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的四月，连绵的雨季过后，天气意外的好，阳光不算刺眼，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彩，有的只是白色的云烟，繁茂的层层树叶将蓝天遮盖，抬头间还有淡粉色的晚樱，一团一团地点缀其中。
春天无限好，花景无限美，只是美的东西好像都很短脆弱。
叶薇站在小区楼下调整了一下百褶裙的长度，原本过膝的长度她把它拉到膝盖以上，她本来就高挑，只是这样从被背后看比例更好。她将身上的校服外套也脱了下来，虽然她里面只有一件白色长袖衬，不过这样更加好看。
她又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只口红，对着玻璃门的镜面，细细地描摹，嘴唇上淡淡的粉色泛着些润泽，她将口红少许点涂在脸颊两侧，又轻轻拍开，做完这些后她将头发散开，她的头发本来就有些自然卷，白色的珍珠发夹别在黑发间，两侧留下了几缕碎发，俏皮又精致。
微风吹过轻扬起她的发丝，四月的春风，夹着这淡淡的香气和暖意，说不出来什么味道，但挺好闻的。
不过现下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实在有些冷了，吹得她鸡皮疙瘩都起了。
但美丽更加重要。
去年，叶薇从北京的艺术高中转入江州最好的重点高中读高二。
虽说转校前，她被拉过去疯狂补习了好几个月，但在学校里她仍旧学习吃力，生活又乏味，身边的每个人都卯足了劲地读书，一头钻进书海里，但她倒像是闲事人，偶尔还像个游客，只有成绩单上末尾的名字，体现了她的存在感，不过仅仅只是学习上的，因为课后活动中却不是如此。
这话是她班主任说的。
所以叶勇她爸，对她管教更严厉了，在学校要读书学习，在家要扮演乖乖女，甚是辛苦且无趣。
生活就像一滩死水，了无生趣，虚无的时光像是一张密网，渐渐吞噬她。她渴望重新找到一个支点，消磨时光，全身心地投入，转移心力，或许说是找刺激。
今天是她高中同桌孟冉的生日，不过她骗她爸，说她是和同学去图书馆学习去了。
叶薇去的迟，包厢里面已经很多人了，大家褪去了平时的校服，穿上了自己的服饰，大家见到叶薇，目光停留在了她的身上，她扬起明艳的笑容，“大家好！”
“薇姐来啦！”
“我们叶薇来啦！”孟冉看见叶薇来了就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17岁生日快乐，祝你永远青春！心想事成！”
她把礼物递给了孟冉，是一个拍立得相机，孟冉惊喜地收了过去，然后抱住了叶薇，“我刚好想买，你就送我！我爱你！”
“我叫了周骏，他待会就来。”孟冉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叶薇听了，抿嘴笑了笑轻轻将她推开。
“他来不来，关我什么事。”
孟冉轻轻地拍了一下叶薇的肩膀，“装，装。”
生日歌唱完，场面热烈，众人起哄往孟冉脸上涂奶油，一阵欢笑。
“对不起，我来迟了。”
人还未见到，门口就响起了一声清亮的嗓音，响亮利落。
一个男生，剪着寸头，小麦色的皮肤，单眼皮下是微微向上的眼形，有些独特，穿着宽大的白T，身后背着一个黑色书包，下身是肥大的校服裤子，但难掩肩膀宽阔，身姿挺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骏身上，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孟冉旁边叶薇身上，两人短暂地交汇后，相互错开了视线。
“你来迟了，周骏！”孟冉直呼。
周骏和她们都是一个学校，江州一中向来是按成绩分配，叶薇和孟冉是在普通班，周骏是他们隔壁班的，他和孟冉还是初中同学，进而到了高中成了好友。
“我可是训练完就过来了，而且我找了好久，你早说是在江州大学附近，也比你发的定位强。”
“江州大学，是我从小的梦想，因为知道有缘无份了，所以17岁的这一天，我选择了这里，其次这里汇聚了江大的学霸，后天月考，我这也是吸收日月之精华，提升考运！”
“真看不出来。“他语调上扬，不正经，总带着一种调侃的意味。
他越过人群，将包放在了沙发上。
“你来最迟，罚你唱第一首歌。”孟冉直接把手中的话筒递给了他。
但周骏还是拿过话筒，他的歌声是在一中出了名的，高一到高二的元旦汇演都有他的身影。
“唱有点甜吧，你和叶薇刚好对唱！她唱歌也好听。”
孟冉话音刚落就往她手里塞话筒又把叶薇推了出去。
她犹豫地看向周骏，“我不会。”
“没事，我带你唱呗。”
“我点上了。”
“我真不会。”
她还是一脸为难，她不想在周骏面前丢人。
以前在艺术高中，她唱歌是出了名的跑掉，唱歌没了歌词就根本不会唱了。
“那我们就跟着歌词唱。”
“好吧。”
两人中间坐着一个孟冉，盯着屏幕，轻快的音乐声响起，甜甜的音调和周骏的声音不太相符，但也挺好听的。
叶薇的声音不是那种清甜的女声，唱这首她还是试图夹了一下，净量听上去甜美一点。
所以一首歌毕，她喉咙有些不舒服了，她清咳了几声。
“你不舒服吗？”
孟冉早就离去，两人中间空空，周骏坐了一点过来，叶薇摆了摆手，“没有，就是有点闷。”
“那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可以啊。”
其他同学都有自己的娱乐活动，所以没有注意他们的离去。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一些距离，周骏走在前方，回过头对叶薇说道：“刚刚我过来看见这栋楼上面有个天台，要不要去？”
“好啊。”
黑夜已至，夜色微凉，顶楼的楼层不高，但能看见远处的江州大学的篮球场，昏黄明亮的灯光和偶尔跳跃的身影。
周骏站在了栏杆下的台阶上，伸手向上拉伸了一下，他忽然开口道：“我其实挺想考江州大学的。”
“是不是我们一中的学生都想考江州大学呀！”
毕竟班级里的学生都会填写梦想院校，除了能考清北的尖子生，成绩好坏的都清一色的写了江州大学。
周骏回过看向她，“你不想吗？”
“没想好，感觉读哪里也差不多，而且我也考不上江州大学，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你的梦想是不是在舞台上？”
他的瞳孔犹如这黑夜般漆黑，却又有些明亮。
“你当初是怎么认出我的？”
叶薇刚来学校的第一天，遇见的就是周骏，第一个和她说话的也是周骏，他问她是不是前年舞蹈大赛芭蕾舞青年组的冠军叶薇。
那会儿，她愣了很久。
“我妹很喜欢芭蕾，她会看相关的视频和关注相关的资讯，她和我说你特别的厉害，所以我记住了你的名字。”
“感觉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叶薇也和他一样站在了台阶上，好像这样眼前的视野更开阔了。
但他语气十分诚恳，“你一定跳的很好，希望有机会可以看到，我妹一定很高兴！“
叶薇心中落了一拍，她没有回答他。
两人陷入了安静，楼下是吵杂的说话声，时不时传来响亮的歌声。
忽然，周骏双手举起做了一个喇叭的手势，“我要考江州大学！“
叶薇被他突然起来的动作吓到了，奇怪地看向他，“你做什么?“
“把梦想告诉老天爷，向他申请第一个志愿。而且这里很吵，没人听见的。“
他笑时，眉眼弯弯，眯成了一条线，露出两个老虎牙，有种说不上来的生命力。
叶薇也跟着笑了，也学着他的样子，“祝周骏心想事成！“
“叶薇，你会一直留在江州的吧。“
“对。“
他语气神神秘秘，“那我毕业再和你说件事情。“
叶薇的嘴角难掩笑意，“那我可等着。“
突然，顶楼铁门的声音被开了。
瞬间，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迅速下来台阶，躲在废物间后面。
“其实有什么话，你可以回学校说的。“一个低沉的男音响起。
这个声音听得叶薇整个人都僵住了。
女生的声音也是冷静中透露着洒脱，“起阳，你真的没有一刻想过和我去美国吗？在那里我们会有更好的发展。当然没有的话，我们就此刻结束吧。”
叶薇直接往前了一步，又被身后的周骏拉了回来，他轻声说道：“别去。“
“连惠，我对这件事的答案从来没有变过。我也认为你说的很对，与其经历异国恋的不确定还不如现在结束，对双方的规划和情绪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
女生轻笑了一声，“这恋爱谈的，真的蛮无聊的。“
“但至少我们在双方身上都获得了成长。“
她的笑意更浓了，“真的吗？但是恋爱就是需要不理智的。“
但他的声音温和平静，“内心的平静比一切都重要，我向来不追求感官的刺激，合适的关系也是通过双方理性的衡量得出的。”
“没意思的很，真希望以后有一个人能把你虐虐，我一定会很爽。“
他笑了笑，但语气十分笃定，“不会的。“
趴在墙角偷听的这两位，相互对视了一眼，周骏说了句，‘真冷静’的口型。
就在叶薇侧过头，想要听听还有什么八卦时，身后响起了周骏碰到杂物的声音。
“是谁在那里？“连惠立马问道。
两人的脚步不断靠近。
叶薇本想往后一步，却被周骏拉了出来。
然后就是四目相对。
连惠面色淡然，林起阳的目光里有些意外，垂眸扫了一眼周骏拉住叶薇的手腕。
叶薇面色有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甩开了周骏的手，背在身后，刚刚是叶薇想躲，但周骏情急才把她拉了出来。
“对不起，我们不是有意偷听，因为刚刚我们也在这里。“周骏慌乱地解释道。
连惠问道：“你们是一中的学生？“
“对。“
连惠侧头对林起阳说道：“起阳，他们是学弟学妹呀。“
只是林起阳的目光落在了叶薇身上。
她目光古怪，“你们认识？“
叶薇连忙否认，“不认识，从来不认识。刚刚打扰了，对不起，对不起。“
“走，周骏。“
叶薇没有看林起阳一眼，她转身的那一刻就暗恨自己，慌什么，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