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啊大人!”
云柳定睛一看,当真是出乎意料:
郑闵?!
还未等众人反应,郑闵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云氏离间我夫妻二人的感情,还哄骗我妻子离家。是徐大人见我难做,才出此下策的啊。我已经许久未见我妻……”
他说着便哭嚎起来。
县尉一拍惊堂木:
“当真有此事!”
“自是当真啊大人……我与我妻恩爱,不过略生嫌隙这妇人便挑拨离间……”
云柳冷哼一声:
“大人前面被人蒙骗,如今又要重蹈覆辙了?”
“我可是有证据的!”郑闵拿出婚书,“我与她铺中的周鸣玉便是夫妻!她离间我二人,便是要让她去帮她研制脂粉,我夫人家中可是擅于此道!”
云柳面露嫌恶:
“郑闵,你脸皮的厚度真是让我惊叹。”
郑闵继续道:“若大人不信,大可以去明心街第七个铺子附近打听,看看是不是有个叫周鸣玉的女子!小民只求大人替小民做主!让小民能和夫人团聚,让这种无耻之徒能受到惩治!”
“——民妇也请求大人,让无耻之徒能受到惩治!”
云柳猛地回头,眼中都有了神采:
“鸣玉!”
还有宁珩!
“郑闵,当初我一味躲闪,才任由你拿捏。借着今日,我便要当着众人的面说清!”
周鸣玉一步步走到郑闵面前,目光直直落向他。
郑闵见她现身,面上立刻堆起委屈神色,作势便要往她跟前凑:“鸣玉!我的妻,你总算肯见我 ——”
周鸣玉后退半步:
“莫要再提夫妻二字,听着只觉作呕。”
她站在堂中,高声道:“此人确曾与我定下婚约。
“可他心情不好时,对我动辄打骂。又终日流连赌坊,欠下会心街徐当巨额赌资。无力偿还之际,他竟与徐当私下商议,打算将我抵作赌债。”
郑闵慌了:“一派胡言!我何曾要拿你抵债,不过是一时周转不开,徐掌柜好心宽限,是你听信旁人挑唆,胡乱揣测!”
“宽限?”
周鸣玉自嘲一笑:“那日他拽着我的手腕,强行按捺我的手印,逼我签下分担赌债的契书。后来郑闵为了躲债一人逃离不知何处。徐当握着那份不实契书屡次寻我要挟,若非云柳收留,我如今尚不知要被他们磋磨成何种模样。”
云柳适时开口:“周鸣玉先前藏匿于我铺中,便是为躲避徐当两相纠缠。今日徐氏伙同冯氏诬告铺面一事,想来也是徐当借机报复,妄图搞垮我铺子的同时借官府之手逼迫鸣玉重回他掌控之中。郑闵此刻闯入公堂,分明是二人一早串通好的后手。”
县尉眉头紧锁,接连两件纠葛缠作一团,只觉头大不已:
“郑闵,她们所言是否属实?那分摊赌债的契书,现在何处?”
郑闵眼神飘忽,双手不自觉攥紧那卷婚书:“那契书…… 不过是私下字条,作不得数。我与鸣玉乃是原配夫妻,夫妻之间,何来抵债一说——”
“——啪!”
周鸣玉毫不留情地将那一沓债契甩到他的脸上:
“你自己好好看看!”
周鸣玉深吸一口气,再度看向县尉:“民妇恳请大人彻查徐当与郑闵之间的赌债往来,收回那份胁迫我画押的契书。婚书虽在他手中,可他以赌债胁迫、意图将我抵给旁人之举,早已断尽往日情分,民妇绝不愿再同他有半分牵扯。”
冯氏、徐氏二人跪在一旁,听得这番对质,脸色惨白,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县尉额间冷汗又冒了出来,心中暗悔先前收了徐当银钱。如今层层事端揭开,若是遮掩,只怕自身也要担上徇私之责。他定了定神,高声传令:
“差役听令!速遣人手前往会心街拘传徐当到衙当堂对质;另拨人彻查徐当居所,搜取赌账、私立契据等一应物证,半点不得疏漏!”
没过多久,徐当便被押来,一同来的还有那些赌账、私立契据。
……
“今会心街徐当、其姊徐氏,勾结吴府仆妇冯氏、赌徒郑闵,更贿买老妪作伪证,一桩构陷、苛虐之案,已然审实,本县秉公裁断,尔等仔细听判!
“徐当同业经营脂粉,见云氏脂粉铺生意兴旺,心生妒恨,暗中筹谋毒计。
“一者,与郑闵聚赌,趁其欠债,竟商议以周鸣玉抵偿赌资,胁迫弱女子立下私分赌债契据,苛虐妇人;二者,指使冯氏盗取主家脂粉,唆使徐氏、冯氏一同状告云氏售卖劣粉伤人,蓄意诬告良商;三者,私下赠银予老药工,令其上堂出具虚假勘验言辞,行贿造伪证。三罪叠加,依律判杖七十,徒刑两年。你那香粉铺面先行查封,待你刑满,寻妥实保人具保,方许复业。所有用于行贿、赌债往来之银钱,尽数追缴充公。你胁迫周鸣玉写下的全部私契,本官当堂宣告,一概作废,无半分律法效用!
“次判徐氏!你为徐当胞姐,受其撺掇,随同冯氏一同到衙诬告云氏,乃诬告从犯。判杖三十,罚钱两贯,街市示众三日,训诫之后方可释放,立下保状,往后绝不可再寻衅滋扰云氏脂粉铺,若有再犯,从重处置!
“再判冯氏!你身为吴府梳佣,往日便有偷窃主家细软劣迹,此番又盗取主家脂粉,参与诬告构陷,品行顽劣。判杖二十,即刻交还吴府任凭主家发落,本县存下你涉案记录,此后城中府邸、商铺不得随意雇你做工!
“而后郑闵!你嗜赌成性,欠下徐当赌债,竟应允将发妻周鸣玉抵给他人,伙同徐当算计自家妇人;又受徐当唆使,审案中途闯入公堂,持婚书污蔑云氏挑拨你夫妻,搅乱公堂审讯秩序。判杖八十,徒刑三年。限你三月之内,清还所欠徐当赌资。婚书虽在你手上,然你存有胁迫、抵弃妻室之行,周鸣玉可持本案卷宗,前往户曹申请断绝依附关联。从今往后,你不得再纠缠、惊扰周鸣玉,倘敢故态复萌,定要加刑重办!
“还有那名老妪!你收受徐当贿银,于公堂之上捏造不实勘验说辞,干扰审案,罪责难脱。判杖二十,全数追缴所得贿银,行文通告城内各行,往后官府勘验诸事,再不采信你所言!
“此事关乎云氏脂粉铺清誉,即刻命人缮写告示,张贴城内各处街巷,详述诬告前因后果,为云氏洗去污名。此前公堂之上云氏一时失仪之过,就此销除,不再追责。
“周鸣玉,你遭胁迫立下的私契已然废止,本官出具文书为凭,你尽可自在居住营生,不受郑闵、徐当任何约束。日后若是再受二人滋扰,随时前来县衙呈报,本官即刻遣差役前去弹压!
“本县先前糊涂,收受徐当馈银,审案之时多有偏颇。馈银全数缴送府衙,本官亦写下自劾文书,呈递上司,听候府台发落。
“此案就此审结!衙役听令,将所有人犯即刻押下,依规行刑,依次执行判决!”
*
“好你个郑闵!
“这一拳打你欠我银子不还!
“这一拳打你坑害我爹!
“这一拳打你坑害我!”
……
“这一拳纯打你!”
……
“这一拳为鸣玉打!
“这一拳为鸣玉打!
“这一拳还是为鸣玉打!”
……
“不行,”云柳甩了甩发酸的拳头,朝屋外高声喊道,“鸣玉!”
“怎么了?”鸣玉赶紧赶过来。
云柳拍拍手起身:“还得你自己来才行。”
鸣玉迟疑了片刻:
“这一拳打你嗜赌成性!”
……
*
“如今事情倒是都消停啦!我都不用去拜财神了。”
云柳舒舒服服地躺在新小院树荫下的躺椅上,吃着鸣玉新做的糕点,扇着小扇,好不惬意。
“夫人这会儿倒是舒服了,只是……是否忘了什么事?”
宁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云柳旁边。
“没忘没忘,”云柳将扇子递过去,“明日和你一同去庙里祈福,我记着呢。
“说起来还真有件事要求神仙。”
“什么事?”宁珩自然地接过了那扇子,轻轻给她扇起风来。
云柳眯起了眼:“倒也不是非得去麻烦神仙,求我们宁大人也未尝不可。宁大人当初说能满足我一个要求,来补偿我的。”
“是吗?”宁珩思索片刻,“我怎么记得补偿倒是有,倒也没说是满足要求……不过你说吧。”
云柳突然撑起身子,认真看向宁珩。
宁珩突然想起,当年她第一次在书肆大门前,和他说什么子平术来诓骗他的时候,也是这般故作认真的神色。
“其实我来京城还有另一个目的。”云柳开口。
“有位大师,说我命中有一病劫,只有来到京城,完成一件事才可化解。”
“何事?”
云柳叹了口气:
“大师说解法是……寻个夫婿。”
宁珩扇风的动作一顿,随即道:“这还不容易?”
云柳颇为遗憾地摇摇头:“只是这人不能是一般人。大师说那人须生于南方,还要生于甲子年……癸酉时……”
宁珩默了片刻:“……你怎么不干脆念我籍册。”
“哎呀!”云柳哼哼,“你得答应我,你说好的。”
她说着,还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刻着柳枝的玉坠:
“喏,我定情信物都准备好啦。”
宁珩微愣,接过那块玉坠:“如此看来我也没什么能拒绝的?只是我还得去趟庙里了。”
“为什么?”
宁珩笑吟吟地看向云柳:
“去还愿。”
……
云随风动,柳系旧情。
草木长青,人亦长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