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怀里的顾烨逐渐平息下来,闷声闷气地说道:“我饿了,去吃饭吧。”
说完,他便从沈西怀中挣脱出来,双手抹了把脸,抚不去脸上的泪痕。顾烨自知失态,二人的行为已经超出了王爷和侍卫的界限,但谁也不敢说清,只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现状。
沈西沉默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殿下,等平定了西门,我随您回京城。”
顾烨惊愕,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等西门安稳下来,我和您一同回京,”沈西语气诚恳,再次重复,“要是殿下不嫌弃,我还想做王府的侍卫。”
顾烨呆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沈西上前一步,帮顾烨理了理弄乱的头发,柔声说:“做多久都可以。”
顾烨拍掉了沈西的手,后退两步:“为什么?”
为什么三年前那么决绝地离开我?为什么现在又要说这种话?一面是失去的恐惧,一面是复得的狂喜,顾烨夹在中间,被狠狠拉扯,无论哪种,都足以让他癫狂。
“王府侍卫很多……”,顾烨感觉自己在胡言乱语,“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等你三年?”
沈西听完心里一阵刺痛,不是因为顾烨的话,而是想到了三年前的自己。狠心、冷漠、无情,抛下顾烨说走就走,不留任何余地。
“抱歉,我……”话到嘴边,沈西连一句补偿都说不出口。太空了,也太轻了,对于顾烨三年的伤痛来说,简直无济于事。
“做不到的事就不要承诺,三年前的事,”顾烨背对沈西,“我不怪你了,走吧。”
顾烨自从见到了沈西他就一直患得患失,沈西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他从云端跌到谷底,随便一个动作又能让他飘飘然直至空中。他累了,不想再听到这些了。
沈西拽住了顾烨:“殿下。”
顾烨肩膀轻颤,瞬时所有的别扭都化作了委屈,别过脸不想理他,却抵不过沈西的强硬,再回头时,眼泪早已落下来,带着哭腔道 :“你根本不懂。”
眼泪难收回,话也开了闸,顾烨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控诉着。
“你以为,我千里迢迢地过来是为了何事?为了家国社稷?为了高官厚禄?还是为了向世人彰显我对曾经的侍卫有多么看重?”
“错,”顾烨甩开沈西的手,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我自己。”
“或者说,为了一个男人。”顾烨嘴角上扬,眼泪却止不住地流,近乎扭曲的表情集中在一张脸上,却叫人看了心疼。
“殿下……”沈西想要制止他。
“闭嘴,”顾烨喝止,“你不想听对吧,你也觉得我恶心对吧。”
“可我偏要说,我就是喜欢男人。堂堂的恭亲王居然是个断袖,很可笑吧哈哈哈。”顾烨凑近,几乎贴上了沈西的脸,“更可笑的还在后面,你知道我看上了哪个男人吗?嗯?”
“你刚刚说你想回到王府做侍卫,你可想好了沈西,你这辈子只要敢踏进王府一步,就别想出来了。”
“若是你再像三年前那样,我就把你的腿打断,绑在床上,然后……”顾烨踮起脚,在沈西耳边轻声说完了后半句。
沈西听完狠狠闭了闭眼,连呼吸都变的粗重了些。顾烨虽未指名道姓地说明白,但沈西再听不懂就是傻子了,只是这猝不及防的告白来的太不合时宜了,他心跳陡然失序,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顾烨说的时候倒是痛快,说完当下就后悔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连主仆都没得做了。他无地自容,转身就要逃走。
沈西虽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但下意识拉住了顾烨,不能让他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
“放手,”顾烨被自己羞得通体绯红,耳尖烫得滴血,“你明知道我的心意,还在这儿拉拉扯扯的做什么。”
“我不放。”
顾烨拗不过沈西,索性蹬鼻子上脸:“你再这样,小心我对你做些什么。”说着,手臂就攀上了沈西的脖子,语气都变得勾人了起来。
“你不怕吗?”顾烨呼出的热气轻扫过沈西的鼻尖,让人忍不住沉沦。
顾烨不知道沈西怕不怕,反正自己纯粹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心里慌得不行,沈西这人还不让他离开,真是要命。顾烨以为这种招式能把沈西吓跑,可谁知沈西动都不动一下,反而看起来很……很享受?
顾烨怀疑自己看错了。
“你要对我做什么?”沈西反问道。
“你这是邀请还是婉拒?”顾烨受不了自己这副矫揉造作的姿态了。
好在沈西这次没说话,两人沉默对视了半天,顾烨踮的脚都麻了,以为沈西终于败下阵来了,正要松手,沈西却扣住他的后脑勺吻了下来。
顾烨双目微瞠,瞳仁轻缩。
沈西的嘴唇不似想象中那么柔软,太干燥了,还有些起皮,弄得顾烨很痒。手法也很生疏,甚至动也不会动,太僵硬了。接吻是这个感觉吗,顾烨心想。
等等,他在和谁接吻?和沈西?老天,这不对吧,他一定是在做梦。
顾烨想到刚才自己说的那一堆害臊的话,赶紧双手推开沈西,仓皇逃走,头也不回地喊道:“你要敢追上来,我就让人把你关进大牢!”
沈西看着顾烨跑走的身影,摸了摸自己的嘴,心想,亲的这么差劲吗?把人都给吓跑了。
不过走了也好,留他一个人想想该怎么表明心意。
为庆新春,军中近日多杀了几只牛羊,沈西自然也分到了一些,知道顾烨爱吃羊肉,特意留了些给他做羊肉汤。沈西没去追顾烨,转身走向炊房,给人开小灶去了。
沈西一边干活一边琢磨他和顾烨的事,时不时噗呲一声,忍不住笑出声,还好整个炊房里就他一人,要不旁人看了只会觉得将军病了。
他年长顾烨三岁,自然早熟一点,在府中那会顾烨才十七八岁,嫩的和什么似的。顾烨生得好,又娇生惯养,整个人都细皮嫩肉的,像沈西这种天生保护欲过剩的人看到顾烨这种娇贵的可人,生怕小殿下受一点伤,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看着他,就差睡在一起了。
可不知不觉中,这保护欲就变了味,单纯的保护欲变成了其他复杂的**。顾烨还小,没心没肺的,常和沈西黏在一起,平日里搂一下背一下的接触也不少,但奈何沈西心里有鬼,他不自在。
沈西扪心自问,自己绝不是什么禽兽不如之辈。于是在那之后他时常反思自己,到底哪一步出了岔子。
或许是因为顾烨长得太好了,自己见色起意?又或者是自己从小也没接触过几个女子,这才剑走偏锋?或者和顾烨待的时间太久了,日久生情?
但沈西知道,细究原因没有用,往后该怎么办才是关键。答案也很简单,没有以后。
皇帝的亲弟弟和出身偏远的侍卫能有什么以后?况且他二人还都是男的,沈西自己沉沦就罢了,不能把顾烨也拖下苦海。沈西不是没有想过就这样装一辈子,但人非圣贤,感情能藏一时,藏不了一世。而且沈西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难免对着顾烨想入非非。
同在一个屋檐下,迟早要出事。与其到时候被顾烨逐出王府,不如自己选择离开,还显得体面些不是吗?
所以,沈西打包好了自己的行李和心思,离开了王府,什么都没留下。他本以为二人此生不会再相见,但造化弄人,死而复生后又见到了爱人。
柴火劈里啪啦地烧着,锅里的羊肉汤翻着滚花,汤沸声咕咚不绝,浓白热气从锅口蒸腾而上,缠上房梁的木椽,凝了细碎的水珠。沈西盯着氤氲的雾气,脑海中全是顾烨刚刚的话。
难以置信、猝不及防、始料不及……还有惊喜万分。
沈西欢喜过后便是一缕缕的酸涩:顾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在他离开前还是离开后?可是无论什么时候,这份喜欢都不会让人感到窃喜,只剩伤感。喜欢一个只能在梦里见到的人,是多么的可悲。
柴火温炖半晌,锅中羊汤已然炖熟,肉骨酥烂相离,浓白的汤头凝着油花,鲜香裹着热气腾满整间火房,沈西盛了两碗,往顾烨的住处走去。
方才,顾烨匆忙跑路时,被李姜截了个正着:“王爷跑什么?这么急?”
顾烨做贼心虚:“要你管!”
李姜见状不对:“不对劲,到底发生什么了?”
顾烨正好心乱如麻,干脆抓住李姜这个狗头军师,将人拽到了自己帐中。
“不是不要我管吗?这又是做什么?”
“我问你一个问题,必须如实回答我。”
“你说。”
“你为什么喜欢陈清萍?”
李姜听完直接蹦起来,话都说不清了:“你你,我,我才没有!”
“别急啊,”顾烨按住李姜,示意他小声些,毕竟他现在心里也有鬼,“那我换个问法,你为什么对她有好感。”
李姜下意识还想否认,但顾烨用一种“你别给我装”的眼神直直盯着他,只好说道:“很明显吗?”
顾烨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语气上扬:“嗯。”
“好吧,”李姜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她不像别的女子那般,有点特殊,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陈姑娘长得很是清丽。”
“啧,”顾烨心想你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见色起意之徒,退下吧。”
“你这人怎么这样,明明是你非要问我的,”李姜恼怒,但转念一想感觉顾烨不对劲,“莫非,你也有心悦之人了?说给我听听。”
“没有,我这副皮囊,都是别人对我见色起意,本王不需要追人。”顾烨起身,开门送客,“退下吧,本王累了,要休息。”
李姜自然不信顾烨的说辞,面露疑色,心道迟早有一天要套出话来。李姜走后,顾烨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好像这样就从世界上消失了,不用面对沈西了,太丢人了。
顾烨与被子融为一体,在床上滚来滚去,嘴里还嚎叫着:啊!啊啊!
所以沈西端着羊汤进来时,看到就是顾烨在床上翻滚的样子,他将饭碗放下:“起来吃点东西吧。”
顾烨瞬间不动了,不知是在装睡还是装死:“不吃。”
“那我先放下了,你待会儿记得吃。”
随后顾烨听到了关门声,以为沈西离开了,他掀开被子,大喊一声:“嘿嘿,羊肉汤我来了,可香死我了。”
顾烨刚走到桌前坐下,余光就扫到了门口憋笑的沈西,他将勺子扔回碗里,头也不抬道:“你敢笑一个试试。”
“属下知错了,不敢笑。”沈西走到顾烨身旁,“只是属下一天没吃饭了,能先吃口东西再受罚吗?”
“吃吧”,顾烨喝了口汤,很是满足,“谁说要罚你了?”
“没有吗?刚刚殿下明明说要把我的腿打断,然后绑在床上……唔。”
“咳咳咳,”顾烨直接呛住,伸手捂住了沈西的嘴,“食不言,吃你的饭!”
沈西点了点头,将顾烨的手拿下来,真的没有再说话。只是一顿饭的时间,那目光仿佛粘在了顾烨身上一样,盯得顾烨浑身不自在。
没有大纲的好处就是想到什么写什么哈哈哈哈
以为俩人还要拉扯几天,没想到进展这么快,嘻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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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是断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