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耀灵回宫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有那贪财大过性命的宫人,破着胆将周寅之和周耀灵的对话原原本本地传到了周玦霁耳中。
周玦霁正在母亲赵皇后宫里陪母亲赵皇后吃饭,传话的宫人战战兢兢地说完,还没从地上起来,就听见周玦霁摔碗的声音,“好一个一家三口!”
赵皇后坐在一旁,心里堵得那口气不知是愤怒多一点还是嫉妒多一点。
周玦霁摔了碗还不解气,还起身掀翻了饭桌,又踢翻了一旁摆放着金银玉石的桌案,皇后宫里被周玦霁发泄得一片狼藉。
“你闹够了没有?”
赵皇后差点被桌子上的饭食溅到时忍着没说,直到玉石碎地又差点被扎到,才克制着愤怒低吼道。夜幕降临,长安外城一处院子里,灯火通明,男男女女足有二十几人。
“没有!”说着周玦霁又上手推翻了赵皇后的桌案,“母后才是皇后正室,我才是东宫太子!怎么就他们一家三口了!”
周玦霁满腔怒气无处发泄,在赵皇后宫里大吼着。
“还不快滚!”
传话的宫人还跪着,脸上被碎玉刮花还留着血,疼痛难忍却不敢乱动分毫时,周皇后的大声呵斥犹如救命稻草。
周皇后屏退宫里侍候的人后,才缓缓起身走向平日里写字的案几,拿出案上的皇后印,企图用权力填补内心的空虚。
“那又如何?”赵皇后跪坐在案前,手里捧着凤印,眼神冒着邪魅的偏执,“本宫贵为皇后,父亲身居太尉,儿子贵为大周朝的嫡
长子,这周朝的天下,已然一半都是我赵家的了,任凭那贱人母子如何折腾,也越不过嫡庶礼法!”
周玦霁看着赵皇后爱抚凤印的扭曲表情,理智从暴躁中恢复平静,嘴角扬起得意的笑。
动听的言语从来都是最虚无的东西,听觉上的满足哪里比得上宗庙之上实实在在的皇后和东宫太子之尊,亦或宗教礼法下嫡庶长幼之别。
从赵氏先一步诞出皇长子那一刻起,周耀灵次子和庶子的天命便已成定局。
何况,赵氏宗族皇城之内,长安之外,万千兵骑,何惧皇威。
“可是母后,周耀灵这次去的可是并州,还去了安陵城,那边的事会不会......”
地下城里炼铁的火好似烧在了周玦霁眼前,捶打铁器的声音也好似就在耳边一样,铁器私铸等同谋反。
周玦霁就算能忍周寅之和周耀灵父子情深的虚名,也决计不可能忍下自己铸铁被发现的恐惧。
赵皇后缓缓盖上凤印外罩,平静起身,“若是他发现了,你父皇怕是早派人来围了这长秋宫。”
周玦霁眼看着赵皇后一步步走向自己,又走过自己,出门唤人收拾殿内,“来人,进来打扫。”
赵皇后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淡定从容,安抚了周玦霁惊恐的心,嘴角抹起一丝胜券在握般的笑容。
“这天下早晚是我的。”
宫人们奉命进殿打扫,一行人畏畏缩缩收拾时,便听见周玦霁就这么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这话。
重新摆放好餐食后,宫人们退出去,周玦霁陪着赵皇后坐下,边吃饭边饶有兴趣地和赵皇后聊着自己在宫外又见了什么有趣的物件,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人和事。
赵皇后认真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祥和。
夜渐渐变深,火烛摇曳更加明亮,寂静慢慢降临。
此时长安外城一处院子里,却灯火通明,男男女女足有二十几人。
男子们均身着绸缎制衣,颜色各有不同,却个个富贵,高挑的发髻插着款式不一,却尽显金贵的发簪。
男人们七零八乱地到处散坐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们极尽招式地伺候着,有人贪心些,左拥右抱,脚底还趴着一两人,有人收敛些,上下玩弄着怀里一个。
放肆的享乐声低迷又刺耳。
居中那位饮酒作乐的便是永安侯府世子薛怀安了,他任凭身边的婢子玩笑着给自己灌酒,全部注意力都被妩媚的婢子吸引,脸上尽是享受。
一旁林于沐左拥右抱身边两三个婢子,不时还要看向薛怀安的方向,时刻关注着薛怀安的情绪。
看着薛怀安饮酒作乐的放荡模样,林于沐光是想象着林语曦嫁进永安侯府的窝囊模样,心里就甚是舒畅。
薛怀安看起来专情于享受,林于沐便放下心来,和身边的婢子耍弄,引荐太子的事只能等薛怀安酒醒了再聊了。
一夜靡靡之乐,天将亮时,林于沐一众人享乐的院子才渐渐人声消弭,灯火渐暗。
一群人乱七八糟的躺了一地,正中间的薛怀安被外头的光刺醒,不耐烦地推开身上压着的几条胳膊腿,烦躁起身,大步离去。
林于沐迷迷糊糊间看见薛怀安起身离开的身影,瞬间如梦初醒,迅速扒开身边的婢女,跑着跟到了薛怀安身后。
“世子可是要回府?”
薛怀安前进的步子没停,斜眼撇了来人一眼,发现是林于沐,几不可闻地发出一声轻笑,没有理会他的问话。
林于沐卑微地跟在薛怀安身后,“世子昨夜说下次带小人去太子府做客的话可还记得?”
薛怀安听了觉得甚是可笑,酒桌上随口的场面话,竟也叫这庶子当了真去,正想开口嘲讽,又听到他说:“不日世子与我二妹成了婚,我们便是一家人了,日后我二妹还要麻烦世子照顾。”
“呵!有趣。”薛怀安顿住脚步,玩笑着看向林于沐,“我那未过门的妻子对我是避而远之,你这庶子倒是紧跟我左右。想来你占了男儿身份的便宜,没少受林语曦那丫头欺辱吧。”
林于沐闻言尴尬笑着,本想借着林语曦的关系,和薛怀安套套近乎,没想到却被他嘲讽。
林于沐尴尬的表情过于明显,薛怀安一眼就看出他的没安好心。
“罢了,我瞧那丫头心里也不松快。”薛怀安继续朝前走着,“你压着她些甚合我心意。”
林于沐听着一喜,既是同道中人,便是能同行的。他赶忙快步跟上薛怀安,“二妹是嫡女,在家跋扈惯了,日后还要世子多管教才是。”
薛怀安听了大笑,想到高高在上的林语曦嫁进永安侯府,骄傲被自己踩在脚下,任由自己欺凌的样子就觉得畅快。
“日后你便跟在本世子跟前,”薛怀安朝林于沐撇了一眼,爽快道:“若有太子府的宴席,你一同去。”
虽是庶子,也是相国府的庶子,若能借由他拉拢相府,到太子面前也是大功一件,薛怀安何乐不为。
林于沐听到“太子”两字就两眼放光,若是能得太子提携,便再也不用受这庶子身份桎梏,被林语曦踩在脚下。
“多谢世子!”
林于沐的声音嘹亮,精神极了。
看着趋炎附势的林于沐,想到林语曦还没进门就已经一只脚被抬进了自己的虎狼窝,心里得意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