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硌尘刚睡醒，看到后面的夜慕烬半张脸有个明显的巴掌印，清醒了。
这里还能有谁敢这么打夜慕烬？
肯定只有漆夜彩了。
漆夜彩不在，白硌尘不想冒险，待在原地，夜慕烬跟鬼一样，很快就消失了，也不知道晃悠到哪里鬼混去了。
白硌尘冷声道：“我去解决天庭那边派来的神官，你去解决夜慕烬。”
听着这教人做事的口吻，荧惑不爽道：“臭小子，没大没小的，差遣谁做事呢？灭者可是你祖宗！”
白硌尘只冷漠地说：“不要误伤了她。”
荧惑不耐烦道：“知道了！快滚吧！现在的人，怎么都脱离不了情之一字？怪不得成不了大业！”
白硌尘嗤笑道：“你断情绝爱，也没见你完成大业，不过是喊喊口号罢了。”
荧惑瞬间被点炸了：“你说谁呢？！”
白硌尘面无表情：“感情用事。”
荧惑：“……”被这小子耍了！
见白硌尘离开，荧惑立刻追上了漆夜彩。
不误伤那个女人？呵，不可能！
区区一个夜慕烬，让寡母对付就好了。
荧惑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跟白硌尘合作，因为他的实力实在是不够格，它根本看不上这小子，要不是为了它那点稀奇古怪的血脉。
该死的荧惑一族，把它的血脉稀释得这么劣质，为了把这些族人回收，它在帝宫忍辱负重，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没想到被漆夜彩那个贱人类打回了原形，它怎可能不心存怨气！？
何况，它最想合作的对象——夜慕烬，也被这个女人迷得神志不清。
若是除掉了这个隐患，它不仅大仇得报，还能让夜慕烬痛失所爱。
痛失所爱是让一个人强大起来的最强方法，尤其是让一个满脑子情情爱爱的疯子痛失所爱。
届时，它只要把锅甩给这个世界，那么夜慕烬就会成为它最强悍的帮手！
再联合寡母，他们三个怪物强强联手，带领乌合众，称霸天下，荡平三千界不在话下！
荧惑越想越心潮澎湃。
它实在太期待这个美好未来了！
*
在漆夜彩出发之前，夜慕烬就已经来到了地下，见到了寡母。
他在思考，该把寡母做成什么模样，送给姐姐当礼物，姐姐会喜欢吗？
夜慕烬把玩着手中的刀，刀面上映着少年清绝艳丽的容颜。
少年吻在刀刃上，舔着凉薄。
姐姐碰过这把刀……
少年目露贪婪、痴迷之色。
……真想吃了这把刀。
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呢，待到离开了这里，就把这把刀磨成了渣子，再细细品味吧……若是姐姐能亲眼看着他吃下去的话，那才叫美好呢。
“轰——”周遭忽然一阵躁动。
少年仿若毫无察觉，认真擦拭着他的刀，像是在对待什么心爱至极的宝贝。
“噫噫噫——”尖锐刺耳的声音传来。
这却成了少年沉浸于美好幻想中的美妙伴奏，比起大众所爱的音乐，这样尖锐、刺耳、令人头皮发麻的音乐，才让他欣赏，尤其是在无比混乱的时候……
越是混乱，越是兴奋。
兴奋极了。
从姐姐打他那一巴掌开始——
……哈。
“噫噫噫——”无数孤影蜂拥而至。
混乱的、抽搐的发丝，裹着霹雳闪电，向上直直竖立，渐渐从乌黑的水中升上来，露出来一双猩红的眼睛。
血色窟窿，有一个人那么大。
“烬灵。”暗沉喑哑的声音低吟着。
少年转身，笑得纯良无害。
“久违啊，寡母阁下。”
*
漆夜彩感觉自己陷入了循环，不断在同一个地方打转，她做了标记，又从未遇到过标记，难道这地方就是这么诡异？
心头燃起一阵心烦意乱。
她一般没有这么容易产生情绪波动。
这股情绪不是她自主产生的，而是这个环境能够影响人的精神。
不知道是多少次重复来到这个开始点，漆夜彩终于受不了暂停了下来。
这熟悉的重复感和浮躁感，让她想起了一个地方——荧惑迷境。
想到这种可能性，漆夜彩觉得一切都合理了起来，荧惑那个暴躁脾气，之前被她搞成那样，怎么可能不找她复仇。
漆夜彩在脑海里演算着，倘若她真和荧惑打起来了，会有哪些可能。
准确来说，她在计算死里逃生的概率。
上一次荧惑有意没露真面目，只是用迷境困住她，多半只是为了试探底线。
如今它对她了解多少是个未知数。
不论如何，荧惑都是超自然怪物，虽然当下灵气衰退，但它又不靠灵气生存，和乌瘴还是一家，根本不受影响。
哪怕以顶级的凡人之躯，在超自然力量面前，都如同蝼蚁一般渺小。
即便漆夜彩拥有念力，但念力无敌的条件，需要绝对坚定的精神。
荧惑迷境最恶心的地方就在于，影响在其中生物的精神、情绪，这种情况下，再使用灵力或念力，无异于自我毁灭。
漆夜彩取出荧惑星，发现它正隐隐发着烫，散发着浅淡的暗沉的血色光芒。
倘若真是荧惑，她只能孤注一掷了。
漆夜彩一手紧紧握着荧惑星，双眼紧闭，一手双指并拢，划过眼前，双指拉开，眼睛随之睁开。
一阵剧痛袭上眼球，只见荧荧似火光的光点在眼前不断闪烁不定，接着猛然一黑。
漆夜彩被迫闭上眼，感觉到那股疼痛如巨针扎入眼中，几乎要扎碎她的双眼。
疼痛感飞速蔓延，直至心口。
一道得逞的笑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堪称鬼畜视频背景音乐的阴间版本。
漆夜彩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真是惨烈啊，漆小姐。”
漆夜彩无心搭理他，屈指打开紧握在手中的荧惑星，静心注意着周遭的动静。
不是她要进去，她当然不能进去，一旦进入，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命运送给它了。
荧惑迷境当中的人会随着荧惑星的毁灭而死亡，所以她想把它送进去。
本来还有点胜算，但没想到她的夜眼还没用就被毁掉了，她根本来不及心疼她的夜眼，更来不及顾及这浑身的疼痛。
她很奇怪，荧惑根本没有出现，是如何伤到她的？而且没有使用任何能力，难道它的力量也类似于念力？
还是说，它掌控着整个迷境的法则？
而她使用夜眼，违反了规则，遭到了反噬？
为了证明这一猜想，漆夜彩摸索着坐了下来，抓起地上的石子随手一扔。
果然如她所料，石子朝着她打回来了，按照这个规则，她打自己，会反弹到谁身上？
漆夜彩立刻身体力行，结果荧惑的嘲笑声更大了：“别试图挣扎了，在灭者的空间，灭者拥有绝对主导权。这个空间可不讲究逻辑，灭者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漆夜彩不怒反笑：“厉害。”
荧惑分辨不出她是真心夸赞还是在阴阳怪气，但它不在意，它现在很得意。
荧惑继续嘲讽道：“再告诉你一件事，灭者主灾祸、死亡，待到荧惑守心，便是你将死之时，有没有感觉到心口的疼痛？哈哈！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
“……”这家伙有够二的。
漆夜彩原地打坐，平心静气。
确实很痛，但这股痛意可以帮助她分散迷境带来的浮躁、焦虑情绪。
在一个具有法则的世界中，不存在完全毫无逻辑的事物。
既然这个空间是由荧惑主导，若是荧惑本身精神崩溃，那么这个空间呢？
漆夜彩暗暗把掌心的荧惑星闭合了，她明晃晃伸出手，有意给它看：“荧惑星。”
荧惑嗤道：“有何用？你在灭者的空间里，难道还能把灭者关起来？简直异想天开！不过你若是想自己进去，灭者也会通人情，把你交给你的小情郎，让它给你风光大葬！”
说到这里，荧惑顿了下，意味深长道：“哦，你的小情郎现在也有危险呢。”
荧惑重重叹了口气：“谁让他给脸不要脸？一天到晚就知道谈情说爱！若是你们两个想的话，灭者也可以勉为其难，把你们两葬在一起，灭者真是太良心了！”
听到夜慕烬，漆夜彩有一丝分神。
但不论是现在的夜慕烬，还是那个夜慕烬，都是无所不能的。
漆夜彩果断地将荧惑星塞入口中吞下去。
荧惑话音未落，声带跟被雷劈了似的突变：“你个疯女人！你干嘛？！竟然把灭者的心吃了！？你是不是疯了！？！”
荧惑没想到还能这么搞！
这个女人真能突破它的下限！
听着荧惑无能狂怒的吼声，漆夜彩表示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只是体内仿佛被塞了一团滚烫的火球，烫得发疼。
漆夜彩闭目凝神，以荧惑为基点，建立起绝杀阵，杀不了它的实体，便灭了它的“形”。
“咕噜…咕噜……”似是地底冒出来汩汩的水，漆夜彩感觉到有密密麻麻的东西在靠近，却看不见形状。
荧惑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无数状似鬼魂的幽灵撕裂虚空而来，纷纷涌向漆夜彩身旁，丝毫不受绝杀阵的影响，完完全全地包围在她的身边。
它们像纯净至极的天使，也似诡异空灵的幽魂，如同天真纯粹的孩童。
只是一味地……尊敬地……爱慕地……痴迷地……唤着——“母亲”。
“母亲……”
“母亲母亲母亲……”
“母亲母亲母亲母亲母亲母亲……”
——母亲大人。
*
“这是姐姐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真是羡慕啊。”
夜慕烬眼中流出浓烈的忮忌。
水晶化为刀刃，将那身体上留下的流火印，完完整整割了下来。
“真漂亮……”夜慕烬欣赏着已经变成伤疤的流火印，露出极度痴迷的神色，“若是姐姐能用她的手捅穿我……就好了。”
说到这里，夜慕烬莞尔笑起来，洁白的眉睫如落满了霜雪，却不冰冷，反倒温柔如春风过境，冰雪消融。
“会有这个机会的……姐姐。”
他曾经被她的羽破天弓射穿过喉咙，那滋味，真是令他着迷……回味无穷……
实际上，他更喜欢姐姐赤手空拳地打他……就像那日，她亲手扭碎了他的身体，真是太令他兴奋了……
兴奋得要发疯……
姐姐……
夜慕烬脸上的神色倏地凝住。
姐姐？
他对姐姐的感应……
寡母浑身如碎裂一般，一块一块的，仿佛已经不再是属于自己的身体了。
它陷入无穷无尽地恐惧与惊慌之中，身体已经碎裂，但精神意识仍旧存在，并且无比清晰，这份清晰，让它陷入疯狂与混乱。
几乎精神崩溃……
作为一个怪物，它非常清楚，这是这位“烬灵”常用的招数——精神崩溃。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少年压抑的声音回响在阴冷潮湿的空间中，其中夹杂着极其罕见的慌乱与急切。
一概从容不迫的少年外神，竟然也有如此慌乱的时刻？寡母有点惊讶。
下手下得太快，寡母已经精神错乱，意志混乱，就算搜神识，也只能看到一片混沌，毫无逻辑。
真是失策了呀……
“再问一遍，她在哪？”
寡母的意识被外力拼凑着，记忆一点点浮现，它想起荧惑跟它说的话。
“荧惑迷境……脱离天道限制的空间……很难找到……一旦进入……就是被迷境之主掌控生死……”
寡母说话的期间，夜慕烬也拼凑完了她的记忆，得到了全部答案。
原本的惊慌诡异地沉寂了下来，如同在酝酿一波暴风骤雨。
死一般寂静——
少年悠闲地收回了手，看向方才那声音的源头，视野里那略深的一线轮廓，正是拖着流火印的伤疤。
“原来是这样啊……”夜慕烬轻声自语，语气中略有丝诡异的天真无邪。
“是这样吗？”少年平静地望着，清澈明亮的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夜慕烬轻叹一声，也不知是在同情惋惜，还是单纯觉得没劲。
微垂下长而翘的眼睫，偏长微卷的发丝落着懒懒的疲倦之意，阴影之后藏着一片暗暗的血红，深邃且艳丽。
只一眼，那即将灰飞烟灭的灵魂、分崩离析的意识、支离破碎的身体，便犹如再生般——重组了。
寡母意识到身体完好，反而更加恐惧了。
这说明他是真想把它彻底灭了！
寡母慌忙道：“你不能杀了吾！吾靠世间一切有害能量生存，若是吾被毁灭，这些能量就会危害世界！”
“那又如何呢？”
夜慕烬莞尔一笑，温声细语，优雅的步伐像迈在人的心弦上，一步一奏。
“为什么要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呢？”
夜慕烬抬了下手，指尖如弹琴一般，碎屑似的灰白火花在指尖辗转反侧面，忽闪忽灭。
“你们真是……”
少年埋着头，低低地笑出声来，肩膀微颤着，笑声如鬼魅般，阴冷低沉，听得渗人。
“找死。”
一念之间，寡母粉身碎骨。
无数暗沉沉的血色从中溢出，夹着滋啦滋啦的闪电和疯狂膨胀的黑雾，烟雾与尘砂坠落，宛如一颗黑暗星辰的破灭。
毁灭因子四处流窜，纷纷被那一身纯白衣裳的少年吸收着，一团团急不可耐地冲进那身洁白无瑕中。
纯良无邪的笑意越发肆意、兴奋，宛若堕落无间的神明，被污染。
洁白的衣裳染上了黑血，银白色的发丝飞速生长着，从根部变成了深黑色。
无烬火愈燃欲烈，火焰点燃了它的发梢，灰白色的余烬如星火坠落。
最终，在他的眉间凝成了一朵血花。
再睁眼，透过碎裂的水晶，少年神明终于——第一次——看清了祂的模样。
混沌、模糊、凌乱……黑白之中的一点。
祂忽就笑了起来。
记忆中重复过无数次的片段，接二连三清晰起来，一张张看不清的容颜露出了本貌，仿佛跨越时空的接轨。
——或许，他们真的很像。
无论是外貌还是思想，都如出一辙。
又或许，他们真的是同一个，夜慕烬。
总之，夜慕烬知道了。
知道夜慕烬为什么想要创造无尽道了。
从来就没有所谓无尽道。
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局。
夜慕烬。
夜、慕、烬。
他会做得比夜慕烬更好，做到万无一失，做到——让她安心。
一簇簇光在无尽夜里亮起，状似一道道水晶光柱，形成了一个水晶法阵，破碎的灰烬纷纷落下，在无色的火焰中重燃。
以毁灭之名——创造新生。
从此烈火永不尽，万物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