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缓发现明月不见了的时候,天还没彻底黑下来。他练了一天的剑,甩了甩腕,站在主屋门口等了等,敲门。
没有人应。
他感应了一下整个院子,没有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泛白的手指紧了紧,垂眸掩下其中情绪,扯了扯嘴角隐了身形往城中去。
……
“阿缓,我有一件事不得不去做。”
“你在这里等我,我一定会把你送去你外祖家的。”
“我是只从不骗人的好狐狸。”
楼缓看着小姑娘变成白狐离开,张了张嘴还没说出口的“我等你”只说了个“我”就看不见了小白狐的身影。
少年紧紧攥着怀里的留声石,蜷缩着身子靠着岩石,安静待在明月给他划得安全的范围里。
距离他家中骤变已数月,他本来还有些肉的脸庞现在清减了许多,愈发显得五官精致起来。他已学了引气入体,没有之前饿得那么快了,只是明月一走,失去亲人后他躲在桌下的孤独骤然袭来。
荒野上没什么人,也就零零碎碎散落着一些大石头,铺着些荒草,还有呼啸着的风,刮得楼缓耳朵发痛。
风很大,吹着有尖锐的声音,有些像那天魔灵进入楼家后他表妹被吞噬时发出的尖叫。
好像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哭声。
好烦。
不想听。
楼缓痛苦地闭上眼,把留声石塞进怀里,两只手捂住耳朵。
后来风势渐小,他在一片荒芜里目光定在明月离开的地方,晃了晃神。白狐离开时,小小的一块白在荒芜里变小,像一片雪花一样消失。
白得像雪。
消失得也像雪。
他取出留声石,苍白的手指往里注入灵力,把小小一块石头凑近耳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后知后觉地感觉有些冷,天好像也是黑过一轮了,他意识不清前看了看天,只觉得那天空上没有星月,阴沉沉的。
不知道小狐狸是不是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
明月坐在槐树婆婆身边看见楼缓的时候,没见过他那副样子——整个人有些狼狈,眼睛里带着些难说的执拗,只定定地看着她。
见她安稳坐着后紧握着的手略松,有些紧张地跟和蔼笑着的槐树婆婆颔首打了个招呼。
槐树婆婆见俊美青年有些无措站着,拍了拍明月的手,说:“这么俊的小郎君,回去吧月月。”
“一切随心。”
明月也没见过楼缓这副模样,光风霁月的仙君眉眼中带了执念,好看得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黑线,明月抓住了那一闪而过的不对劲,在她站到他身边时,他的眸似是下了决定般闭了闭。
周围喧嚣渐消,她的手腕被他炙热的手拉住,明月骤然被拉入清冽的怀抱里。
“小雪,别消失。”他的声音带着隐忍。
楼缓身上温度有些高,抱着她的手有些紧,明月叹了叹气,暂时放下了刚刚感觉到的不对劲。她想起今天她跟槐树婆婆的对话,伸手回抱住青年的背。
“阿婆,怎么知道我喜欢一个人呢?”
“世间感情千千万,阿婆,我不敢赌。”
“因为一时的冲动,我害怕会伤害到他,自己也会一直后悔。”
明月是被楼缓抱回小院的。楼缓抱她抱得紧,两人衣衫沉沉坠着交缠在一起,只是明月情动期犯得突然,她身子一软就被楼缓察觉到,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她有些羞赧地攥着他的衣服,手指尖透着些粉。
主屋里,楼缓颇有些无措地抱着明月立着,顿了顿说:“没换衣服。”
“嗯?”明月眼尾洇出些红,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抬头疑惑地看着他的下颌。
他流畅锐利的下颌崩得有些紧,耳垂红着,低头垂眸又说了一遍:“练了一天剑……没沐浴。”
明月想说让他去,又想起来她这种境况离不得楼缓。本就是夏夜,明月在他怀里平白感到有些燥热,小声说了句“随你”,又偏头闭上了眼。
楼缓抿了抿唇,在她额头上轻轻留下了个吻,平稳抱着她到院子里,唤了他的剑出来,竟是御剑带明月出了城。
黑如曜石的剑身划过半空,惊出些许树上栖息的鸟群,夜间隐约有些不知名的香气一窜而过,漱漱水声在夜间逐渐明显起来。
林间青翠,水声潺潺,如鸣佩环,瀑布在月光下像挥洒而出的光帔,落入潭中激起晶莹水花,月光透过显出些蓝色的波光。潭水清澈,可能因为此处温度比外间低些,潭上萦着莹白的雾气。
夏夜夜里也渗着热气,此处倒是清凉从潭边就蔓延开来,还有些令人舒适的清新的灵力。
明月使了些力气,双手揽上楼缓的脖子,楼缓顺着她松了松手,她双腿勾住他的腰,楼缓只好扶着她,让她从躺着变成挂在他身上。
她把头搭在他肩膀上,气息浅浅打在他颈侧,明月看见青年嶙峋喉结动了动,勾引般地拿小巧鼻尖凑上去碰了碰,腰间滚烫的手骤紧,她却是安分把脸放到他肩上,不再动作。
只是一番动作下她累得轻轻喘着气,声音也在水声噗噗间显得有些空灵:“阿缓,你去洗吧。”
“把我放到潭边,你在一旁清洗……给我一只手就行了。”
片刻静默之后,楼缓喉间溢出声低哑的应声,托着她入了清潭。潭水沾身也如明月想象般地清凉舒适,水不深,楼缓把明月放在潭边,明月长发披散入水,她倚靠在潭边,一只手被楼缓抓住,和他十指相扣。
水声被撩起的声音从明月耳后传来,她是背对着楼缓的姿势,余光却能看见些许风光——
青年裸着上身,并不瘦弱,身上有隐隐一层漂亮的肌肉,线条极好看,身体带着没怎么见过光的白皙,因为一只手和她牵着,只有一只手施法引着水。
明月吞了吞口水,不敢再看。她的衣裙也浸在水里,随着水波摆荡,可能是楼缓用灵力加热了潭水,潭水温度升到了一个舒适的临界点,明月倚着潭边,可能是太舒服太安宁,她意识渐渐模糊着睡去。
……
明月是被热醒的,她躺在床上,热源是搂着她的楼缓。
青年闭着眼,俊美的脸上泛着不大正常的潮红,挂着薄汗,又是上次她见过的周身灵力不稳的样子。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明月撑着微微起身,把手敷在楼缓脸上。
他脸上都是滚烫的。
“怎么这么烫?”明月皱眉。
赣巨人消失那天她就怀疑楼缓被伤到了哪,昨天晚上他去找她时眼睛里闪过的那丝异常也不对劲。
赣巨人本就有放大**操控人心的能力。
明月用袖子把楼缓出的汗擦干净,慢慢俯身,额头抵上他的,闭眼开始想办法进入他的识海。
好在他的识海没有排斥她,她很顺利地进入了。
胡乱攀咬的魔灵四处乱窜,四周传来的哀叫声阵阵,破碎的大家族。
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的场景再现,明月不由地愣了愣。她沿着横廊走着,一只魔灵悠悠荡过,她伸出素手,不出所料地无法碰到魔灵,只虚虚地穿过。
她乌黑的眸子穿过庭院,直直看向记忆中的祠堂。
她安静立在祠堂外,看见桌子下坐在地上的两个孩子,是她和楼缓。少年本来垂眸听着少女说话,却若有所感地抬眸朝她这边看了一眼,闪过一丝疑惑。
跟百年后清冷的楼缓相比,此时的少年脸上犹带稚气,只是一双眸子还是一样清凌凌的。
修士的识海往往由修士自己内心的状态决定,往往是其所求。明月看着年少时的她护着楼缓,陷入思考。
楼缓的所求,是她?
跟记忆中的发展一样,两个小孩子离开楼家,相互护着往南边走。只是明月现在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一切,才发现了很多当时的她没发现的事情。
比如说。
少年明明饿得嘴唇都发白了也忍着不说。
明明晚上觉得冷却咬着牙不说。
他就是嘴硬。
明月看得生气,决定在出识海后一定要晾他一段时间。只是生过气之后,又觉得心口发涩,像是堵了些什么。
这股情绪一直到她看见白狐离开后少年蜷缩着靠着石头达到顶峰。
少年捏着留声石,体内的灵力都用来驱使它。
明月想过楼缓是怎么入的天显剑宗,她以为是她离开后楼缓自己的机缘下跟着青黎剑尊而去,现在才知道他是等她等到昏迷后,被察觉到灵力波动的青黎剑尊发现了带走的。
明月抬手捂了捂心口,脸上却忽地传来冰凉的触感。
“哭什么。”青年脸色有些苍白,眼睛里带了显而易见的温柔,手掌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周围环境已经变了,变成了一片冰天雪地。却不是单单只有冰雪,一片雪白里居然开着浅蓝色的花。
明月知道那个花的名字。
寄明月。
她哭得抽抽搭搭的想。
“那天受了些伤,勾了些陈年旧事出来,都过去了。”楼缓解释,“你怎么进来了?”
他抚着她的背,语气温柔。
情动期在我这里设定是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原形更舒服
有人(阿缓doge)在的时候人身会更舒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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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白狐向月号山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