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天空(3)

崔嘉圳的生日过后,两个人的假期依然在继续。

三号这天,崔嘉圳罕见地起得很晚。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在被子上,在有些凉意的秋天带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崔嘉圳揉了揉眼睛之后拿起手机,发现柏言铮不久前发了一条微信给他:去早市买炸糕,给你带上次那家烤鸡。

看到这条消息,他脸上不由自主就浮现出笑容。

等清醒了洗漱再下楼,柏言铮已经坐在饭厅玩起了手机。看见他的时候笑着说:“你是属狗的吗?才弄好早饭就出现了。”崔嘉圳左右看了看,先是问了一句:“叔叔阿姨不在家吗?”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他就走到柏言铮身后用手抚摸着言铮的喉结。

柏言铮仰头看着崔嘉圳,后者很快就附身亲了他一下,然后坐在旁边。

“我看看你的眼睛。”崔嘉圳并没有动筷子,而是把着柏言铮检查了一下他的眼睛,青肿的外伤已经在闵宁那管极为昂贵的祛疤膏作用下变淡了很多,玻璃扎伤的地方似乎也只剩下淡淡的一条线,除了眼底依然很严重的淤血之外,眼睛似乎在往好的方向恢复,他忍不住皱了眉,问柏言铮:“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估计十一过去要不了几天就能去上课了。”柏言铮的笑有一种安慰人心的力量,崔嘉圳见他神色十分真诚,也放心地点点头,端起面前的粥喝起来,尝了烤鸡之后还忍不住夸:“他们家虽然不出名,但味道是真好啊。”

言铮看着他吃得香,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散去,眼底却蕴含了一丝怅然。

大夫说的那个情况,果然还是发生了。

其实他的眼睛虽然外伤好了七七八八、可眼前却经常会出现幻影和模糊的情况,一开始只有偶尔的几秒,到昨天从摩天轮上下来,也不知道是西京晚上的温度骤降还是什么原因,柏言铮竟然在戴着眼镜的情况下有一分多钟完全看不清楚东西,他当时那种慌乱的心情几乎是掩饰不住要往外爆发,好在牵着崔嘉圳的手,后者的温度让他很快就平静下来,但整整一夜都没怎么合眼。

眼下崔嘉圳问他的眼睛好没好,他却下意识地欺瞒了他。

不单单是他,连柏燃和闵宁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柏言铮决定先按下不谈,等找个时间趁崔嘉圳忙着的时候自己去医院复查,问问该怎么办。

吃完饭,柏言铮笑着问崔嘉圳:“今天打算干什么?你不是说有了安排。”

“嗯...我们去忘川书城看看吧?顺便可以逛街。”崔嘉圳挑挑眉:“不是五号晚上要去北京吗?也要提前收拾一下东西。”

休息到中午,两个人趁着一天最暖和的时候来到了忘川书城。

由于是国庆,这里的人比平时要多了几倍,人声鼎沸的样子甚至给柏言铮一种菜市场的感觉,他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书店,忍不住咋舌:“怎么现在的学生都这么热爱学习了?这个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前几年屯盐大战呢!”

“你好好看看,他们买的都是什么书。”崔嘉圳的眼睛扫了一下周围的少年少女,发现每个人拿的都是各种风格的小说,就忍不住摇头笑了笑:“大家对书店的热情应该仅仅靠小说维系,等走到教材习题区的时候就知道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遇到人多的区也只是默默地避开或者安静地在旁边等待,言铮看了一眼言情小说区书架上那些新摆出来的作品,驻足了好久也没能挑出一本。

崔嘉圳透过书架的另一侧端详着一脸认真、双眼微眯的柏言铮,只觉得他这个样子很可爱,于是抽出两本书露出自己的脑袋,笑着问他:“这些书是都很精彩还是全部烂品,让你纠结成这个样子?”

正在看着简介的言铮抬起头,两个人隔着书架说话。

他其实不是纠结于这些书是不是值得买,实际上是因为看不清所以才会不断地拿起放下、凑得很近才能看见小说背面的文字。可这话怎么能和崔嘉圳说?柏言铮就微笑着摇摇头:“感觉都不合我的心意,是不是高三不应该看这些东西、上天在给我暗示。”

崔嘉圳失笑:“那就不买啊,何必贡献KPI给书店。”

“你呢?好像有收获啊?”

“啊,一本讲商业竞赛的书,感觉挺有意思。”崔嘉圳扬起书给柏言铮看:“这不是要比赛了吗?临时抱佛脚总比不抱强吧?万一就看见有用的了呢。”

柏言铮点点头,想起什么来又说:“哎,不是说让我爸给你传授一下经验吗?怎么不见你俩有动静。”

“叔叔那么忙,不用麻烦他。”崔嘉圳摇头:“我已经添了很多不便了。”

“这话是怎么说的?不就是讲讲课吗,能麻烦到哪啊?”柏言铮绕到崔嘉圳这边,无语地说:“他有什么忙的?最近就是通宵打麻将,今晚回家我就和他说、你别客气。”

崔嘉圳抿抿嘴,宠溺地看着他:“都听你的,多谢多谢。”

从书店走出来,两人又进了大悦城准备买点生活用品。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和我一样,宁可麻烦点买了新的洗漱用品带着也不用酒店的。”柏言铮在超市就很轻车熟路了,他挑着牙膏、牙刷和便携式洗面奶等用品,赞赏地点点头:“我就是觉得酒店的东西太硬了,牙刷很容易就出血、牙膏呢还很难挤,所以长大以后就一直自己带好,还能节省资源。”

崔嘉圳在他身后推着购物车,无奈地看着他:“把娇生惯养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不愧是新概念全国第一。”

言铮瞪大了眼睛怼他:“娇生惯养是什么好词?你换成追求品质我可以接受。”

“行行行,我和你一样好了吧。”崔嘉圳立刻告饶,然后和他讲着自己为什么喜欢某款牙膏,虽然内容并不有趣,可柏言铮还是听得很认真,他点头的时候眼里甚至有光闪过,崔嘉圳见了忍不住刮了刮他的鼻子,叹气道:“你啊,再也见不到比你还善良的了。”

买完这些,崔嘉圳坚持要到楼上转一转。

柏言铮见他提着袋子大步流星地往扶梯的方向走,跟上去好奇地看他:“欸,今天你吃错药了主动想去逛街?购买欲如此旺盛真挺少见的啊。”

“想起很久没有买衣服了,去北京之前打算花点钱~”

走在男装的楼层,崔嘉圳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兴奋的神色。柏言铮觉得他十分诡异,直到他走进某家特别贵的运动品牌,听到他和售货员的对话之后才get到崔嘉圳的小心思。

“你好,我想问一下店里有没有那种兄弟装?”

“兄弟装?”售货员有些疑惑:“您指的是什么?”

崔嘉圳想了想,改口道:“情侣装吧!”

售货员笑着点头:“情侣装当然有,一直都是热卖系列。”

“不是一般的情侣装,得两件都是男款的,大概185。”崔嘉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口发呆的柏言铮,淡淡一笑: “我和他穿。”柏言铮终于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在店员有些惊异的目光里先把崔嘉圳拉出来小声问道:“崔嘉圳,你干嘛?”

崔嘉圳淡定地回答:“买衣服啊。”

“你买衣服就买啊,为什么问人家情侣装的事情?不是说好了要低调吗!”柏言铮无语地看他:“还有啊,你的品味和风格我实在不敢恭维,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行吗?谁要跟你穿一样的衣服!”

崔嘉圳瞪大了眼睛:“情侣装怎么了!”

柏言铮有些心虚,推了推他:“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啊?”

崔嘉圳点点头。

“买回家就要穿出来,我妈又不是看不见...”

“不是那种分大小的,也可以买同款不同图案啊,人家可能觉得咱们俩是兄弟~就像去年运动会海边宝宝和派大星...”崔嘉圳本来还在很认真的解释,忽然反应过来,挑眉看着柏言铮,眼睛微微眯起:“你说我的品味和风格...怎么?”

言铮清了清嗓子,眨眼笑笑:“没怎么。”

最终在崔嘉圳的眼神攻势下,他只能妥协,然后跟在崔嘉圳后面看着他兴致勃勃地和一脸兴奋的售货员探讨着各种图案和款式,大概逛了半个多小时,崔嘉圳才选了一件白色的卫衣、上面画着一只灰色的兔子戴了顶夜礼服假面的帽子,柏言铮的就是一只红色的小狐狸趴在草地上、旁边放着一个水兵月的标志性变身棒...

柏言铮语塞,在崔嘉圳答应会和他换着穿的情况下才机械般地点点头,不过为了报复崔嘉圳,他也选了一套搭配性十足的装扮:两件黑色的长款水墨风大衣,左边的衣摆画着一个太阳,下面的山水中站了一个拿着弓箭的男人;另一件同样是山水风,但右边衣摆偏上是一轮弯月,有个长发女人坐在月牙上,背影里隐隐约约能看见身边还有只兔子。

他把嫦娥那件递给崔嘉圳,笑着说:“这是你的。”

崔嘉圳接过衣服,无奈地笑了。

店员则在一旁添油加醋:“这的确是今年非常流行的国风作品,我们店里还接受顾客带着图案来做特别定制呢。”

崔嘉圳点点头,把四件衣服付了钱提着袋子离开了。

回到家,柏言铮直接把他推到正在看报纸的柏燃身边:“你答应过的事情怎么忘了?做人要言而有信,说好的给崔嘉圳传授点商业竞赛的经验你全都打麻将打丢了吧!我要生气了啊!”柏燃愣愣地看着眼前有些无措的崔嘉圳,恍然大悟道:“啊!你瞧我这记性!”他站起来笑着拍了拍崔嘉圳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进书房,崔嘉圳临近去之前还忍不住转过来对楼梯口的柏言铮无声地说了什么。

柏言铮当然看不清他的口型,只是挥挥手叫他赶紧进去。

闵宁听到动静,在二楼楼梯口拦下柏言铮,神秘兮兮地拉他到房间说话。言铮见她一副地下女特工的样子在抽屉里找着什么,不由觉得有点喜感,就笑着问:“妈,你找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偷地雷。”闵宁也不理他,只是说了一句等一下就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半天才从最里边的盒子里拿出两张票递给他,笑呵呵地说:“昨天晚上在静仪家里打麻将,听她妈妈说我才想起来,明天在大悦城旁边的艺术馆有一场美术拍卖会,挺有意思的你去看看。”

柏言铮接过来看了看,前后翻翻:“你为什么觉得我有这种兴趣爱好?”

“拍卖会,就是感受一下艺术和金钱的交织,听他们报数字多有意思啊!”闵宁十分做作地摆了一个自认为很文艺的姿势,然后优雅地笑了:“这个票不用就浪费了,我是怕你爸想起来要去参加,万一他心血来潮要买东西呢?我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多亏啊,你就代替我去一下。”她又塞给柏言铮两个牌子:“到时候拿这个换拍卖的那个序号牌,要是有不贵的东西也可以考虑收藏一哈。”

“那种地方的东西我能买得起?”言铮无奈地看着她:“跟谁去啊?你老公?”

闵宁用一种看傻子的眼光看着儿子:“你什么理解能力,当然是跟大圳去了!人家还是学美术的,能给你补充一下知识、拓宽你的视野。”她耸耸肩:“如果你明天有安排的话,那就当我没说。”

柏言铮想了想,点点头:“好吧,就当是逛街了。”

“对,看完拍卖会去大悦城买点东西,多么完美的一天啊~”闵宁推着儿子往门外走,然后笑眯眯地在里面看着他:“我要洗澡去打麻将了,回见。”

言铮撇撇嘴,回到自己的房间等崔嘉圳上来。

过了约么有一个小时,才看见崔嘉圳一脸疲惫地推开他的房门。

“怎么了?不就是听听经验吗,你怎么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归来。”柏言铮放下手机打量他,疑惑地笑了:“不会是像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秘籍宝典太高深所以没法消化吧。”

“别提了,叔叔说的东西我不是听不懂,就是觉得的确很晦涩。”崔嘉圳长叹了一口气,罕见的出现了挫败的神情,坐在沙发上把脑袋靠在柏言铮的肩膀求安慰:“不愧是商场高手,要是商业竞赛考的东西和他讲的一样难,我就真要收心好好学习了,前途晦暗不明啊。”

看着他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柏言铮不由得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好言安慰:“行了,老柏好说歹说也是北大毕业的,加上这么多年从政从商经验的确很丰富,所以他讲的东西都是很高层面的,不管是北大还是西大对学生的考量应该没有那么深,你不是自诩学霸吗这点信心还没有了?”见崔嘉圳鼓着嘴,言铮又笑了:“再者,本来你就没把这个竞赛当成保命牌,除非失心疯、不然你高考考个TOP不是正常的吗?”

崔嘉圳的笑容显得很温柔,他像只小狗一样蹭上来轻声道:“行,还是你会安慰人~”

柏言铮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和他说:“对了,我妈给了我两张票、说请咱们俩去看一个比较高端的美术拍卖会,就在明天晚上;我想也没什么安排就答应了,不然我爸知道了去参加没准就得手痒买东西。”见崔嘉圳恍然,他又说:“5号去北京,6号你参加比赛,晚上约乃真和紫衣吃饭,7号去看中网的决赛、然后8号回西京可以吗?”

“你都已经安排完了,我就听你的。”崔嘉圳保持姿势不懂,时不时玩着柏言铮的手:“10号西京大学有比赛,这个安排正好。”

言铮笑眯眯地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两个人上午睡懒觉、下午参加美术拍卖会,晚上又去神女河边的西京塔附近看烟花表演,这一套流程被宋景扬知道后如此辣评:“哎你们俩像话吗?知道的能说你们是高三毕业班要参加高考的学生、不知道的还以为返老还童提前步入退休生活呢!当自己是谁啊,布拉德·皮特吗?!”机场的候机大厅里,宋景扬对着屏幕这边的柏言铮不高兴地吐槽:“柏言铮,你很牛吗?放下你的身段!”

“你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感觉学过单口相声。”柏言铮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然后还起了挑逗的心思:“欸,我明天可是要去见乃真的,你有没有什么话想托我转述的?”

“跟他有什么可说的?你就告诉杨乃真这西京他爱回不回~”宋景扬瞥见了刚入镜头的崔嘉圳,笑眯眯地打了招呼:“嗨,大圳。”

崔嘉圳看了一眼柏言铮,然后点点头:“嗯。”

宋景扬紧接着又冷笑一声:“别的没了,就说这一句吧!”

“你干嘛呀,乃真又惹你了?”柏言铮无语地看着宋景扬:“他的伤也没好几个月,现在每一所学校的测试都对他的未来有很重要的影响,压力大是正常的,你就体谅体谅他吧!”

“我怎么不体谅了?”景扬没好气地看着他:“我也没和他说什么。”

柏言铮叹气:“我的意思是,如果和他聊天就多鼓励鼓励...”

“聊天?谁告诉你我俩最近说话了?”宋景扬撇撇嘴,说了句一路平安就挂断了电话。柏言铮显然很惊讶,他收起手机看着崔嘉圳确认道:“我刚才没听错吧?他们俩这是什么意思啊?”

“乃真前几天去考清华,结果在体能测试的时候受伤的那只脚有点不太舒服不敢用力,结果好几项数据都没达标,自然就和清华大学失之交臂了。”崔嘉圳坐在他身边轻声解释道:“所以他最近心情都很低落,你说他答应和咱们吃晚饭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呢,我觉得乃真是怕给景扬打电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会把这种情绪传递出去,所以他干脆就不和人聊天。”

“啊?要是这样的话还真挺让人揪心的,好在清华本来就不是文科生的第一选择,希望他接下来能有好运气。”柏言铮感叹了一番,忽然反应过来,狐疑地看着崔嘉圳:“不对啊,我和宋景扬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崔嘉圳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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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往事
连载中百里祁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