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夜访

夜更深时,裴府的灯还亮着。

青松斋外的廊下结了一层薄霜,灯影映上去,像冷白的盐。风从檐角钻进来,门上的铜环轻轻一响,很快又静了。

裴砚辞回来得很晚。

官服未换,墨蓝的衣袖压得极平,连褶皱都像是刻意抚顺的。那身沉香气尚未散尽,混着夜里的冷,落在屋中,压得人呼吸都慢了几分。

陆九霄把一盏热茶放在案角,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世子,荣寿堂——”

“我知道。”裴砚辞没抬头,指腹按着公文一角,“你先去歇着。”

陆九霄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门合上,屋里只剩烛火与纸页翻动的声响。

灯芯偶尔轻轻爆开,像有什么话,在暗处被生生截断。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重,落点极稳,像是走惯了这条路。

门被敲了两下。

裴砚辞的笔尖停了一瞬,却没有立刻抬头。

“进。”

门开时,冷风先一步进来,随后是淡淡的梅香。

林婉柔站在门口,披着浅绯斗篷,发间仍是那支白玉钗。她没有带旁的人,只让贴身丫鬟留在廊下,自己提着一只小食盒进来。

她进门先行了一礼,动作很轻,很熟。

“哥哥还在忙?”

裴砚辞抬眼,看了她一瞬。

“夜深了。”他说,“你不该来。”

林婉柔把食盒放在案边,笑了笑:

“祖母今日动了气,我怕哥哥被责备。”

她语气放轻了些:“有些话,我先来问,总好过让外头的人去传。”

裴砚辞指尖一停,将公文缓缓合上。

林婉柔轻声道:“我知道哥哥做事有分寸。只是外头人不懂,只看见你——为她挡。”

她没有提名字。

裴砚辞端起茶,饮了一口,语气仍旧平直:“你想说什么。”

林婉柔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

“我只是担心,你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她轻声,“外头旧案的风声一起,父亲那边也未必没有顾忌。若真闹得太急,我回去同他说一声,让他缓一缓。”

她抬眼看他,目光温顺而笃定。

“不是为了她。”

“是为了裴府。”

“也是为了我们。”

那两个字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烛火轻跳。

裴砚辞看着她,没有否认。

他只是道:“外头的事,我自会处理。”

林婉柔的手指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笑意仍在:“劝不动父亲,至少能稳住局面。”

她向前走了一步。

“砚辞哥哥。”她终于低声唤他,“我不怕外头说什么。”

“我只怕局面,被逼得太狠。”

裴砚辞没有应声。

也没有制止她的靠近。

她把斗篷解下,叠好,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许多次,又从食盒里端出一盅汤。

“参汤。”她说,“我盯着熬的。祖母总说你身子硬,可身子硬的人,最经不起熬。”

她把汤盅推到他手边。

裴砚辞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拒绝。

只用指腹轻轻碰了碰盅沿。

热意透上来。

林婉柔在侧位坐下,姿态端正而安稳。

“明日若真闹到都察院,”她轻声问,“哥哥会怎么做?”

裴砚辞看向窗外。

夜色很沉,廊灯一盏盏亮着,像一条铺好的路。

“按规矩。”他说。

林婉柔笑了:“你一向如此。”

“那我信你。”

她顿了顿,语气轻松下来:“父亲让我问一句——婚期,是否还按原定的日子?”

裴砚辞的目光回到她脸上。

那一瞬,很短。

“不变。”

两个字。

没有多余解释。

“那就好。”林婉柔低声道,“只要不变,其余的,我都撑得住。”

她起身要替他添茶。

裴砚辞伸手,按住了茶壶。

“天冷。”他说,“让下人去。”

林婉柔怔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好。”

她退回座位,坐得更安稳了。

裴砚辞重新翻开公文。

灯影下,他的侧脸冷硬,却没有再拒她的存在。

她告退时,裴砚辞忽然开口,像是随口一句交代:

“这几日,少去西跨院。”

林婉柔脚步一顿,随即回身,唇角仍带着笑:

“我去做什么?”

“那地方,本就不该我去。”

裴砚辞“嗯”了一声:“回吧。”

门合上。

风声被隔在外头。

裴砚辞低头,翻到一页极干净的记载。

——都察院。备档。缺页。

他看了一眼,随即翻过。

然后,他端起那盅参汤,喝了一口。

热q意入喉,却没能暖开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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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跨院锁
连载中夜未央天未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