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的轻响在楼道里散得很慢，祝澈溪靠着门板的肩背一点点滑下去，最后蹲坐在了玄关的地砖上。
地暖烘得脚底发暖，心口却还是凉的，像揣着一捧刚从秋风里捡回来的银杏叶，轻，却沉得坠人。
薛心清那句“我愿意等”，没有逼问，没有强求，只是安安静静落在他耳朵里，偏偏比任何滚烫告白都更让人无处可逃。
他蹲了不知多久，直到腿麻得发僵，才撑着墙慢慢站起身。玄关灯暖黄柔和，照得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孤零零的，像他这些年刻意藏起的心思。
走到书架前，他指尖拂过一排排书脊，最终停在那本最厚、边角最旧的习题册上。抽出来时，纸页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极了多年前教室里，他偷偷把银杏叶夹进去时，那颗怦怦乱跳的心。
轻轻翻开，几片金黄银杏叶平平整整地躺在纸缝里，颜色虽比当年淡了几分，却依旧完整，脉络清晰得如同昨日才压下。
那是高中某个午后，阳光透过银杏树冠碎成金斑，他蹲在树下捡了好久，挑出最完整最漂亮的几片，鬼使神差夹进了习题册。
那时他还不懂什么叫心动，只知道，看见薛心清朝他走过来时，会下意识把书往怀里紧一紧，耳尖发烫，连抬头都不敢。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祝澈溪指尖轻轻抚过叶片边缘，干燥而微凉，像薛心清刚才看他时的眼神——温和，克制，又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可以对薛心清说“我们只是朋友”，可以划清界限，可以装作毫不在意，却骗不过这几片藏了多年的银杏叶，骗不了每一次听见薛心清声音时，不由自主软下去的心弦。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透过窗纱映进屋里，落在书页上，给旧叶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
祝澈溪合上书，轻轻放回书架原位，像把一段不敢示人的心绪，重新妥帖藏好。
只是这一次，合上的动作轻了许多，少了从前那种决绝的封闭，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
他转身走向阳台，推开一点窗缝。
晚风带着夜的清冽吹进来，拂过脸颊，也吹乱了心底刻意维持了多年的平静。
楼下不远处，那辆熟悉的车还静静停在路边，车灯没有亮，像主人一样，安静而有耐心地等着。
祝澈溪心口猛地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躲进窗帘阴影里。
他望着那辆车影，久久没有动。
原来有些躲藏，早就不是为了推开，只是还没做好勇气，去面对那句迟了好多年的——我也愿意。
而这一次，风已经吹开了一条缝，再想彻底关上，恐怕没那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