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段韩修正督促姬运喝药。
姬运怕苦,总是喝一点,倒一点,所以段韩修要盯紧不给他使小动作。
姬运顶着一双鹰眼,皱紧眉头,像是决心赴死一般,强忍着吐意,喝完了那碗苦药。
喝完药的姬运得到了红豆饼奖励。
段韩修则收拾药碗,正要拿出去洗,外面突然闯进一个面生的人。
来人急冲冲的,口中尽是:“段兄在否?”
段韩修看见来人,直接僵在原地,那人气都没喘匀:“终于找到你了!你母亲她、她出事了!”
手中的碗碎了一地。
段韩修猛抓住那人的手臂,急切地问:“我母亲怎么了?”
那人是现在段韩修的邻居小兄弟,段韩修来美和坊前都会拜托小兄弟帮忙照料一下母亲,小兄弟人善,丝毫不介意他的身份,很负责地照料着。
段韩修在泉浦根本找不到房子,所以住的是泉浦郊外。
小兄弟也是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赶到,他忙道:“你快回去吧!”
“你母亲怕是要不行了......”
似有无数根丝线紧紧勒住段韩修的大脑,就在这一刻,脑中的丝线砰然断了一根。
他临行前拜托花翎照顾姬运,花翎让他放心,等他回来姬运的身体一定完全好起来。
姬运在一旁点点头,让他安心地回去,还说他自己会乖乖喝药的。
段韩修翻身上马,走出两步后还是不放心地回头了。
姬运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目送他离去。
等他彻底消失在这条路上,花翎突然望着天空,有些担忧地说道:“天沉沉的,感觉要下大雪了。”
......
花翎说的对,段韩修刚走没多久,天就下起了雪。
不仅如此,美和坊来了不速之客。
来者正是姬运的父亲和母亲。
母亲还是那样,见到姬运就泪如雨下,嘴里喊着的是“我的儿啊,我的苦命的儿啊,母亲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耳朵有些痛,姬运冷淡地略过母亲,望向了站着板板正正的父亲。
他正等着父亲说话。
只见姬父清了清嗓,说出了他们此次来的目的。
“姬运,我也知道你付出了很多......”
姬运皱着眉头,他不太理解父亲说话为什么要做铺垫,父亲从来都是有话直说的,从不弯弯绕绕打铺垫。
“家里发生了点事情......现在只有你能帮家里。”
没想到听了这句话的姬运无动于衷,反应过大的竟是在一旁的母亲,她哭得一抽一抽的。
不好的感觉在姬运心里晕开。
终于,姬父说了来由。
王身边的新贵无意看中了姬运的妹妹,强占了她,但是他品行不端,在床笫上总是行些变态之事,把姬妹妹折磨得不成人样。
因为姬妹妹总是很快昏过去,失了新贵的雅兴,便将目光转向了姬运的弟弟。
姬家三兄妹容貌极其相似,新贵没玩腻妹妹,只觉得她耐性不够,又要强占姬弟弟。
可姬父姬母怎会愿意,家中就剩下最后一个男丁,若是给人......他们姬家到死都无法直面地下祖宗。
所以便将原本就成为小倌的姬运卖给了那位新贵。
姬运听完后,胸口一股气堵住他的肺,让他无法正常呼吸,他的背部因为顺不了气而大幅度地起伏着。
“你凭什么把我卖了?”
姬父像是听岔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凭什么随意贩卖我!”他终于吼了出来。
积压在他心里多年的怨恨终于在此刻爆发,浓浓的恨意从他身上倾泄。
“我不是你们的儿子吗?我不是你们的孩子吗?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姬父一看到自己的儿子对他如此无礼,他也暴怒了起来:“我们为什么这么对你?你自己有想过吗?我们对你难道不好吗?当年你在贵主身边伺候着,连贵主要抓赃的指令都没有报信给我们,你难道不会感到愧疚吗?”
“我们生你养你,还让伺候贵主的活儿交给你,都不给你弟弟妹妹。那可是伺候贵主啊!结果到头来我的一番苦心全是喂了狗......”
“谁要承你的情!”姬运猛地站起来,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竟将眼前的桌子一把掀了,桌上的茶水以及刚煲好的药都碎了一地。
这阵仗吓得姬母连连后退,哭声都哑火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姬运的眼睛死死盯着父亲,狠狠地说道:“如果不是你们贪赃,我又怎么会在这个地方,我们家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们都怪我没有向你们通风报信,但你们可知道,贵主一早就防着我,当我知道他要抓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贵主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不会防着我呢?这样的问题你们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愿想。家里没落,没人承认是自己的错,所以都将错怪到我身上......”
姬运说到最后,冷冷地笑了:“所以报应来了,弟弟妹妹......还有我,都永远被人......”
“一切都是你们的错啊,父亲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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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翎知道姬运屋里发生了争吵,看着气急败坏的姬父和吓得不轻的姬母离开美和坊之后,便立即去看望姬运。
屋里乱糟糟的,姬运就坐在凌乱之中,身下还都是冰冷的药汤,栏门也敞开着,外头飘落的雪都飞进屋内,整个屋内像冰窖一样。
花翎看到这幅场景,连忙进去将栏门关了,把姬运扶起来。
可姬运毕竟是男子,他不想起,花翎无法将他拉起。
她不忍心地说道:“小运,你快起来,地上凉。”
可怎么说话,姬运像是没听见一样,失了魂坐在地上。
没办法,花翎只好搬出段韩修,她说:“快起身,等下又生病了,小修要责怪我了。”
一听到段韩修的名字,姬运才有些反应。
他把手虚虚地搭在花翎的手臂上,视线从模糊变清晰,看清花翎的脸后,绷不住大哭起来。
他哭的时候是永远不会哭出声音的,可是现在他像个幼儿一般,无助地大哭,“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啊。”
珍珠般的眼泪割过脸颊,留下一条条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