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江少棠突然派人送来请柬,邀请朱文成前往时运园赴宴。请柬上的字迹工整,语气恭敬,却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的气息。朱文成心中清楚,这必定是一场鸿门宴,但他若是不去,反倒显得心虚,而且他也担心江少棠会对沈清芷不利。思索再三,他还是决定赴约。
宴席设在时运园的水榭之上,四周环水,荷花盛开,清风江来,带着淡淡的荷香。水榭的梁柱上悬挂着宫灯,灯火摇曳,映得水面波光粼粼,景致虽美,却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江少棠端坐主位,身旁坐着面色憔悴的沈若湄,她穿着一身艳红色的妾室服饰,却难掩眼底的悲伤与绝望,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席间还坐着几位江家的亲友与苏州城的乡绅,都是江少棠的亲信,看向朱文成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敌意。
朱文成一入座,便感受到了江少棠那充满恶意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将他凌迟。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端起茶杯,低头品茶,不愿与他对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江少棠端着酒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眼神轻蔑地扫过朱文成:“朱公子,今日请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喜事。”他顿了顿,故意提高了音量,“我与若湄近日情投意合,已结为连理。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呢,若不是你抢走了清芷,我也不会发现,原来若湄竟是这般温婉动人的女子。”
沈若湄坐在一旁,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落下。她看向朱文成,眼中满是歉意与绝望,仿佛在说:“对不起,我也是身不由己。”
朱文成心中一痛,他知道,沈若湄是无辜的,她只是这场报复的牺牲品。他想安慰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低下头,继续饮酒。
江少棠见状,更是得意忘形,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你们是不知道,若湄这女子,可真是个妙人!”他故意用轻佻的语气说道,“初见时,她还故作矜持,可一旦动了情,那柔情蜜意,那婉转承欢的模样,真是让人回味无穷啊。”
他甚至故意模仿沈若湄的语气,说着不堪入耳的情话,详细描述着两人相处的细节,引得席间几位纨绔子弟哄堂大笑。沈若湄的身体微微颤抖,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朱文成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的愤怒与屈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想站起身,一拳砸在江少棠的脸上,却被理智死死按住——他不能冲动,一旦冲动,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整个戏班。
江少棠见朱文成隐忍不发,更是变本加厉,话锋一转,看向朱文成,眼中满是挑衅:“不过话说回来,朱公子,你那位清芷妹妹,容貌倒是倾国倾城,当初可是有不少公子哥都对她念念不忘呢。”他故意顿了顿,语气暧昧地补充道,“记得前几日,我还听一位王公子说,他曾私下见过清芷,对她百般讨好,送了不少金银珠宝,清芷妹妹也未曾拒绝呢。还有城西的李少爷,更是对她痴心一片,扬言要不惜一切代价娶她为妻。”
“你胡说!”朱文成猛地站起身,怒视着江少棠,“清芷不是那样的人!”
“哦?是吗?”江少棠冷笑一声,“朱公子,你未免太过天真了。沈清芷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她一个贵女,怎么可能真心喜欢一个戏子?她接近你,不过是一时兴起,想找个新鲜玩意儿罢了。等她腻了,自然会回到那些公子哥的身边,享受荣华富贵。”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再说了,这世上的女子,哪个不贪慕虚荣?沈清芷也不例外。她不过是看中了你戏子的身份,觉得你演的穆玉玑新鲜有趣罢了。你以为她真的喜欢你的侠骨?别傻了,侠骨能当饭吃吗?能给她带来荣华富贵吗?”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朱文成的心里。他本就因穿越之事心中不安,对这个时代的人和事缺乏足够的信任。此刻听江少棠这般挑拨,心中竟不由自主地升起了疑窦。他想起沈清芷的美貌,想起她的家世,想起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公子哥,再联想到江少棠的话,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滋生:清芷这般美好,又出身不错,怎么会真心喜欢自己这个来历不明、身份低微的戏子?或许,她真的如江少棠所说,身边有不少追求者,对自己的感情也只是一时冲动?甚至,她接近自己,会不会是受了江府的指使,想要利用自己?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涌起,夹杂着被欺骗的愤怒与羞辱。朱文成只觉得气血上涌,太阳穴突突直跳,再也无法忍受。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动,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不顾众人惊愕的目光,怒冲冲地转身离开了水榭,脚步踉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沈清芷,退还那把定情的雄刀,与她一刀两断!
他沿着青石板路快步前行,耳边不断回响着江少棠的话,那些话像魔咒一般,让他失去了理智。他想起沈清芷送给他的那些吃食,那些手抄的戏文,原本以为是深情的表达,此刻却被他解读为别有用心的讨好。他想起自己对沈清芷的承诺,想起两人定情时的甜蜜,只觉得无比讽刺。
“侠骨?澄澈?不过是一场骗局!”朱文成喃喃自语,心中的绝望与愤怒让他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他不知道,自己的这场冲动,将会带来怎样无法挽回的后果。他更不知道,所谓的信任,在猜忌面前,竟是如此脆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