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周老和徐慕到了仓库。
仓库不大。一张行军床,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周老把纸箱挪开,腾出一块地方。
“行军床给你。”周老说。
徐慕没接话。他把帆布包放在地上,从纸箱后面翻出几块纸板,铺在墙角,坐上去,攥着玉,闭着眼。
周老看了他一会儿,没再劝。他把毯子铺在行军床上,躺下来。
那天晚上谁都没怎么说话。周老闭着眼,但呼吸很轻,没睡着。徐慕一直坐在纸板上,没动。
第二天上午,苏晚晴来了。她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过了一会儿,林小满也到了。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你也来了。”
“徐慕给我打了电话。”林小满说,“他让我也过来。”
周老从里面走出来。“进来吧。”
苏晚晴把外公的笔记本放在桌上。林小满把徐慕的帆布包搁在椅子旁边,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苏晚晴把那张名片放在桌上。她看了一眼号码,掏出手机输进去,搜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这个号码,十年前注册过。注册人叫陈默。”
林小满凑过去看了一眼。
“陈默。”他念了一遍。
周老抬起头。
“陈默?”
苏晚晴看着他。
“你认识?”
“这个名字我听过。”周老说,“老战友提过。他说有一个人,专门盯着那些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官方的。但他背后有人。老战友让我小心他。”
“小心他什么?”
“他说这个人不抢东西。他找人。”
周老看着徐慕。
“他找你。”
徐慕没说话。他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玉,攥在手里。
“他找到了。”
周老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厂区里很安静,没有人。
“他们在博物馆有人。”周老说,“或者,他们买通了博物馆的人。”
徐慕没回答。他看着桌上那张名片,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他们知道我们去过博物馆。”
苏晚晴看着他。
“他们知道我们在查那块玉。知道我们去了博物馆。知道我们手里有东西。”
林小满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陈默。号码。博物馆档案室。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周老出门了。他说去买点吃的,顺便看看外面的情况。林小满和苏晚晴在仓库里等着。徐慕坐在纸板上,攥着玉,闭着眼。
苏晚晴翻着外公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看。林小满在角落里翻纸箱,里面是一些旧书和旧报纸,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周老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里面是包子和豆浆。他把东西放在桌上,坐下来。
“外面没有人。”他说,“厂区门口有一辆车,但我看了,不是昨天那辆。”
“换了?”林小满问。
“不知道。也可能是厂区里其他住户的。”周老说,“但这个地方不能久留。”
徐慕睁开眼。
“今天下午,我去找陈教授。”
周老看着他。
“哪个陈教授?”
“以前在博物馆做过顾问的那个。”徐慕说,“他查过司马家的族谱。”
苏晚晴抬起头。
“族谱?”
“里面夹着一张图。”林小满说,“他看了三十年,没看懂。”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低头翻笔记本。她翻到其中一页,停住。
“我外公也提过一张图。”她指着那一页,“这里。他画了一个框,旁边写了一句话:‘阵图不在玉上,在纸上。’我当时没看懂。”
徐慕接过笔记本,看了一眼那行字。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
“他说的是对的。”徐慕说,“玉上的阵图,只是一部分。完整的阵图,在陈教授那张图上。”
周老站起来。
“那就去找陈教授。我跟你一起去。”
徐慕摇了摇头。
“我一个人去。”
“为什么?”
“陈教授说‘不要跟任何人说’。”徐慕说,“我去找他,不算说。你去了,就多一个人知道。”
周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你小心。”
徐慕把玉收进帆布包里,拉上拉链,挎在肩上。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小满。
“你留在这儿。”
林小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点了点头。
徐慕推开门,走了出去。
苏晚晴看着他走出去,然后转向林小满。
“他一直这样?”
“哪样?”
“一个人做决定。”
林小满想了想。
“也不是。他有时候会问。”
“问什么?”
“问我信不信他。”
苏晚晴没接话。她低头看着外公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若有人来修,告诉他,我没修完。让他接着修。”
她合上笔记本,放在桌上。
“他会的。”她说。
林小满看了她一眼。他想起第一次听到徐慕说“你信我吗”的时候,他说的是“我不知道”。
现在苏晚晴说“他会的”。
他没再说话。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