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病(二)

次日早晨,细碎的日光钻入房中,纷乱的鸟叫唤醒了昏睡的宁安。

“小公子可是醒了!"门外传来花娘的声音。

宁安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扰了拢头发:"嗯,醒了。"话语中带着浓重的鼻音。

"吱呀"花娘端着粥走进来。"花娘,我娘呢!"

"夫人去给小公子求平安了,夫人心里一直挂着这事儿呢。"宁安没说话,房里是一片诡异的寂静,勺子轻轻撞击着碗,发出清脆的声音。不大一会儿,那碗白粥就见底了,木门再次被关上。

宁安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却因穿得少,又被风一吹,坐在床边咳嗽起来,清澈的睁子被蒙上一层水雾,眼角竟也有些泛红,拢起的头发微微垂到身前。

宁安便也放弃了下床的想法,身子往后一仰,又倒回床上,两只脚在床外晃呀晃,被子随意地搭在身上。

此时的花娘正端着药黑脸站在门口。

这小兔崽子是想去阎王爷那儿报到吗?!

花娘叹口气,轻轻摇了摇头,把药放在桌案上,才发现床上那兔崽子抱着被子睡着了。花娘把宁安重新抱到枕头上,宁安蹭了蹭枕头,钻进被窝里熟睡了。

"铛""铛"寺庙里的金钟敲响,诵经的声音从庙中传来。

姜宁踏上那一阶阶石梯,双手合十,愿求神明保佑,一步一求,姜宁嘴中的喃喃声被经文所掩盖,回响在天际之中。

"神佛在上,佑我儿平平安安;一步一念,但愿一世无难。"姜宁虔诚地望着眼前的寺庙,浩白的衣衫在风中飘荡,这是何等圣洁的灵魂啊。

"女施主,有何事需贫僧帮忙?"一位僧人从寺庙中循声走来。

"道长,我想为儿求个平安。"

"女施主请随我来。"僧人领着姜宁来到一处长廊,那里挂满了祈愿的红牌,红牌上都系着一只小铜铃。

风过铃响,愿成。

"女施主,红牌。"僧人递过红牌和细毛笔。

"红绳系住他的命,银锁锁住他的难,万千轮回,生生世世,命灯不灭。"

姜宁挂上红牌,墨水仿佛要刻入红牌深处。

"女施主,莫要担心,贫僧相信,女施主的令郎定会无难,也无丧命之忧。"僧人双手合十,“女施主可方便告诉贫僧令郎的名字"

"江宁安。”

僧人微微愣了愣女,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原来是江家的少爷,贫僧却也听说了生来体弱,定要用药物好好调理。"僧人又顿了顿,"令郎的长命锁已命人去打制了,女施主过半个月来拿就是了。"

"叨扰道长了。"

"天下的圣母无人不疼自己的孩子,阿弥陀佛。”

快近晌午之时,昏睡的宁安才悠悠转醒,床边的花娘不知何时换成了翎月。

"总算是醒了,先把药喝了。"翎月拿过一旁的碗。

"翎月姐姐~我不想喝药。"

“小少爷快闭嘴吧,撒娇这一招在姐姐这儿没用的。"

宁安只好将那苦汁子吞咽入口,这药刚喝完一半,"嘭"的一声,打破了江宅的宁静。

宁安摇了摇头,嘴角微扬:"唉,又是某个沈家小将军,放他进来吧。"

翎月便从外面领来一个一身红衣,头带发冠的小孩,11岁的般海,身上已经有了他爹沈清的影子,一身傲骨。

可这身傲骨在宁安面前一点效果都没有。

"怎么不多穿点""病好些了吗"药喝了吗"请的哪位郎中,靠谱吗"殷海刚见宁安就问了一堆问题,宁安揉了揉眉心:"好了好了,别问了。"殷海连忙闭了嘴,把宁安的手拉过来包在自己手中,似乎想把那冰冷的手捂热。

"我心疼”

殷海轻轻揉了揉宁安的手。宁安听到这话时候愣住了,这么正经的话居然是从殷海嘴里说出来的。

宁安静看向那毫无血色的手,自嘲似地笑笑,他也不清楚他的身体什么时候这么弱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人了?"宁安打趣道。

"在遇到某个体弱少爷后。"

殷海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纸袋子:"街上买的糖炒栗子,还热乎着呢。"沈殷海从里面拿了一两个放进宁安手中,谁曾想这贪吃少爷剥开就吃了。

"捂会儿手了再吃。"殷海笑着夺回宁安手中的栗子,再次用温暖的手包住宁安的手,淡淡的雪松香从宽大的袖口中钻出来,令宁安格外安心。

殷海从那宽大的衣袖中拿出一块玉佩放进宁安手中。

"殷海,你给我玉佩干嘛?"

"定情信物,信吗?"

殷海狡猾地笑笑,宁安的脸一下就红了:"不信。"

殷海的笑容一滞,随即就笑了:"好啦,逗你的,你看看。"

宁安看着那玉,正面刻了一个"安"字,反面是一些复杂的花纹。

“这可是我自己亲手刻的。"殷海高傲地仰了仰头。

"是是是,沈小将军最厉害了。"

宁安摸了摸玉佩上的字,"你不刻‘江’,也不刻‘宁’,却偏偏刻了个‘安’,为什么?"

"因为安,所以无忧无难,平平安安。”

江宁安抬头对上了沈殷海的眼睛,那双眼睛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11岁的少年终究是动了不该动的情。

"殷海,听说虞国郊外的花儿都开了,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不好,你这病还没好全呢,就往跑。"

"好啦,真的,没怎么咳嗽了,多穿点就行。"宁安对着殷海一顿死缠烂打。殷海很无奈地看了眼挂在自己身上的宁安。"好吧,本大将军就带你出去走走吧。"宁安对着殷海一笑,计划成功!

正值春日,郊外的桃花开的可好。“殷海,这树桃花最好看。”宁安指着那棵树。

“小少爷,这里的树看过去不都差不多吗?对了,江大少爷喜欢桃花?”

“当然了,我困于宅中,见的最多的就是桃花,春日时,园中的桃花就开的很艳,我就坐在树下发呆。”

“我也喜欢桃花。”

“为什么?”

“因为我们初遇时,宫外的桃花正艳。”殷海侧头望向宁安,眼底藏住了无数情绪,他伸手从枝头摘下几朵花,又看了看眼前的人:“宁安,要不——我给你编个花环吧。”

“不要,怕你编的不好看。”

“江宁安!还没编呢!”正在摘花的殷海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好吧,沈——小——将——军。”宁安顺手将手上的两朵桃花别在殷海耳边,“好看。”宁安满意地点点头,殷海脸红地偏过头,树枝间的阳光恰到好处地为殷海打上光晕。

殷海在那花海中摘来朵朵野花,两只手笨拙地编着花环,宁安在一旁撑着下巴,歪头看着殷海的那双眼睛,纤细的手指摩挲着花瓣,墨色的长发散在肩上。

阳光开始西斜,一只蝴蝶振翅停在宁安指尖。

“殷海,花环还没编好吗?”宁安仔细端详了一下指尖的蝴蝶,将视线移回到殷海身上。

“快了。”殷海正在编最后一朵花,双手上下翻飞,像极了停在宁安手上的蝴蝶。

“好了,我给你戴上看看。”

宁安看着那个花环,嗯……还是很好看的。

殷海小心翼翼地把花环戴在宁安头上,往后退了几步,抬头望着宁安,他有些恍惚了,阳光下的宁安就像不染世俗的神明,不敢触碰。

“沈小将军发什么呆呢。”

沈殷海猛地回神,看到面前那张宁安的脸,宁安正笑着看他,他背后是盛大的光芒,那一刻,殷海感觉宁安是一束缥缈的光,抓不住,碰不到……

“好啦,我们该回去了,你忘了我们是偷偷溜出来的了?”殷海在宁安头上轻敲了一下。

“沈殷海!不许打我!”

“好好好,我的江大少爷~”

殷海牵起宁安的手往回走,阳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淡淡的金光笼罩住他们。

他是坠落人间的神明,我触碰不到……

神啊,作者为我的崽子求个安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病(二)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戏曲终
连载中坠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