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瑾萱忍不住吐槽，转头看看阮伊——结果她的筷子也停了，眉头微微蹙着，侧着耳朵仿佛在听什么。
“你、你们怎么了？”俞瑾萱再迟钝，此刻也发现了不对，她抬起头四处看，只看到周围吵吵闹闹的学生们。
“声音······很刺耳······”阮伊想给她解释。
“你听得见？”闻钊却率先开口，打断了她们的交流。
偏偏这个时候，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请宿主遵照角色性格设定，无视男二交流意向。】
“嗯，我听到了。”阮伊突然叛逆，接上闻钊的话题，憋着心里一股较劲的的念头，“听起来好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从后厨的方向传来的，听着真难受。”
“啥玩意？”俞瑾萱一愣，“我怎么听不见？食堂这么吵，你们······”
三人往后厨的玻璃窗看去，果然看见有几个工作人员在修洗碗机。
没有接到系统的违规提醒，阮伊突突乱跳的心脏缓和下来，于是大着胆子：
“你没受伤吧？”她开口问闻钊。
经过两周的学习，她已经知道了这个哨兵向导世界的设定。对普通人来说，听到的是噪音，而对于五感敏锐的哨兵来说，这就是会导致他们感官过载的高频冲击波。食堂里嘈杂的环境掩盖了大多数噪音，剩下的一些微小的干扰依然被眼前这位高阶哨兵捕捉到了。
俞瑾萱突然明白过来，他不是有意见才摔餐具，而是被突然的脉冲刺激，神经痛到让他松了手。
“没事。”闻钊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嘞个去？俞瑾萱惊了，大冰碴子主动回话了？！
阮伊没有说话，试图观察他的状态来确认情况。
“我吃完了，先走了。”闻钊收拾好餐具，起身离开。
我*？！俞瑾萱炸了，大冰碴子这么礼貌了？！
阮伊可不清楚旁边被雷的外焦里嫩的人心里在OS什么，她正专注于和系统的对话：
“老师，我这样子说可以么？”
连枭揉着眼睛看面板上显示的数据，【第一次正式接触，就这样吧。】
“算成功吗？”
【没被赶走就算成功。】
格霍尔德虽然是封闭学校，周末也并不禁止学生外出。难得的周末，阮伊却泡在了图书馆里，她在独立完成理论课的作业，同时心里还有些额外的打算。
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哨兵向导能力的人在觉醒后多多少少都或有些精神力量的觉醒，比如哨兵较常人更敏锐的五感，向导的共情能力和精神疏导。甚至随着个体的增强，这些内心精神力量会以具象化的形象展现。
上次去医务室拿药时，阮伊就亲眼见过一位向医生给哨兵学生进行简单的精神疏导，她也在阅读书籍时知晓这是一种特殊到无法用语言全部描述的东西，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她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完全没有这种能力。
如果这项能力会成为未来考核的内容······她目前的任务进度也算不上太好，和帕蒂塔的交集根本就是零。
阮伊又翻了翻几本相关的书籍，觉得倒也不必想的那么远。
主干道上依然有在跑操的学生。
回到宿舍的时候，屋里的灯亮着。
她推门进去时俞瑾萱正坐在床上，手里举着个光屏，整个人炸成火药桶。听见门响，俞瑾萱抬起头，见是她回来，眼睛歘的一声燃起火苗。
“小伊宝宝！”俞瑾萱从床上跳下来，光脑往她面前一怼，“你看没看校内论坛？有人发帖子黑你！”
这个称呼喊得阮伊一身鸡皮疙瘩，她摇摇头，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看看这个，”俞瑾萱把光屏转过来，手指在上面连戳几下，翻出一个帖子。
帖子的标题用红色加粗，醒目的过于扎眼——
《独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手段低劣令人作呕！》
什么东西？阮伊一愣。
俞瑾萱迫不及待的往下滑，贴子里配了好几张图片。
第一张是射击场，她站在闻钊身旁，仰头正和他说着什么。拍摄角度很是刁钻，刚好把她脸上的笑容和他冷着脸的样子都收入镜头，略高的侧面看台视角甚至把两人之间正常的社交距离都卡掉了，显得倒是亲密非常。照片底下配一行小字：射击比赛趁人之危，赛后死缠烂打，S哨兵不堪其扰冷脸回应。
老套熟练的花边新闻写法。
第二张是雪夜，淡黄色的路灯下她和闻钊的影子被拉的很长，交叠着一起投在雪地上，两人之间甚至只面对面间隔了半步的距离，四目相对好不缱绻缠绵，活像下班相伴回家的小两口。这张的配文是：贼心不死夜晚叨扰，故意制造偶遇，心机深沉令人发指。
第三张是食堂，她和闻钊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两人的午饭。她端着碗在吃，闻钊正在夹菜，配文：强行拼桌共进午餐，闻钊无奈妥协。
帖子的作者是一个匿名用户，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对阮伊的恶意，把她塑造成了一个不择手段倒追的心机女。
······
阮伊盯着那些图片看了好一会儿。
她都不知道有人拍了这些，而且这明明就是无中生有，和当时的真实情况完全没有半分关系。
她觉得很奇怪，心底有些怪异，可她不懂这种被人说假话的不适感究竟是什么。
俞瑾萱愤愤不满，“纯属造谣对不对？这张食堂图片，明明是咱们三个人一起，可费这人老大功夫没把我也截进去！你再看评论区，都炸了！”
她把帖子往下拉，评论区一楼接着一楼，全是一股脑的情绪输出。
“我就说她怎么可能赢闻钊，原来是耍了手段趁人之危！”
“太恶心了吧，为了追人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以为这是言情小说么？打赢了并不会收获男神关注，只会被男神厌恶。”
“人家S级哨兵，能看上一个C级向导？想多了吧你。”
“就是这有什么可稀奇的，学弟身边凑上去的小姑娘小伙子还少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的啥。”
“那可不一定，你们没发现么？闻钊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到底哪里看出来不一样了，凭眼睛反射的太阳光么？不都是那张冷脸？”
“就是不一样，他对别人都是直接无视，对她至少会看。”
“楼上嗑CP嗑魔怔了。”
“闻钊也太惨了，被心机女缠上，还要被你们这种乱嗑CP的造谣。”
“哎哎哎，射击场在场知情人哈，那天比赛我就在旁边。阮伊赢了闻钊0.1环，而且她打最后一枪的时候手都没抖，C级怎么了，不管你们怎么说，我觉得她挺厉害的。”
“C级向导而已，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我可听说她当时入学都是走关系，说不定那天单纯走了狗屎运呢。”
“对呀，而且那天闻钊学弟右手是不是受伤了来着？”
“赶紧滚出格霍尔德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俞瑾萱气得浑身发抖：“太过分了！这明明就是无中生有！他们怎么能这么造谣！”之后便开始在论坛正义“输出”。
阮伊挠了挠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开始整理从图书馆带回来的东西。那些恶毒的评论并没有让她生气，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力感。
她早就知道，这个世界对她充满了恶意。
“你不生气？”愧疚感突然涌上来，俞瑾萱暗戳戳问。
“生什么气？”
“他们在造谣你啊。”
“他们说的也没错。”毕竟我就是个学院篇退场的舔狗炮灰。
“不是？”俞瑾萱表情复杂，这回轮到自己薅头发了，“他们还说你是C级向导。”
“我确实是C级啊。”
还是一个程序运行的BUG。等我赚够了积分，修复好程序回到主神世界，这个地方就跟我完全没关系了。
“······你，你这心态也太好了吧。”真是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阮伊没有再和她议论，简单洗漱后她坐在书桌前。
【检测到任务阶段性完成，相应积分奖励已到账】
什么？任务，阶段性完成？
【嘿嘿，】连枭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生气么？】
“为什么会提示任务完成？我明明······”阮伊提出疑问。
【因为你作为炮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反而被其他人发现并打脸，读者们看爽了，自然就获得了积分。】
阮伊喉咙发紧，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陌生的感受，“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塑造人设。】连枭的语气很随意，随意的就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这个帖子一会儿还会被管理员加精，我看看······啧啧，本周热门第一，浏览12.8万，回复4327条。整个学校才有多少人啊，怕不是连校领导都看见喽。】
阮伊努力消化了一下这段话，回忆那些看过的任务记录，确实有一些前辈为了完成系统任务使用这种方法来自黑。
但心里这种被说谎话的不快乐感······也是真的。
【要不要我帮你把这个帖子删了，】系统开始建议，【再把那个造谣生事的人揪出来，让他在学校里待不下去？】
阮伊看着自己的脚尖，最后摇了摇头。
“不用。”
【嗯？】连枭有点意外，【你不想报复他？】
“想，”阮伊说，“但不是现在。”
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辩解是没有用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十分坚定，“他们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跟他们吵架，不如把时间放在训练上。”
“下次考核，我会用成绩打他们的脸。”
连枭低笑了一声。
【好，有志气。那我就等着看，你怎么用实力打他们的脸。】
对了半天线的俞瑾萱听到这句话，也愣住了。她以为阮伊会哭，会生气，会让她帮忙在论坛上反驳，但她没有。
俞瑾萱看着阮伊的侧脸，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敬佩。
“好！”俞瑾萱蹭一声蹦过来，用力拍拍舍友的肩膀，“好！我陪你一起训练，下次考核，我们一起拿第一，让那些人闭嘴！”
阮伊转过头，看着俞瑾萱，发自内心的微笑。
就在这时，她的光脑突然响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
“别在意。”
这个号码是谁的？
她看向窗外，正好看见楼下白茫茫的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