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透窗棂,穿过纱帐,在美人脸上落下斑驳清浅的阴影。
床上隆起的一团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贪眠地在被面上蹭来蹭去,安心且喜爱的味道让尚未清晰的意识感到无比舒畅,迷糊着又要睡过去。
在又要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动了动手腕,感觉被什么东西圈住。
蛇用缠绕的方式绞死猎物,自身却不喜欢束缚感。
升卿利落地睁眼坐起来,甩动手臂试图挣脱。
钝钝的撞击声响起,升卿疑惑地看向腕间,柔软的布料包裹着的锁链。
她睡前躺在自己的床上,辗转反侧,渐渐意识模糊,醒来就被锁起来了。
将她绑来的人显然没有任何掩饰的意图,让她睡在他的房间他的床上。
升卿本能反应是要直接将锁链扯断,但她已经让柏珣配合她做了这样多不乐意的事,她决定也配合他。
她顺着坐起来的角度躺下去,鼻尖熟悉的香气让她稍有心悸,定定地盯着天花板胡乱地想柏珣要做什么。
她想,她会言听计从,最好能让他不讨厌她。
升卿意识到自己想要柏珣的同时,也意识到柏珣并不喜她。
猎物的巢穴和气息通常会让猎食者兴奋,从而产生完整而周密的捕猎计划,以期饱餐一顿。
像蛇这种高端猎食者,通常通过伏击、主动追击、缠绕绞杀和毒液攻击来狩猎。
升卿的气味有特殊的芳香,往往她刚躲进草丛,她的猎物早就跑没了影,毒液更不用说了,她没有毒腺。幸而她跑得快且力气大,不会在独自捕食时饿死。
因为不精此道,升卿生平是没有什么杀性的,食能果腹是她唯一的捕猎原则。
但此刻,她周身笼着让蛇兴奋的味道,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狩猎欲.望,仿佛不存在的毒牙都在隐隐作痒。
*
阳光晃过眼前,门被打开又合上。
柏珣迈步过来,无甚表情地将床帐掀起,看见她睁着眼,收紧背在身后的手,轻飘飘地问:“醒了,饿吗?”
竖起的瞳孔被她稍回笼的理智收起,但冒出的狩猎意图和计划在脑袋里放肆繁殖。
她撑起身子,伸出自由的那只手去拉他的衣袖,抬眼看向他:“你……的确生我的气对吗?”
升卿回想话本的剧情,发现不管是寡妇小叔还是青梅竹马,他们勾引对方的方式都是以身作饵。
升卿是个很好的学生,学以致用融会贯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将我绑起来,但从前是我不顾你的想法肆意妄为。”升卿抬眼试图装作寡妇那样含情脉脉又羞怯的样子,轻轻扫他一眼复又落下,“我的确对不住你,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升卿认为自己学得很好,按照话本剧情发展,下一个情景应该是柏珣含着她的唇说我从未生你的气。
升卿闭了闭眼,她怎么可以心中将柏珣这几个月来的痛苦欢乐化,这是不对的。
这些落在柏珣眼中全是她在害怕,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害怕。
升卿昨日说要离开,他本能地想将她囚在自己身边,换了她房中燃香,在她睡时将她抱到自己房里,搂着她睡了一夜。
晨间醒来,小心锁着她右腕,使她不能逃离。
他去宫中与李曌说明辞官之事,李曌喋喋不休说了许多,他全没听进耳里,漠然坐在太师椅中。
他既已经将升卿掳过来,断然不可能放升卿离开。但他将升卿强留在身边,也不可能一辈子囚着她过。
人族虽总爱将自己困于自设的桎梏,却并没有丧失对自由的天然渴望,毕竟没有人会想当囚犯。
柏珣不愿她变成日渐枯萎的花木,她是清晨花蕊凝出的珠露,是天幕上皎洁清丽的上弦月。
若是可以,他想每日拥她入睡,醒来能牵手亲吻。他希望能是爱人而不是仇人。
这是他的妄想和不可求。
柏珣看着升卿低垂的眉眼,可是他已经让她觉得害怕。
他执起升卿的右手,细细看了看,没有丝毫痕迹才放心下来。
他解开锁链,升卿疑惑地盯他。
柏珣握着她的手,仿佛是让他自己代替了锁链,最后留她片刻。
他的妄念在她面前轰然溃散。
“我从未觉得任何事情勉强,反倒让你这样害怕。抱歉。你若想离开,我帮你安置住处,可以吗?”
柏珣一直垂首看她的手,这让升卿正大光明地盯着他的神情审视。
很奇怪,他的神情并不见有什么不同,但升卿就是觉得他现在和任何时候都不太一样,失魂得像是割舍了什么。
猎食者通常需要根据现实状况随时变更狩猎计划。
因此升卿的头脑现在活跃得可怕,柏珣小心触碰的手指,落在腕间的目光,罕见低微的语气,通通都昭示着猎物似乎能够归降。
升卿强忍住收网的念头,心中愉悦难当,动作却是将手从柏珣指间收回,低低地说了声好痛。
柏珣抿唇,“抱歉,我去让人叫大夫。”
他去外间吩咐,回来时拿着用层层柔软棉布包着的冰块,小心摁在她手腕,“怕给你用错药,先冰敷片刻,现在有好些吗?”
升卿点头,又摇头,“好冰。”
他将冰块拿开,手心覆上她纤细手腕,“抱歉,现在有好些吗?”
他的手一直握着冰,已经十分冰凉,与冰块比起来却温和许多,升卿点头。
“你一直在道歉,为什么呢?”
“将你掳来囚住,是我对不住你。”
“那为什么将我掳来呢,你不希望我离开,对么?”
覆在她腕上的手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收回手,换成冰凉的另一只,抬眼看向她。
这显然是为他设好的陷阱,她知晓了一切,所以胸有成竹泰然自若地等待他自愿跳进来。
柏珣看着她的双眼,回答:“是。”
爱若是一场博弈,那他输得彻底。
“柏珣,我想听你说呀。”
但对方并不想看他溃败,垂怜他的卑劣,施予他补救的机会。
他仍是以半跪在她床榻前的姿态,换了另只冰凉的手为她镇痛。
“我害怕你离开。”他看向她。
博弈的胜方推翻了赌桌改写规则,一切都要凭她心意。
“抱歉,是我离不开你。”他俯首,在她的眼神中,甘愿接受她任何要求,无论自讨或剖白,“是我虚假且卑鄙,是我心悦你。”
他接受任何形式的对于败者的惩罚,唯独没想到会是她愉悦的轻笑和柔软的吻。
爱不是博弈,也不是狩猎,这里没有赌局和猎物,只有两个相爱的人小心翼翼伸出的试探的触须。
[加一][奶茶]
回来力,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感谢收藏和灌溉,真是太感动了[爆哭](我把老师评论的“真好看”三个字和我每一个朋友分享了一遍,说一次高兴一次嘿嘿)
这个if是我在写下22章的时候就定好的要写的番外,原本想要搞阴暗批,写着发现小柏根本搞不了阴暗,他在人间太久了,虽然不收礼教管束,但是道德感很强。他把妹宝掳到自己床上的时候是想无论如何都要留她在身边,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但妹宝一害怕(他认为的),他就不行了。
小柏:对不起我错了,其实还是想和老婆一直在一起但是老婆一定要走的话我帮老婆找房子好不好,别累到老婆了(对不起 10086
妹宝:说什么呢,快点自己脱裤子(动手动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IF(接2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