑以为晏玦对他有所情谊,自然是吃了不少,再加上屋中飘香,剂量过多。
药效发作后,晏玦却是转身就走,孟淑在药剂折磨之下,一命呜呼。】
宋峭在心中咆哮,就因为这个?!她就是这么下线的,未免太蠢了些!
可话音落下功夫,他身上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身下也控制不住起了反应。与其这样,他宁愿被雷劈死!
痛苦同时,更多是羞耻。
哪怕留他一人接受惩罚也好,可坏就坏在,晏玦就在他身边啊!
“如此,我也会和他一样,被毒死?”
【这个不会,你是宿主,只要乖乖等着惩罚结束,就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就在刚才系统察觉到你的生命体征极速下降,虽然不到0,可也是命悬一线,估计是你一会做了什么的缘故。】
宋峭冷哼一声:“怎么,你们连我的动向都能掌握。”
【系统根据宿主性格,人际关系等方面得出数据,有百分之十的偏差率。】
到这里,宋峭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他现在只想找到一个清凉的池子,钻进去,然后沉下去,再也不见人。
晏玦显然也是发现了他这种情况,从担心到不解,他问起:“宋萧年,你这是……”
宋峭撑着身体坐起身来,眼尾早已湿红,瞪着对方:“把我、送回去……”
晏玦神情严肃:“送回去,你打算如何?自己扛着,还是去找大夫,你这个样子,估计也见不了大夫,怕是要自己扛着。”
宋峭被他看透心事,双手死死攥着对方肩膀,呼出的热气好像沸腾起来:“我……晏玦,你不把我送回去,那也让我一人待着……”
谁知这时,马车停下了。
承乾宫到了。
屋外都是侍从,羊入虎口,走也走不掉了。
忽地,头顶盖上一件外衣,视线一黑,那股独属于晏玦的气味扑面而来。从前倒不觉得如何,今日一闻,像是催情剂,彻底点燃了沸腾血液中的火花。
晏玦先行下车,立刻遣散众人。
随之宋峭腰间一轻,被对方抱在怀中。不只是晏玦的气味,还有晏玦的体温,以及透过单薄的内衬感受到对方劲瘦的肌肉。
晏玦皮肤很白,很嫩;晏玦的肩膀很宽,一下就能将他搂在怀中,连口气都透不过来;以及,晏玦的嘴唇很软,虽然常常很暴力粗俗,亲得毫无章法,可他却并不讨厌。
完了,宋峭绝望捂着自己脸,他疯了,他竟然主动对晏玦有所图谋……
该死的系统,就算真要罚他,就没有一个体面的方式吗!
话说孟淑当时到底磕了多少药,这都多长时间了,药效越来越猛,竟没有一丝降下来的痕迹。
承乾宫一片漆黑,晏玦没有点蜡,更没有让手下人再门外候着。
宋峭被他放在床上,感受到对方轻覆在他的手背,轻声问:“你若还能说话,就告诉我,为何忽然变成这样。”
宋峭已经没有能用来思考的脑子,只是一味说:“我不知道。”
装傻。
晏玦死死盯着他,快要把宋峭脸上盯出个窟窿。
宋峭听不见声音,缓缓把手放下,屋外圆月的光瞬间刺了他一下。
可比起这个,更让他感到惊悚的还是眼前这个画面。
只看晏玦二话不说,当着他的面竟然开始脱衣服!
宋峭当场失态,失声喊着:“你做什么!”
晏玦却不以为意,说着:“虽说不知道你如何变成这副模样,可就算是这模样,我也不能趁火打劫。既如此,不如你我躺下,直接歇息好了。”
宋峭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了什么,晏玦他还是人吗!自己都这个样子,他还脱衣服,分明是故意的!
六月酷暑,晏玦睁着眼说瞎话:“刚好,到了夜我有些冷,你暖暖我,我抱着你睡。”
宋峭:你勾引我
晏玦:勾引你又怎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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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婚嫁娶(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