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之后,江熠只是问了露营的地点,却没有追问具体出发时间。他不想频繁发消息打扰他们难得的相聚。
他拨通了外婆的号码。在仔细询问了驱寒姜汤的配方和诀窍后,他去了最近的超市,仔细挑选了上好的老姜和红枣,又特意买了四个大容量的保温杯。
回到家,厨房很快弥漫开浓郁辛辣的姜味。江熠系着围裙,守在灶台前,看着锅里棕红色的汤汁微微翻滚。他记得外婆的叮嘱——“姜要拍得散,枣要去核,火候要慢。”
他小心地将滚烫的姜汤灌满四个保温杯,拧紧盖子。窗外天色已近黄昏,不确定他们有没有过去,他拿起手机给林熙宝发去信息:“你们过去了吗?”
等了良久,那边都没有回信息,江熠又打去电话,还是没有接。
夜色渐浓,他终于到了他们露营的营地,冬日的露营区人迹罕至,空旷的高地上,晚风凛冽,如冰沙般刺骨。远远地,他看见一点篝火在黑暗中摇曳。
他不由加快了脚步,将四个保温杯抱在了怀里。
走近些,他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他们说话。
等完全能听清后,他却一步也走不上前。
“江熠的安全感就像是消耗品一样,要经常补。”是苏纤带着调侃的声音。
“能怪谁,还不是你没给他身份,患得患失的,谁能有安全感。”慕枫接话。
“那为什么你和蓝少爷之前没在一起的时候,你天天撩帅哥,他也没像江熠那样啊?”林熙宝的声音带着困惑。
夜风卷着这句话,清晰地钻进江熠的耳朵。他抱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传来的暖意此刻竟有些烫人。
篝火旁,蓝夜西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作响。他抬头看了眼提问的林熙宝,语气平静:“不,我吃醋,但没身份,没立场表现出来。”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哪怕我们俩从小有婚约,哪怕我知道无论她撩多少个,最后只会走向我。”
这句话让空气安静了一瞬。苏纤笑着捶了下蓝夜西的肩膀,“少爷难得说这样的话呢。”
林熙宝埋头思考,看到她的沉默,慕枫把毯子往她那边又移了点。
“哎呀,别想这么多了,不管是现在你很江熠的感情,还是A省杨家那些事,都没那么复杂,别想太多。”
林熙宝突然抬起头,她真诚的看着慕枫:“谢谢你啊疯子。”
慕枫被着难得的认真吓了一下:“什么?”
“谢谢你让我确定,我将来离开,一定要告诉江熠。”
沉默……
苏纤瞬间爆笑。
慕枫两眼一闭,有被冒犯到。
“他之前有跟我说过,让我离开时一定要跟他说,我答应了,但没打算那样做,现在我知道了,”林熙宝语气坚定,“我一定一定得跟他说。”
站在阴影里的江熠,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怀里的保温杯传来稳定的温度,就像他此刻突然平静下来的心跳。
他当时小心翼翼的请求,到现在终于得到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独自站在深沉的夜色里,不远处那簇跃动的篝火像是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暖光融融,却一丝也未曾映上他的衣角。
他静默地立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无人知晓他心中正翻涌着什么。不后退,也不上前,直到那边的谈笑声告一段落,他才动了动站得有些僵直酸麻的腿,迈出了第一步。
细微的动静惊动了围坐的四人,他们齐刷刷地探头,视线穿透昏暗,聚焦在他身上。
在四道直愣愣的目光注视下,江熠一步一步,缓慢地,像是试探般,终于踏入了篝火所能温暖的光圈边缘。
“江熠?!” 四人异口同声,惊愕之情溢于言表。
“你怎么来了?!”
借着跳动的火光,江熠看清了他们的样子,不由得微微蹙眉。
他们带了两床厚被,两两对坐,四人蜷坐着,被子从脚裹到胸口,只露出四个脑袋,像是一窝在寒夜里互相依偎的雏鸟。
好在,他心念所系的那个女孩,是和苏纤裹在同一床被子里的。
“怕你们着凉,煮了点姜汤送来。”他的声音在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纤眯着眼笑起来,利落地掀开被子钻出,带出一阵暖烘烘的气息。慕枫也跟着起身,和蓝夜西无声地交换了位置。
林熙宝朝里面挪了挪,空出身边一小块地方,伸手拍了拍铺着的垫子,声音轻快:“坐过来吧。”
江熠顿了顿,还是依言坐下。他刚坐下,带着一身夜间的寒气,旁边的林熙宝就极其自然地扯过自己裹着的被子,不由分说地将一半被子裹到了他身上。
厚实的布料瞬间隔开了冰冷的空气,属于另一个人的、暖融融的体温悄然渗透过来。
尽管两人甚至连外套都未曾脱下,中间还隔着厚厚的衣物,但被同一床被子紧密包裹的感觉,还是让江熠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一股混杂着紧张与隐秘激动的热流在四肢百骸窜开。
另一边,苏纤已经窝进了蓝夜西怀里。蓝夜西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臂,将她更紧地环住,又抬手理了理她肩头的被角,试图将她裹得更严实些,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的寒意都隔绝在外。
而坐在蓝夜西另一侧的慕枫,感受着自己身上被子慢慢爬走,又瞥了一眼对面同样裹在一处的江熠和林熙宝,终于忍不住撇了撇嘴,一脸阴郁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被冷风吹久了的沙哑:“苏纤搁里面的,吹不到她,我在外面脸都吹僵了,给点被子怎么了?”
蓝夜西这才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看了眼外面忘记添柴而渐渐变小的火。
“去添柴,我刚刚坐外面火大,脸都快烤熟了,添了就不冷了。”
然后他继续给苏纤掖严实。
对面,林熙宝和江熠还在给对面掖被子,生怕对方露一点出来。
慕枫无奈起身,出帐篷被寒风袭击了一大下,他将柴放进火里,动作很慢。
帐篷里的苏纤突然出声,“疯子,快进来喝江熠为了熙宝顺带给我们送的姜汤。”
慕枫在回头前敛起情绪,“那高低我得尝尝咸淡。”
慕枫回到帐篷,钻进被子,“蓝夜西你不能偏心,我现在很脆弱,别伤害我。”
蓝夜西笑眯眯的将保温杯递给他,“好,我不伤害你,我现在治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