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谢砚尘醒来的时候,感觉到肩膀上一股阵痛来袭,像是刀子狠狠剜了一下,十分钝痛。

他没动,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睁眼,而是先感知周围的环境,空气里有药味和血腥味,还有一股牛油和辣椒混合的馋人的气息。

屋里暖暖的,他听到旁边的呼吸声,他微微睁开双眼,一个年轻女人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的手被麻绳紧紧的绑在身后,脚也被绑了,紧紧与床柱相连。

谢砚尘垂下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这种包扎方式他见过,这是以前行军打仗时军医常用的手法,平民百姓一般不会这么包。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左肩,疼得额角青筋直暴,但关节能动,骨头没碎。

他盯着自己左肩膀上那排歪歪扭扭的针脚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动了动。

屋里的那个女人还没醒,谢砚尘收回目光,闭上眼睛,继续躺着假寐一会儿。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后,齐疏月猛地从桌上惊醒弹了起来。

她第一反应是去看床,人还在,没死就好,只是床单上渗出了一小片血迹,一看就是晚上渗出的,幸好伤口没有崩开。她松了口气,探了探男人的额头,体温已经降下来了。

“算你命大。”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身去灶台边热昨晚剩下的米粥。

“是你救的我?”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低沉。

齐疏月手上动作一顿,转过身点了点头。

床上的男人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有些深沉,像藏着什么东西,但仔细看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醒了先别动,伤口刚缝好,崩开了我可不给你缝第二次。”齐疏月面色如常的说道,虽然嘴很毒,但是行为上确十分善意。

“多谢,昨夜的事我记得一些,是你把我从巷子救回来的,还替我处理了伤口。”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说着,有一丝感谢之意。

“记得就好,省得我解释,两件事,第一,追你的人到底什么来路?第二,你打算怎么报答我?”齐疏月端了碗米粥走过来,在他床边说道。

男人看了她一眼,这女人问话的方式直截了当,看着她探究的目光,缓缓说:“追我的人是城南绸缎庄的护院,我替他们东家做过一笔买卖,对方赖账不给,我去讨要说法被冷箭伤了一下。”他说得很平静,像是真的一样。

齐疏月没接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这话听起来贼溜,但细想全是问题,一个做买卖的人,会被绸缎庄的护院用箭射?弓箭这种东西官府才可以用,普通人家怎么可能随便使用,这点古代常识她还是知道的。

但她非常清楚,再问下去对方只会用更多谎言填补,被官府的人疯狂追杀,怎么可能身份简单还老老实实交代底细。

“行,我暂且不问你什么来路,但你吃住都在我这里,加上昨夜我对你有救命之恩,这些欠下的银子是实打实的,我也不问你多收,就二百文吧。”她把粥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满打满算说道。

男人似乎对这个女人又有了新的认知,看着她的眼神和最初有些不同。

“姑娘说得有道理,在下姓谢名砚尘,就是来城里做些小本买卖,不曾想遇到这事。救命之恩理应当涌泉相报,只是眼下我身上没有银钱,待我伤好之后筹到银子,定当如全部奉还。”他语气诚恳,说了很多漂亮话。

“别跟我来这套,伤好之后筹银子,这话没凭没据,你好了一走了之,我去哪跟你对账,咱们必须把账算的明明白白。”齐疏月直接打断他,她可不会被这套漂亮的说辞打动。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纸上清清楚楚写着一笔笔细账,非常细致的列了十几项,最后在底部写了总计:“暂计银二两八钱三分,每日递增。”

谢砚尘低头看着这张账单,沉默了片刻说:“姑娘这份心思属实缜密,比做买卖的还细致。”

齐疏月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说的话,而是细细打量了他一番。这人能快速判断出她的配方,不像普通人,她心里有很多疑问,可眼下自己刚穿过来,对这个时代的情况不了解,摊子才开张,手头紧得很,也顾不得那么多。

“我就是做冒菜买卖的,你既然懂吃食,我这正缺人手,你正好来我这儿帮忙,工钱可抵食宿和医药费,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走。”在她的观察下,这人好像不像坏人,才硬着头皮提了自己的要求。

谢砚尘靠在床头看着她,这姑娘看似在跟他商量,实则已经把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姑娘,我肩上有伤,怕是不便。”

“用右手干活就行,帮我备菜和招呼客人,这些活都伤不着左肩。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我现在就把你送到衙门去,让官府的人来查查你到底是什么来路。”齐疏月思路非常清晰,让处在弱势的人不容拒绝。

谢砚尘有些震惊这姑娘的口齿伶俐,只好痛快的说:“好,我答应你。”

齐疏月这才表情放松下来,弯腰把他脚上的绳子截下来。

谢砚尘的双手被松开后,不停的活动了好几下,手脚才灵活起来。

“傍晚你先跟我去摊上,你先学着怎么拌菜,并且把所有菜品价格记住,明天就开始跟着我正式干活,对了,你识不识字?”齐疏月站起来快速的说道。

“自然识得。”

“会算账吗?”

“自然也会。”

齐疏月瞥了他一眼,转身去灶台边把中药汤端递到他跟前说:“把这个喝了,是退烧消炎的,病好了才能好好打工还债。”

谢砚尘接过药碗闻了闻,中药味扑鼻而来,苦的很。

“姑娘还懂医法啊?”

“不懂,这是我家祖传的治伤偏方。”齐疏月面不改色的说着,她怎么知道,这是她从系统面板里好不容易找到的,真是她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碰上一个比她还弱的的人。

谢砚尘没再问,端起碗全部喝掉,喝完说了声多谢。

傍晚,齐疏月要出摊,她推着板车在前面走,他默默的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巷口和街角有无异常。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他忽然变得很机警,走的飞快,挡在齐疏月的前面,不让别人看到她,跟她悄悄说了一句话:“前面摊子旁,有两个站着的人,我看见他们俩一直往我们这边看。”

齐疏月顺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果然那俩厮站在摊前啥也不买却迟迟不走,眼睛直往她这边瞟,真是甩也甩不掉。

她认出那俩厮了,原主叔婶家的长工,三天前就来过,被她一碗冒菜糊弄走了,今天又来了。

“看见了,不用管。”她若无其事的说道。

谢砚尘没再说话,但走在路上的时候,他的站位从原来的右侧换到了左侧,刚好把齐疏月挡住,不让那两个人看到她。

到了摊位,齐疏月照常生火起锅,把提前熬好的汤底烧开,谢砚尘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大概知道流程后,根本不用她吩咐,十分有眼力劲儿的就把所有素菜和荤菜分门别类摆好了,每种菜品都整整齐齐,中间留有空隙,看着很干净利索。

齐疏月瞥了一眼,心里默默给他加了好几分。

冒菜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冒菜的名声很快就传出去了,队伍排了二十多人,齐疏月一个人烫菜忙不过来,谢砚尘很自然的接过了收钱和分菜的事。

他一边心里算账,一边手上也不停的赶快分菜,动作迅速,看来是非常熟悉业务了。

齐疏月注意到他分菜的时候会多给带孩子的人一筷子豆腐皮,多给老人家几朵蘑菇,多给壮汉一勺汤拌饭,果然很有做生意的头脑,懂得拉拢客户。

“大姐您来了?今天还是老样子?海带肉丝土豆片?”

“大爷您昨天的建议我记下了,今天的冒菜多给您放了佐料,您尝尝这回合不合您的口味?”

齐疏月在锅前烫菜,听着他自然的和客人寒暄,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别说有这样的好帮手真让人心情愉悦。

有了这个好帮手,不仅能多卖点冒菜,还可以省不少的力,照今天这个速度,不到傍晚就全卖完了。

她在人少的时候抽空把谢砚尘叫到一边,从兜里拿出十五文钱递给他。

“老板娘,这是今天的工钱?”

谢砚尘有些意外,只是定定的看着她手里的十五枚铜板,这女人又有什么主意?

“不是说要抵债吗,怎么给我这么多钱?”

“抵债和工钱我分的很清,你在我这儿吃住,扣完剩下的才是你的。”齐疏月解释着,执意要奖励他钱。

谢砚尘这才心安理得的拿上,心里暖暖的,老板娘是个明事理的主。

收摊回去的路上,齐疏月破天荒的买了一斤肉,又打了一壶白酒。

谢砚尘走在前面自然承担起推板车的任务,她则拎着酒肉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灯笼光下靠在一起,有一种别样的默契。

回到住处,两人一起吃饭,齐疏月不由得表扬他:“你今天干活干的挺好,有做生意的天赋。”她夹了块菜塞到嘴里,随口说了一句。

“多谢人美心善的老板娘夸赞。”

“别老叫老板娘,我叫齐疏月,叫老板娘多生分。”她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声音有些含混不清的说道。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我的救命恩人?”

“就叫我名字就行,你这伤到底是怎么弄的?别跟我扯什么绸缎庄的护院,绸缎庄的护院不会用弓箭。”她猛的喝了口酒,酒辣的直冲嗓子。

谢砚尘端着酒碗,他的表情在黑夜的灯影下并不真切,沉默了一会儿说:“说来话长,我做生意的时候得罪了人,我不得不躲,等时机合适一定和恩人详细交代。”他语气很平淡,说法又和上次不同了。

齐疏月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端起来随意碰了一下他的碗沿说:“行,我尊重你的想法,时机不对我就不逼你交代了,但有一句话得说在前面,你别把我的摊子连累了就行,我这生意刚开始,还指望它发大财呢。”

“不会,恩人,这一点你放心,我有分寸。”谢砚尘说着。

齐疏月第六感很强烈,觉得他说的这一句话没骗人。

两碗酒下肚,她的话突然就多起来了,开始啰里啰嗦的说起生意上的事,比如牛骨太贵了,成本根本压不下来,很影响利润;摊位太小了,顾客一多就坐不下,影响生意;叔婶那边怕是憋着什么坏要整她。

谢砚尘静静的听着,不插嘴也不打断,只是偶尔的应一句,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在酒意中放松下来的样子,和平日清醒时雷厉风行的样子很是不同。

等她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谢砚尘站起身来,把桌上的碗筷收了洗干净,又把家打扫了一番,将她从桌上抱到床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背靠着门板,闭目养神。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腕上那道红痕,又从怀里摸出一个铜牌,拇指摩挲着上面刻着的字迹,然后又默默的收回了怀里。

风雪在外,屋内安安静静,明日还要继续出摊,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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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逼我当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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