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初夏,艳阳在天上高高的挂着,才刚下过雨,午后的空气中带着一丝潮湿的泥土味。
付月遥身穿利落的牛仔裤和T恤,一手遮着刺眼的阳光,一手紧紧攥着她的全部家当,行李箱的轮子咯吱咯吱的响着,走在村里唯一的柏油路上。
这是北方的一个偏远村庄,只有寥寥十几户人家,与外界也只通了这一条公路,而她要去的地方,在村子里都算偏的。
她停下了,侧过身,面前是一栋残破的二层破屋,那是她用给村民干了一年杂活攒的全部积蓄所购买的。
房子的木质结构已经有些被风侵蚀了,窗户更是看起来四处漏风,大门的右侧有一棵老槐树,风吹过的时候,树叶哗啦啦的响着。
不过……在真正踏入木屋之前,还有一段土路要走,而这段路已经许久没人打理,长满了杂草,中间甚至隔着一条需要过桥的小溪,浅浅的,只有两米不到。
她抬脚向前,木桥咯吱响了一声,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掉下去了,站稳后,她继续前进,拨开长得半人高的杂草,可还没走出几步,轮子就先陷进了泥地里。
她只能把行李箱抱起来,艰难的向前前进。
好在离门口只有十来米,她赶紧抱着行李箱跳上门前的台阶。
行李放下后,她这才松了口气,抬头却见门廊上还留着前任房主的牌匾,前面的字已经糊的看不清了,只留下后面的“旅店”二字,她眉头皱了片刻,随后又坦然的勾起嘴角。
“看来他跟我的想法一样嘛~”
她把目光投向一旁有些破旧的木梯,拿过来,小心翼翼爬上去,用早就准备好的粉笔在“旅店”前面又添了两个字。
写好后,她才满意的下来,退开一些,拍拍手,叉着腰看向整个建筑,牌匾上呈现出了新的名字——溪涧旅店。
“这里…以后就由我接管啦!”
说完,付月遥轻笑一声,为自己的幼稚摇摇头。
就在她准备推开大门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呃……嘿,你好?”
付月遥听到声音,转过身,对面是一个年轻姑娘,头发湿漉漉的,素白的连衣裙上沾满泥浆,手指在身前不安的交缠着,指甲缝里全是泥,看起来有些局促,似乎还在打量着她的穿着,于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你好,有什么事吗?”
姑娘跑过来,指着她刚刚写好的牌匾。
“这是一家…旅店?我可以留在这吗?我能干很多活!只要别赶我走…”
这一连串的话让付月遥一愣,随即温柔的笑起来。
“当然可以,我正好缺个帮手。”
说完,付月遥弯下腰,打开自己随身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姑娘。
“给你,先擦擦吧,别感冒了。”
姑娘接过毛巾,先是大大的鞠了一躬,
“感谢您!”
说罢,这才开始擦拭着头上的水渍。
付月遥被这感谢搞得不自在,转身一把拉开大门,一阵风带着尘土飞了出来,呛得人咳嗽。
映入眼帘的是落满灰尘和蜘蛛网的大堂,木地板已经有些朽了。
她正呼扇着面前的尘土,姑娘缓缓凑到她旁边,开口:
“我说…这里真的能住人?”
“当然可以!”
付月遥不假思索的回答,随后又有些心虚。
“咳咳…就是…差一点收拾嘛,打扫打扫就好啦……”
姑娘没和她犟嘴,但满脸都是质疑,两人小心翼翼的走进去。
老旧的木板咯吱作响,付月遥拿起扫帚,拍掉挡路的蜘蛛网,为了缓解尴尬又主动挑起话题:
“我叫付月遥,你叫我月遥就好,你呢?你叫什么?”
“花影,我叫令花影。”
令花影的声音不大,带着些许不自然。
付月遥放下手中的扫帚,轻轻重复了一遍名字。
“令花影。很好听,很高兴……正式认识你。”
说着,她伸出手,令花影也心领神会,把毛巾随手一卷挂在脖子上,伸出手握上去,两人晃了晃手。
“嗯!谢谢付…啊不,月遥老板!”
“呵呵,不用那么客气。”
付月遥轻轻一笑,把大堂里的窗户全部打开通风,令花影也摸索到了电灯开关,却怎么按也不亮,还是付月遥眼尖,拉开了收银台旁的电闸。
亮堂起来后,整个大堂也浮现在两人眼前。
深色的原木地板和墙裙,橄榄绿的墙面已经有些掉漆了,大门正对的木质楼梯倒还算结实,楼梯旁就是收银台,大堂中央还有一套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墨绿色皮制沙发,阳光照进来映出斑驳光影,像翻开了一本古老的故事书,让人心里暖暖的。
左边看起来还有房间,两人合力推开沉重的木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餐厅,桌椅并不多,显得有些空旷,餐厅往右拐还有房间,她们大致看了一眼,似乎是厨房和仓库,暂时用不到,便没再深入查看。
“嗯…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先打扫大堂。”
付月遥走到餐厅门口,令花影一跟上来,靠到另一边的门框上,看着对面,对面镜子的倒影看得她心里毛毛的。
“是啊,对面是卫生间?正对着餐厅有点怪怪的……”
付月遥耸耸肩:
“谁知道前人为什么要这么设计,我以后得挂个门帘。”
说完,两人走上前,也看清了各个门牌,整个大堂的周围一圈是:离大门最近的101,往前走是公共卫生间,再往前走是102,102左侧是医务室,再往左就回到收银台了。
付月遥先是推开了101的门,里面除了一张铁架床,什么都没有,整个房间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令花影拿起一旁的扫帚走上前,开口:
“交给我吧,我很会打扫。”
话音刚落,她就扫起土来,付月遥上前拦住,回到行李箱旁,拿出一个鸡毛掸子,又翻出两个口罩,递给她一个。
“戴上,别被呛到。”
令花影点点头,伸手接过,好在房间除了灰之外,没有其他的杂物和垃圾,清理起来也很容易,没过十来分钟就清理干净了。
就着干活的劲头,顺便把102和卫生间也打扫出来了。
102的配套齐全一些,除了床之外还有衣柜和桌椅,而且房间还要比101大,所有权自然就落到了店长付月遥手里。
“呼…没想到我们还挺默契的。”
付月遥歪头看向令花影,轻轻笑了一下。
令花影回以一个微笑,开口:
“看来我们还得再加把劲,把大堂也扫一下?”
付月遥倒是对这个新“员工”的积极性感到很满意,心里暗自加分,两人捯饬起来。
忙活了一个下午,付月遥捶了捶腰,天边已经泛黄,两人身上也挂着一层薄汗。
“花影,差不多了,我们休息一下吧。”
“什么?不不不,医务室还没打扫呢…”
付月遥没想到令花影这么敬业,有些无奈的笑起来:
“医务室?呵呵,花影,你不用这么拼的。”
不等令花影继续说,付月遥抄起背包拉着她就跑。
“等等,你慢一点,我们要去哪?”
令花影一脸疑惑,付月遥回过头,笑着解释:
“去湖边,我记得村民告诉我,旅店的西面有一个很大的湖,我们去洗个澡!”
“村民告诉你的?这里还有其他人?”
“当然有,旅店就是我从村民手里买的,他们告诉我这里太偏,村里没人愿意接手,不过到了我手里…会变成温暖的旅店!”
“我信你……哇哦……”
两人的脚步慢下来,拨开挡路的树枝杂草,眼前豁然开朗,夕阳映红了湖面,让两人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呼……这里比我想象中还要美……”
付月遥没忍住发出感叹,令花影走上前蹲下,轻轻拨动水面,泛起阵阵涟漪,缓缓开口:
“看来你对这里很了解。”
付月遥也跟着蹲到旁边,回过头看令花影,夕阳把她的长发镀上了一层金边,她长长的睫毛微垂着,眼里似乎有化不开的忧伤。
“不算了解,但适应起来应该很快,”
说着,付月遥回头看向旅店的方向,
“我在附近的村子住了一年多,每天睁开眼就是干农活,连自己的床都没有,只能睡沙发,现在……总算可以有个自己的家了。”
听到这回答,令花影抬起头看她。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来这?”
这问题似乎把付月遥问住了,她抿了抿嘴,褪去外衣,走进湖中,这才开口扯开话题:
“说来话长,我们先洗吧,一会儿天完全黑下来就不好回去了。”
令花影见她不回答,也没再追问,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直接连人带衣跳进湖中。
湖水冰得令花影一哆嗦,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般,埋下脑袋,用力搓洗着身体,像是想要把什么脏东西洗掉一样。
付月遥看在眼里,但只是动作顿了顿,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一分考究。
两个女生一起,习惯了倒是没那么羞耻了,这让令花影放松了一些,深吸一口气,心也慢慢静下来,看向付月遥。
“月…”
她刚开口,就发现付月遥扬起的手腕上有很多道疤痕,又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发出疑问:
“你这里……怎么弄的?”
被令花影问到,她并没有藏起手,反而表现的很平静,轻轻摩挲着那一道道疤痕,似乎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个啊…都是过去的事了,以后有机会,我会讲给你听的。”
说完,她站起身,抓起包里的毛巾擦拭身体。
“我们回去吧。”
她递给令花影一条毛巾,令花影盯了她几秒,这才接过,边擦边开口:
“总觉得你身上有很多秘密……”
“你也一样。”
两人回到旅店,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只有旅店大堂的灯幽幽的亮着。
付月遥蹲在行李箱旁,没有丝毫犹豫,把唯二的一套床单被褥塞给了令花影。
“还好我带了两套,这样你就有的用了,给,铺到你的床上吧。”
令花影有些不自在,往回推了推。
“可这是你自己准备留着换洗的吧?”
“没关系,反正暂时也用不到,先给你啦!”
令花影拗不过她,只好收下拿回房间。
付月遥也跟进来,往令花影的床上放了一些饼干和水。
“厨房还没清理,晚餐我们就糊弄一下吧,你别嫌弃。”
令花影看着食物,有些发懵,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付月遥回到自己房间,铺好床铺,熟练的拿出一个小加湿器放到窗台上,这才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放到桌子上,打开后,里面夹着一个漂亮的羽毛书签,提笔写下:
今天是6月10日,我终于盘下了梦寐以求的旅店,还遇到一个可爱的姑娘,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