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平之上楼的动作不算快,走到二楼还假意迷茫的左右房间都看看,他不想表现出对这个房子很熟悉的感觉。
兴许演技是随着年龄增长的,楼下的人看着这一切心却作痛。
推开房门,晏平之扫视了一眼,没多久他的表情就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满床的玫瑰花瓣,床头放着助眠香薰,布满一整个天花板的气球,全透明玻璃茶几上的蛋糕和已经倒好的两杯红酒,一个拼好了的巨型乐高,还有从一岁到二十岁的生日礼物,还有两套看起来不太合身的情侣睡衣。
这不是久别重逢后的补偿,而是他当年送给周无的二十岁生日礼物。对此他再熟悉不过。晏平之没有再抬眼,顺势背靠在墙壁,轻叹一口气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玫瑰花瓣也无法存活才对。还有那些礼物包装也该褪色了,对,还有那些气球,也该消气了。即便不去问,晏平之心中也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不需要更清晰,因为没有意义,破镜重圆不是非得要在每一对重逢的人之间发生。
洗完澡走到周无房门口,敲了好几次都没动静,想必是睡了。晏平之本想叫醒他,转念间又觉得太不厚道,坐了人家的车虽然是半威胁,但晚饭是周无用心做的。为了划清界限也不该这么急切,多少有点不知好歹。
罢了,找机会再说吧。
第二日天刚亮晏平之就醒来了,一觉睡到天亮的感觉让人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走出房间他顺势往周无房间的方向看去,门敞开着,但床上似乎没有人。来到楼下顺着动静找过去,看到他在厨房里做早餐、这样的场景若换作以前晏平之的嘴角都能笑到太阳穴,但是现在他只希望周无少做一点,不要再试图把过去捡起来,二十岁遇到的不合适的人,到了三十岁也不见得契合。
开放式厨房的设计当初还是晏平之提出来的,他说反正两个人都不太会做饭,家里不会有过重的油烟味。当时周无想设计全封闭全透明玻璃的样式,所以两个人通过玩咬人的鳄鱼决出了胜负。一屋两人三餐四季,他们也曾是这么过的。
“你醒了,早餐马上就好”
”你睡了多久?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做早餐?”晏平之试图通过聊天来显得自己不那么袖手旁观
“肖文家里比较远,得早点吃”周无说这话的时候正舀了一勺汤准备尝尝咸淡。
“你这不是有吃的吗?我们应付两口就好”
“你说过喜欢早上来口热乎的”
……
“周无,其实你不必…….”晏平之终于忍不住开口。
“来,你尝一下这个汤咸不咸”
周无的打断恰到好处,汤勺都举到了晏平之嘴边,完全不给晏平之自己拿勺子的机会,周无眉眼间带着只有对爱人才会有的温柔直直看着晏平之。这一举动是晏平之没有预料到的,明明昨晚还是那么小心翼翼的试探自己,怎么今天就像变了个人?
“嗯,味道刚刚好”
“好,吃完我和你一起过去”
“不用,待会我去买个挽联,然后再打车过去”
“肖文也是我的同学,按理说我也应该去一趟,我都准备好了,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晏平之被周无这一顿操作给整到没话说,因为以周无和肖文的关系,他确实可以去。更何况这样的事情他本就不该以恶意去揣度周无的心思。
“怎么转账?”周无头也不抬的一边喝汤一边问
晏平之一时之间没有明白周无的意思。
“挽联这种东西不像平常物件,他人替你买了是需要转账的”周无说的滴水不漏竟让晏平之无法反驳。
“你加我微信把钱转给我吧”
周无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但晏平之却没有反驳的理由,如果这时候他非要扫码支付,显得自己太不近人情。
在去肖文家的路上,两人没有再对话。
肖文的父母在世时都是农民,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为人也比较淳朴,两夫妻感情非常好,肖文的妈妈在离世前曾拉着他的手叮嘱过,要和他的父亲合葬在家后院那片玉米地旁,说是来生还想要和他的丈夫相遇在那里。来到肖文家的堂屋,就看到肖文红着眼睛跪在一旁,每来一个人就磕一个头,此刻的他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格外虚弱。看到两人走上前,便起了身。
“肖文,你还好吗?逝者已逝,你要节哀”
“晏哥,谢谢你的关心,我还好,你一路赶回来也很累吧,昨晚有休息好吗”肖文就是这样一个人,永远都是那么温柔那么顾及他人,他能在这样的场景下说这样的话,晏平之心里生出一丝心疼。
“周无,谢谢你替我找人来帮忙,还有昨晚也……”
“都是小事就不用提了,你先招呼这些亲戚吧”说完就把晏平之拉到一旁,好似怕晏平之再听到些什么
来吊唁的亲戚朋友络绎不绝,如果是在城市还好,只需要多花点钱很多事情还是方便很多,但是在农村里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家里人少的就更需要乡里乡亲的帮忙,如果不是周无,肖文估计会忙不过来。想到这晏平之对周无的既定印象又稍加改观了,在过去周无可是把肖文当做死对头整,听到这个名字都会炸毛的程度,如今肖文父母去世,他能前来吊唁就不错了,还能做帮肖文到这个程度,是他没有想到的。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无心多问,就着等肖文这边忙完回复上次在国外见面没有回复的问题。,再看看肖文的心意。至于周无,无论如何要在回去之前把事情讲清楚,犹豫不决只会让他们两个重蹈覆辙,更何况他也答应过周无的爷爷,言而无信不是他晏平之的作风,他无法辜负一个老人临终的嘱托。
“晏哥,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以后死了会不会有这么多人来看自己”晏平之当然不能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想法,不然后果很可能就是不仅把肖文绑了放在他家地下室,然后把自己绑着天天喂饭吃。虽然他并不怕周无,但是现在有一个肖文他不得不和周无耍耍心眼。
周无掏出火机和烟,先给晏平之点上,随后也给自己点了一根,当第一口白色烟雾呼出,他才缓缓道“那我一定会死在你前面的”
“你小子瞎说什么呢,老子踏马在跟你开玩笑听不出来吗?”晏平之被周无这一股认真劲给气到口吐芬芳
“晏哥,你这是在操心我吗?”
“换做任何人在我面前说这话我都会操心”
晏平之这句话没有耍心眼,确实他就是这样性格的一个人,虽然嘴上不老实,但是也仅是在开心玩笑的时候。平日和人相处他永远都是照顾人给人安全感的那个,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的身边从不缺乏年轻的追求者的原因,因为他不仅长得好看,他还很绅士,很会尊重人,给人体面。
周无知道这话不假,即便不是专属于他的一句话依然如获至宝,过往的幸福碎片想要全部捡起来不容易,能捡一片算一片,以前是他还小没有任何恋爱经历,也不懂得爱为何物,只知道一股脑往前冲,结果伤人伤己,所以这一次,他好像学乖了。
“晏哥,肖文现在也没空管我们,我带你走走”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在乡间小道,倒还真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晏平之一米八二的净身高走在周无身边还是差了一大截,心想还在犯嘀咕十年时间这人也太会长了,以前两个人一言不合打架的时候好歹还能打个平手,现在估计就只有被他暴揍的份。
农村的道路规划没有城市的好,即便比过去规范但依旧存在漏洞,很多地方都没有摄像头,这就导致很多人开车都是凭借心情。
“这乡间的风吹着可真舒服啊,空气也好”
“晏哥你在国外也会这样散步吗”
晏平之选择装聋,毕竟自己去国外也是被他逼的,现在始作俑者突然提起,这是要膈应谁?周无看晏平之不作答,便也不再自讨没趣。
“前面有超市,晏哥你要喝什么?”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村口,两人也确实有些口干舌燥。
“我喝水就行”
看着周无走进超市,晏平之松了口气,本来一路上就在想怎么和他讲肖文的事才能将伤亡降到最低,结果这小子一直问他国外的生活,让他每每要开口的时候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是真的担心周无会做出什么对肖文不利的事,但是看到他帮肖文处理肖文父母的事,他又觉得也许周无能听劝。转念又想到昨晚,他又觉得周无不会听劝。左右脑互搏得过于混乱,以至于一辆货车都快冲到了自己面前都没注意到。
“晏哥!!!”
等到晏平之缓过神来,他发现自己被周无死死护在怀里,两个人躺在超市旁边的水泥空地上,他身上除了多点灰尘其他的没有受到一点伤害。再抬头看看周无,整个右手血肉模糊都看得见骨头,浑身颤抖呼吸急促大口吐着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