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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枝还亦亦》精彩片段
民国十三年,津门城。别看津门早几年是天子津渡之地,这藏污纳垢的旮旯胡同该有的照样有。就比如一家妓馆门口,一身穿浅灰长衫的少年正被几个窑姐儿拉扯着,其中一个艳色旗袍的领扣连开了仨,生怕别人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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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三年,津门城。
别看津门早几年是天子津渡之地,这藏污纳垢的旮旯胡同该有的照样有。
就比如一家妓馆门口,一身穿浅灰长衫的少年正被几个窑姐儿拉扯着,其中一个艳色旗袍的领扣连开了仨,生怕别人看不见其内的风光般,正眉飞色舞地说着话:“哎呀小哥哥,你来都来了,还没尽兴就舍得走啊?”
“是啊小哥哥,我难得见这么漂亮的男人,您不妨再让我开开眼,看看你**什么模样的?”一个浓妆艳抹口无遮拦的非要请他进去消费。
被叫了一耳朵哥哥的孟怜笙后脊一凉,差点把“你不要过来啊”写在脸上,他躲避着女人冷静开口:“请帖既然拿回来了,我就不多留了。”
那群□□听见孟怜笙那清澈的少年音更是两眼放光,死活不肯放人离去,可孟怜笙到底是个练过武生的男人,他使了使力,在保证请帖不被揉皱的情况下终于逃出了“魔爪”。
秋凉暮薄。虽是傍晚,可夜市上已经人来人往,街道的摊位上是各式新奇玩意,琳琅满目,陈列两旁。
差点被□□嫖了的孟怜笙独自穿梭在人海茫茫之中。秋风正凉,他将白皙的脖颈往衣领里缩了缩,半张脸埋进去,唯剩一双明眸摄人心魄。
他本是和他的冤种师父霍俊芸一起为庄老爷子贺寿,不想半路上请帖不见了,还是怪霍俊芸那个没准头的,去趟妓院硬把请帖得瑟丢了。
现下请帖拿回来了,孟怜笙安了安心,往回走着,只是还没走出几步就见离老远一阵喧闹,愈来愈近,孟怜笙看见了,是一群人正追着一个假乞丐。
之所以说这是个假乞丐,是因为这人虽衣衫褴褛,破烂不堪,可腕子却是干净的。而且,他很高大,乞丐缺衣少食的,一定不会长得这么高。
孟怜笙已经很努力地躲是非了,无奈还是惹得一身寡。
请帖又丢了。
眼见着千辛万苦找回来的请帖被人从怀兜里抽走,孟怜笙欲哭无泪。期间他也追上过乞丐想把请帖抢回来,可假乞丐哪能如他愿。他抢,他就挡,就这样两只手悬空交叠推移了好一会,乞丐成功把孟怜笙给甩了。
孟怜笙很想不明白,被追就被追,你拿我请帖做甚?
天色已晚,追是追不上了,肚子在抗议,到糕点铺子买了两块糯米糕慰藉自己今天三起三落的心灵,就这么灰溜溜地向师父订的客栈走。
正往回走着,离客栈几十米远的破庙里突然传出几声打斗声,孟怜笙心里劝自己少多管闲事,可又想到里面会不会就是那个抢他请帖的假乞丐?他心里祈求着那个假乞丐最好别被人弄死,不然请帖找不回来真的很难办的。
孟怜笙想先看看情况,爬上房顶揭开一小片瓦,底下的景象映入眼帘,但天黑了,看不太清,影影绰绰间孟怜笙数了数,底下应该是六个人,其中五个站在另一人的反方向,五个人在那里叽叽呱呱说了一通孟怜笙听不懂的语言。
随后,就听他们对面那人冷笑了声,他不知从哪摸出了个洋火把不知什么时候叼在嘴上的烟点着了,火光凑近那人乌漆麻黑的脸的刹那,孟怜笙惊地扶着瓦片的手抖了一下,觉得今天来这破庙真是无比正确的选择,点烟那人,正是下午拿他请帖的假乞丐啊。
“死なせる!”(让他死)其中一人道。
假乞丐语气十分微妙,不屑中带着点玩世不恭,他吐了口烟,说:“一起上,我给你们一根烟的功夫。”
“八嘎!!”
这句孟怜笙听懂了,看来这五个应该都是日本人。
那五人中的一个已经拔出了刺刀,即刻向假乞丐冲去,一刀斩下,不见血光,只劈散了氤氲在月光下假乞丐吐出的烟雾,孟怜笙只见那烟头上的红火星突然一闪,原来烟雾的主人已经到了那人身侧。
那个日本人察觉到身旁有人,却做了一个十分愚蠢的动作,他扭头去看假乞丐,迎上的却是一口烟圈,他顿时被辣得睁不开眼,嘴里似乎又要骂,可惜乞丐已经不给他机会了,他一把夺了刺刀,速度快地让人来不及反应,夺完说了句“废物”,同时将刺刀狠狠插进那人胸口。
拔刀之际将这比他矮半截的死人顺势一踢,一下便砸倒了两个还要上前的日本人。
他侧身一挡要偷袭他的刺刀,利刃相撞发出一串渍涩的噪音,他抬起长腿踹狗似的把人踹开,另一手执刀刺出,顷刻间就给了刚爬起来的人一个对穿。
他又吐了口烟,还是那样的语气,“躺着吧你。”
还剩两个日本人,孟怜笙正凝神盯着那红火星子,借着那破窗户洒进来的月光看假乞丐如何动作,谁料“咣啷”一声,孟怜笙挑了下眉,那乞丐竟然…把他唯一的武器扔了?
还好今天的月亮够圆够亮,他看见了乞丐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那两个日本人头转向彼此,孟怜笙觉得他们俩应该会相视一笑,并且笑得应该很猥琐。日本人并未收刀,看着仍然提着刀走向乞丐的两人,房顶上的孟怜笙似乎想到了什么般会心一笑。
果然,下一秒,乞丐掏出了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他的枪,他呲笑了一声,随口道:“逗你玩儿呢。”
孟怜笙只听见两声枪响,随后是两个重物倒地的闷声,他不知道假乞丐是怎么在这么黑的情况下射中的,但他知道,乞丐赢了。
好像是那个被对穿的男人没死透,假乞丐走出庙前被他抱住了大腿,那个日本人用蹩脚的中文断断续续对他说:“□□人,臭瘪*!无耻!”
假乞丐心想,你们五打一就有廉耻有武士精神了?
他沾到脏东西般踢开这小日本的手,半蹲下来,一字一句道:“死倭瓜,告诉你,像你们这样侵占别人的土地才叫无耻!”
孟怜笙正暗自同意,突然听到一声不知是什么骨头断裂的响动,破庙随即恢复了安静。
假乞丐将烟头漫不经心地戳在那个日本人的手背上,灭了烟起身往外走。
烟头上的火星消失了,孟怜笙听脚步声渐远,就也要从房顶上下来,没成想假乞丐玩味地轻笑了声:“还剩一个呢…”
他猛地将枪口对准房顶,孟怜笙似乎已经看见他即将扣动扳机的手指了,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想对方是怎么发现的自己,他忙道:“别!不是!我不是跟他们一伙的。”
“真的,先生,请相信我,我是中国人。”
他额发上都浸了冷汗:“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假乞丐抬头,这人每次开口声音都清澈似软水细润心间,他竟从不知听人说话也能是一种享受。
他有些不解地望着房顶,听这声音应该是个少年,心想这是谁家的倒霉孩子啊,便放下枪,但并未收起,只站的离那块漏了房顶远了些。
“那个,先生,商量个事呗。”孟怜笙试探道。
“嗯?”
孟怜笙又把瓦扒开一大块,露出脸温声道:“能把请帖还我吗?”
“请帖?”假乞丐的脸好像是他自己抹的灰,没有灯,借着月光也看不清明。唯有那双黑亮的眼对上孟怜笙的桃杏眼,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假乞丐才明白过来,他终于收了枪,翻了下衣服里面的口袋——难为这么破烂的衣服还有里怀兜。
确实有两张一模一样的红方纸,他当时看孟怜笙兜里揣着,就以为是自己跑的时候掉了让孟怜笙捡到了,就把它拿了回来,没想到孟怜笙居然还不肯归还,使了些手段才拿回。
如今他是明白了,原来那请帖就是孟怜笙的,他俩是一道去贺寿的。
天黑,他又掏出来那个洋火,划着了照亮,翻开一张发现是自己的,就揣了回去。打开孟怜笙的那张,见到请帖上的名字时嘴角不经意的勾出一抹弧度,随后又把火快速吹灭了。
“诶小孩儿,请帖上的是你什么人啊?”
“我师父。”
“名角儿的徒弟啊。”假乞丐长“哦”了声,好像恍然大悟般。
“我叫薛长渊。”乞丐突然自报家门。
孟怜笙点了点头。还要再说,破庙的外门这时被打开,一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带着一众下属进了庙,领头的见空地上躺着两具尸体,怕庙内还有人攻击薛长渊,就拔枪上膛,朝天开了一枪。
那穿风衣的男人立马给了他一个爆栗:“蠢东西!”
这一枪没打草惊蛇,倒是把人惊了个够呛。孟怜笙坐在房顶,觉着枪声就响在耳边,不被吓着也坐不稳了,一个咧斜就从瓦和屋顶的空隙掉了下来,期间似乎还把房顶的缺口挤大了,这小破庙说低不低,要是脸着地估计他这辈子都别想唱戏了,一想到自个儿饭碗即将稀碎,孟怜笙惊呼了声,条件反射地闭紧双眼。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甚至手触之处还有些柔软又很有弹性似的,他一不小心捏了下,觉得手感真不错,缓缓睁开眼,借着月光能看出薛长渊的那张辨认不清的灰脸正表情凝重的看着他。
薛长渊的声音响在耳边:“怎么还轻薄人?霍老板是这么教的?”
“你说你,摸就算了,捏就有些过分了啊。”
孟怜笙才反应过来是薛长渊接住了自己,而此刻他正窝在这人怀里,手还按着他胸口。
真是要命!
孟怜笙大窘着迅速下来,薛长渊忍住笑意又说话了,因为离得近,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你这小孩看着没多沉,倒是挺有分量的。”
“不是,抱歉,薛先生,我…”
“你说我这么好心,没让你把脸摔烂糊,你是不是该谢我点什么啊?”
孟怜笙没想到这人能突然靠近,他后退了一步,想了想道:“啊…那我给你块糖糕吧。”
薛长渊心想这小孩怎么傻了吧唧的,却说:“别了,你还是先欠我一个人情吧,刚说过了,我叫薛长渊,三晋封宁人氏,再见面时我告诉你。”薛长渊知道,只要孟怜笙不欺师灭祖,叛班出逃,就一定会再见的。
这时脚步声渐近,孟怜笙也顾不上人情不人情的了,直接夺过薛长渊手里的请帖:“多谢你接着我,咱们后会有期。”说完便顺窗户翻出了庙后。
这时听穿风衣的贾涟舟在门外喊道:“督军?”
薛长渊应了声:“哎,已无敌人。”只是回头再看身旁时那大眼睛小孩已经不见了,贾涟舟推开门,紧了紧风衣:“您看什么呢?”
薛长渊仍保持着回头望的姿势:“没事,一只…小猫。”
他的司机老闵接道:“秋天了,野猫是多了些。”
薛长渊眉头一皱,给了老闵一个爆栗:“有门有户的哪儿就野猫了?”
他的性子老闵是知道的,虽然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但还是捂着脑袋顺着他说:“是是是,小的说岔了。”
这时贾涟舟上前说:“先生怎不知会我一声单独行动?这事也不是您的身份该做的啊。”不过也是,除了他家督军,也没人能干出跟17处特工抢活的事了。
“那多没意思,爷就喜欢这么带劲的。”再说,这趟的收获也确实蛮大的。还杀了几个伪装成议员的日本人,而且他杀了就杀了,日方要是敢追责,那就是承认了己方在中安插了奸细,只能吃了这个天道好轮回的哑巴亏。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