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怒难止息

“赵昱承真是如此说的?”萧穗岁尖声问道,她的声音很冷,像是屋外还未融化的霜雪。

月碧赶紧看萧穗岁的脸色,见到萧穗岁神态如常,只是有些冷,像是染上一层薄薄的霜。

如此神态,赵昱承必定已是死局。

月碧心上烦忧,准备劝解萧穗岁几句,听到下面传来侍女的声音。月碧一阵心慌气短,心里默默地为赵昱承祈祷。

“是如此说的,奴婢听得一清二楚。而且......”侍女羌羌抬头,看向萧穗岁,有些犹豫,“赵昱承当时不仅侮辱威胁温公子,而且走到温公子身边,拿下他头上的银簪,占为己有。”

“你说什么?他把赵昱承的银簪占为己有?”

萧穗岁大惊,震惊地看向侍女羌羌,眼中似有火焰燃烧。

羌羌看到萧穗岁震怒的神态,一时有些害怕,咽了几口口水,说:“是的,赵昱承当时走到温公子的身边,直接拔下他头上的银簪子,说这是酒钱。”

萧穗岁拍案而起,如一树红妆,耀得让人心惊,“好啊,赵昱承什么时候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我罩着的人,他竟敢下手。”

萧穗岁的步伐如轻盈的蝴蝶,快步地往外面走去,脚底生风一般,摇曳的裙摆像是要烧起来。

月碧紧紧地跟在身后,一直走到门边,月碧终于迎上萧穗岁的脚步,“殿下,留步,侍女说的话,或许有些偏差,请殿下慎重思量。”

萧穗岁不停,气闷地说:“不必管我,赵昱承的脾气,我心里清楚,他从前便如混世魔王一般,如今做这些事,简直是轻车熟路信手拈来。”

月碧被堵得一句开解的话也说不出来,她快步地跟在萧穗岁的身边,问道:“殿下,堂里面的罪奴该怎么办?”

萧穗岁停下来,看向长乐馆的知理堂,她冷漠地看着,像是看着什么没有生气的物件一样,说:“没说话的侍卫关进之前的牢房,至于说话的几位,既然如此巧言令色,用链子拴起来,放进军营,供军士们做射箭的靶子。”

月碧一愣,汗毛倒竖,脊背一阵发凉,她看着萧穗岁,害怕地问道:“殿下,您说若是她们说得出来宴会上的事情,您就会开恩,恩准她们不必受罪奴的苦,如今你如此惩罚她们,似乎有些不合情理。”

“情理?”萧穗岁别有深意地看了月碧一眼,神情阴郁,“这等表里不一,背后对主子插刀的人,还留着做什么?若有一天我被上京的几位关进牢狱,我怎知她们不会这样对我呢?”

月碧怔怔地盯着萧穗岁,眉头一跳,此时再看永宁,竟觉得她是如此的清醒。待她想明白,连连点头,“是奴婢妇人之仁,还是殿下英明。”

月碧看向萧穗岁,见到萧穗岁已经如一阵风一般向着海棠院走去。她叹了一口气,不忍看海棠院的惨状,直接转身回知理堂,处理知理堂的事情。

萧穗岁来到海棠院面前,正值大雪消融,冷风从海棠院面前掠过。从海棠院面前走过的女子全部用围巾缠着脖子,手放在袖子里,低着头从院子里走过去。

她们见到萧穗岁从面前走过,纷纷退到边上,低头对萧穗岁行礼。

萧穗岁没搭理,来到海棠院的门前,一脚踹开门,向着屋内走去。

“赵昱承?”萧穗岁语气冰冷,似乎凝结成冰,冰得人心里发颤。

站在赵昱承身侧的弯弯向着萧纤岁看过来,看到萧穗岁愤怒的神态,赶紧退到一边,“殿下,赵公子已经昏睡过去,如今不醒,恐怕是已经不行了。”

萧纤岁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赵昱承的身边,低头看着赵昱承,赵昱承安然地躺着,双眸紧闭,紧闭的眉头凝结着化不开的痛苦。

萧穗岁一巴掌向着赵昱承的脸上拍过去,他一动不动,如已经安然入睡的人。

“赵昱承,你若是再不醒,别怪我动手。”

萧穗岁一下子掀开被子,见到赵昱承的胸口晕开一片血迹,血迹沾在被子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萧穗岁原本怨气滔天,如今见到这一片血迹,萧穗岁心里一愣,她的怒气竟然散了许多,看向弯弯,问道:“这赵昱承一直昏迷着,没有醒?”

弯弯谨慎地说:“自从殿下离去,赵公子就昏迷不醒,奴婢们喂药,赵公子总是会吐出来,而且还流了不少的血,奴婢找大夫来看,大夫说赵公子恐怕是很难熬过今天。”

弯弯说完,忽然跪下去,抬头看着萧穗岁,眼睛像是兔子一样,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殿下,赵公子如今已是命悬一线,奴婢知道殿下心里有气,求殿下就怜悯赵公子一回,让赵公子好生地歇息,若是赵公子熬不过今天,以后天人永隔,殿下想要鞭尸就鞭尸,殿下想要挫骨扬灰就挫骨扬灰。”

弯弯说完,竟然止不住悲伤,哽咽难言。

萧纤穗岁看着弯弯哭泣,很久没说话,怒火像是灰烬一样,轻轻地散尽。

“看你求情求得如此真挚,我愿意放过赵昱承这一次,他若不醒,我该怎么报他取温时倾银簪子的罪行呢?”

萧穗岁走到软榻边坐下,看向弯弯身边的丫丫,丫丫抬着头看她,见她看过来,竟然对上萧穗岁的眼睛,对萧穗岁弯眉笑了起来。

“你去找大夫,找春熙城最好的大夫,最好把春熙城所有的大夫找过来,越快越好,毕竟,我不希望你找来大夫的时候,赵昱承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如果赵昱承活不下来,你们这些丫头跟着陪葬。”

萧穗岁看着丫丫,冷声说道。

丫丫盯着萧穗岁,看得发愣,待她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殿下,奴婢丫丫一定会找来春熙城所有的大夫,一定会让殿下满意。”

丫丫立即站起来,提着裙摆就往外跑去。萧穗岁看着丫丫跑出门的身影,竟觉得轻灵又活泼。

“这丫头看起来有些意思。”萧穗岁心里觉得有趣,看到桌边的茶壶,端起来为自己斟一杯。

萧穗岁喝了一口茶,一下子喷出来,用手帕擦擦嘴,“过了这些年,春熙城的茶真是越发地苦涩难喝,没什么意思。”

侍女小荷走上来,来到萧穗岁身边,撤下茶壶,轻声细语地说:“殿下,奴婢听说殿下喜欢甜的,厨房里有些新鲜的酒糟,掺杂些甘蔗糖煮着,里面放些红枣,殿下应该会喜欢。”

萧穗岁点点头,说:“好。”

侍女小荷退下去,庆幸地看了屋内一眼,合上门。

屋内只剩下侍女弯弯,侍女弯弯一直在抽噎,不敢大声哭泣,细细弱弱的啜泣声像是雨季连绵的雨一样潮湿黏腻,惹得萧穗岁一阵心烦。

萧穗岁安静地盯着弯弯,看着弯弯忍得悲痛欲绝,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

“你烦不烦啊!怎么一直在哭?这赵昱承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哭的如此厉害,真让人羡慕你竟然是菩萨心肠,你如此悲天悯人,不如打发去寺庙当个姑子,好为世人超度颂经,做一个真菩萨。”

弯弯惊得一阵发抖,如惊弓之鹿,她忍住哭泣,忍又忍不住。她抬头看向萧穗岁,想解释,终是欲言又止。

弯弯忍了又忍,终于咽下心里的气,抬起头,看向萧穗岁。

“奴婢与赵公子并不相识,但是奴婢一直在春熙城长大,早些年被人卖到庄子上,在庄子上做农活,后来春熙大旱,庄子上长不出粮食,主人决定卖掉我们这些丫鬟换些银两,正好听说春熙城有一个土财主,腰缠万贯,主人决定把我们卖给土财主。”

弯弯想起旧事,有些恐惧。她咽了一口口水,悲苦地垂下头。

“这土财主有些病,据说打死过二十八个丫鬟,奴婢与几个好姐妹听到这个消息,吓得连夜逃跑,被主人抓回来,打了一顿,送进土财主的府邸,好在赵公子回到春熙城,带人端了土财主的老窝,把土财主关进牢狱。”

“赵昱承带人搜查府邸时,发现我们这些被遗弃的丫鬟,派人查清我们的底细,送进长乐馆当丫鬟。后来,奴婢与赵公子再也没有交集,奴婢觉得,赵公子这个人应当是个好人。”

弯弯说完,连连给萧穗岁磕头,她磕得头皮红肿,还是一个劲儿地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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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宁旧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