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棺中艳尸

沈鱼这辈子最怕两样东西——鬼,和长得好看的鬼。

所以当他半夜在义庄验尸,棺材里的女尸突然睁眼时,他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腿软。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身后老周的膝盖上。

“哎哟——”老周正在打瞌睡,被这一撞差点从凳子上翻过去,“沈仵作你见鬼啦?”

沈鱼没空回话。他盯着棺材里那张脸,眼睛确实睁着,瞳孔在烛光下泛着一点幽绿,嘴角还挂着笑。死人笑是吉兆,但死人在半夜睁眼笑,沈鱼觉得这兆头还是给别人吧。

他颤抖着手去摸验尸刀,刀没摸到,摸到了一截冰凉的手腕。

那手腕从棺材夹层里伸出来,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指。

“别叫。”

声音低哑,带着点血腥气。沈鱼低头一看,棺材底板不知什么时候裂了一条缝,缝里露出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枯井。

沈鱼没叫。他晕了。

这是沈鱼人生中第三次晕倒。第一次是七岁那年看见爹娘被黑衣人拖走,第二次是第一次验尸时尸体坐了起来——后来发现是老周躲在停尸床下打呼噜——第三次就是现在。

晕了大概也就三息的功夫。沈鱼被一瓢冷水泼醒的时候,那个从棺材夹层里钻出来的“艳尸”正蹲在他面前,用他的袖子擦手。

“醒了?”对方瞥了他一眼,“别装死,我知道你醒了。”

沈鱼闭着眼装死。这是他多年验尸生涯养成的本能——遇到危险先装死,死人总比活人安全。

“你左眼皮在抖。”那人说。

沈鱼认命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黑衣黑发,眉骨很高,嘴角一道旧疤。长得确实好看,好看得不像个逃犯,像个被画师偷懒少画了几笔的江湖侠客。

但沈鱼现在没心情欣赏。因为这人手里正捏着他验尸用的银针,针尖上还挑着一小块——沈鱼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那是从女尸嘴里取出来的蛊虫尸体。

“你是什么人?”沈鱼往后退了退,后背抵上棺材板,“偷尸?还是——”

“逃命。”黑衣男把银针还给他,“借个地方躲一晚上。天亮就走。”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借了个茅房。沈鱼低头看了看那具女尸——尸体面部朝上,表情安详,嘴角的笑还没消。他又看了看棺材内壁,密密麻麻刻满了小字和符文,像是有人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你躲棺材里,”沈鱼的声音有点发抖,“这女的……是什么时候死的?”

黑衣男没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走到义庄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又折回来。动作利落,脚步却极轻,踩在青石板上连灰都不起。

沈鱼盯着他看。这人身上至少有三处刀伤,左肩那道最深,血已经渗出来把衣料染成暗紫色。但他站得笔直,像感觉不到疼。

“你受伤了。”沈鱼说。

“小伤。”

“血滴在女尸脸上了。”沈鱼指了指棺材,“你刚才蹲在夹层里的时候,伤口裂开,血顺着底板缝渗下来,滴在她脸上。所以她嘴角的笑,是你的血勾出来的。”

黑衣男顿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沈鱼这才注意到他右手虎口有道新伤,皮肉外翻,还在往外渗血。

“你——”黑衣男眯起眼,“验尸的?”

“沈鱼。京城仵作。”沈鱼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帕子递过去,“你先止血。不然你还没逃掉,我先得给你收尸。”

黑衣男没接帕子,看了他两秒。那眼神像在判断沈鱼是不是在骗人。最后他接过帕子,胡乱缠在虎口上。

“寒九。”他说。

“什么?”

“名字。寒九。”

沈鱼愣了一下。一个逃犯,在义庄里,用自己沾血的帕子,告诉他真名。要么是太自信,要么是太不会撒谎。

“你不该告诉我名字。”沈鱼说,“我是仵作,回头官府问起来——”

“你不会说。”寒九打断他。

“为什么?”

寒九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走到棺材旁边蹲下,手指在那些符文上摸了一圈。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读什么。

沈鱼注意到他摸符文的时候,左手小指会不自觉地抖。

“这些符文,”寒九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你认得吗?”

沈鱼爬过去看了一眼。符文歪歪扭扭,像是死人自己用指甲刻的——他验过太多尸体,一眼就看出来了。但内容他不认得。

“不认得。”

寒九的手指停在其中一个符文上。那个符文比其他的都大,刻得也深,里面嵌着干涸的血迹。

“这是长生符。”寒九说,“长生教的。”

沈鱼的后背忽然一阵发凉,比刚才摸到冰凉的手腕还凉。长生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他后脑勺,疼得他眼前一白。

他七岁那年,爹娘被黑衣人拖走的前一夜,他娘在他手心里画过一个符。

就是这个。

沈鱼猛地站起来,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寒九伸手扶住他胳膊,手劲大得不像个受伤的人。

“你知道长生教。”寒九说。不是问句。

沈鱼甩开他的手,退到验尸台后面,手按在台面上,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义庄外面忽然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最后在义庄门口停住。

有人来了。

寒九的眼神瞬间变了。他看了沈鱼一眼,又看了一眼棺材,最后目光落在沈鱼按在验尸台的那只手上。

“沈仵作,”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你是打算把我交出去,还是——”

马蹄声在外面绕了一圈,停在了门口。

沈鱼听见李捕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沈鱼!开门!出大事了!”

寒九退后半步,整个人缩进了棺材旁的阴影里。沈鱼回头看了他一眼,寒九正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门外李捕头又拍了一下门:“沈鱼你聋了?城东王家又死了一个!跟你上次验的那具女尸一模一样——棺材内壁全是鬼画符,尸体在笑!”

沈鱼的手从验尸台上松开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分明感觉到,那个长生符的形状正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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忤作惊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