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满提前抵达剧组,坐在后台化妆镜前安静上妆。
化妆师手法利落,替她梳起简约古装发髻,淡扫远山眉,轻点绛唇。
一身素雅浅青古装衬得她眉目干净,恰好贴合剧中女二初时天真纯粹、温润柔软的人物底色。
她手里反复攥着折叠剧本,指尖逐字摩挲台词。
这是她第一次正经试镜大制作古装剧,心里说不紧张是假的。
后台等候的时间漫长又煎熬,不少演员一轮轮进去、又失落出来。
没过多久,一名场务工作人员快步走进候场区,目光扫过众人,出声催促:
“下一组准备!张诚导演已经到现场了,别再拖沓。”
话音落下,候场氛围瞬间紧绷。
顾小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整理好衣袖,跟着工作人员走进试戏棚。
棚内灯光雪亮,机位、灯光、剧组人员全部就位。
副导演坐在监视器前,神情严肃、眼神挑剔,气场极强。
而最正中的位置,坐着本剧导演——张诚。
顾小满垂眸鞠躬,报上自己的名字与试戏角色,情绪迅速沉淀入戏。
她抽到的片段,是女二前期最温柔隐忍、含泪克制的一场对手独角戏。
没有搭戏演员,她一人撑完全部情绪。
起势、垂眼、隐忍、泛红的眼眶、压在喉头的委屈。
她按着这几天表演课学到的仪态身段,身姿挺拔,举止温婉,将少女心底的无助与柔软,一点点演了出来。
短短一分钟片段结束。
棚内安静两秒。
副导演率先开口,语气直白不留情面,带着业内惯有的严苛:
“不行,差太多了。”
他皱着眉,直言不讳点评:
“情绪太浅,爆发不够,眼神撑不起镜头,仪态也僵硬。大银幕吃细节,你这样完全撑不起女二戏份,太稚嫩了。”
字字锋利,毫不留情。
顾小满指尖瞬间绷紧,心口猛地一沉。
刚压下去的忐忑、自卑、自我怀疑瞬间翻涌上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脸颊泛白。
她知道自己新人底子弱,可被当众直白否定,还是难免难堪。
就在顾小满几乎要低头认输、准备道谢退场的时候,一直沉默看着监视器回放的张诚缓缓开口。
他语气听似平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话语权,一副温和从容、拿捏全局的模样,淡淡开口:
“也没有那么差。”
他抬眼看向站在灯光中央,略显无措的顾小满,客套开口:
“新人嘛,青涩感也是优势。整体还算干净,气质贴合角色。”
最后,他轻飘飘落下一句官方结束语:
“今天先这样,回去等消息吧。”
另一边,时装秀圆满落幕,全网热度居高不下。
铺天盖地的通稿、高清精修图、后台花絮刷屏各大平台。
镜头里的傅溪从容优雅、气场全开,全程状态无可挑剔。
那日顾小满义气相送的小小交集,如同投入深海的一颗石子,悄无声息沉落,没有掀起半点水花。
外界的一切风平浪静,光鲜依旧,顾小满的生活一如往常。
日子安稳地过了两日。
原本静谧高档、安保严密的公寓小区,忽然爆出一桩命案——
原本窃贼趁着深夜监控盲区翻墙潜入,连续撬开了几位住户的阳台窗户,成功接二连三的作案盗取了不少财物。
但就在昨晚,窃贼因被一位阿姨发现,双方扭打起来,失手将阿姨打成了重伤。
物业发现异常,紧急调取监控、封锁园区排查,可对方手法老练、刻意避开大部分镜头,行踪隐匿,截至白天依旧没有抓到嫌疑人,也没有明确抓捕线索,只能确定窃贼还未离开小区。
这消息在业主之间悄悄传开后,人心惶惶。
魏莱是从邻居那处偶然听到这件事的。
当时她正下楼,电梯里听见其他业主们谈论被窃贼打伤的阿姨是某位歌星的保姆,越听心里越慌,心脏瞬间紧紧悬了起来。
魏莱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傅溪。
担忧密密麻麻缠上心头,魏莱几乎是立刻就想点开对话框,提醒傅溪注意居家安全、睡前锁好门窗、出入多加防备。
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她却迟迟不敢按下输入。
喜欢傅溪这么多年,她太清楚娱乐圈对“私生”的零容忍,也太明白艺人对陌生近距离粉丝的戒备与警惕。
她偷偷追随、默默喜欢,小心翼翼守着这份偏爱,唯一的私心就是住得离偶像近一点。
可这份近,一旦被傅溪知晓,很容易就会被误会成带有侵扰意图的私生。
她不敢赌。
她怕自己突如其来的关心显得突兀冒昧,怕暴露同小区的住址,让傅溪从此对她设防、避之不及,更怕毁掉自己在傅溪心里干净、普通路人粉丝的安稳印象。
满心焦灼与担忧堵在胸口,魏莱纠结了整整一下午,最终只能转头找到顾小满,眼底满是忐忑。
魏莱找到顾小满的时候,顾小满正蜷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一边拆着水果外卖的包装袋,一边看着电视里正在播的影片,落地窗外还映着落日的余晖。
魏莱反手关上入户门,快步走到沙发边,把手机里邻居给她发的截图递到顾小满眼前,眉头紧紧蹙着,语气压低又带着几分焦灼,开口说道:
“你知道吗,小满,我们小区遭贼了,已经有住户家中失窃两排黄金,还说打伤了一位歌星的保姆,警方说嫌疑人还没被抓到,还在小区里。”
“真假的?这小区安保不是出了名的严吗?”顾小满有些难以置信。
她一直以为这种高端封闭式公寓安保严密、私密性极强,几乎不可能发生入室盗窃,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么严重的情况。
魏莱站在沙发旁,脸色依旧紧绷不安,小声点头:“我听其他业主亲口说的,警察下午都来过了,排查完监控也没锁定到人,主要是嫌疑人现在还躲在小区里,这件事也太可怕了,万一要是跑到傅溪家就坏了。”
魏莱攥紧手机,眼底满是纠结与慌乱,声音都带着几分微颤:“小满,我第一时间就想到傅溪了。我偶像工作总是早出晚归,万一门窗没关紧,跑到她家里可怎么办?”
顾小满抬眼看她:“那你要跟她说一声嘛?你不是有她微信吗?”
可话音落下,魏莱立刻垂下眼,满眼无可奈何:“她和我又不太熟,就线下见过几面,还都是借着我爸的关系,那种一堆人的饭局,我私发这个消息提醒她,会不会被人当成私生饭?”
她转头看着满心焦灼、进退两难的魏莱,顾小满按下了影片的暂停键,问她:“那怎么办?”
魏莱想来想去,突然想到:“你不是现在和她在同一个工作群吗?你加她跟她说不就好了?”
顾小满瞪大了她的双眼,反问道:“我难道加她就不奇怪了吗?她难道不会好奇我为什么要提醒她妈?“
魏莱语气又软了下去:“那怎么办?你跟她也算半个同事,现在情况特殊,你以邻居的身份提醒她,也合情合理。”
顾小满看着她这幅模样,思来想去:“有办法了。”
说完,顾小满从群里翻出那个熟悉的头像,犹豫了片刻,给傅溪发去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我是物业公司工作人员:面包屑,同小区住户,来提醒一下近期小区失窃案频发,窃贼尚在小区流窜,请注意居家安全。
写完,看了一遍,落款又加上了一句——
好友申请不用在意。
用自己的微信名字这样傅溪不知道自己是谁,想深究看到物业公司肯定会觉得自己是个工作人员。
魏莱看顾小满发完后露出诡异的笑容,心里有些发毛:“你还好吧?你没事吧?”
顾小满看向她,得意的摇摇手机:“OK了。”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手机屏幕亮起的微光。
不过短短三分钟,手机“叮”的一声轻响。
好友申请通过了。
屏幕亮起的瞬间,顾小满看到干净空白的对话框上方弹出对方已通过好友的提示。
下一秒,一条简短的消息落了下来。
傅溪:小满?
两个字,缀着一个轻轻的问号,语气平淡温和,听不出疏离,也没有过分熟稔,却精准认出了她。
顾小满指尖顿了顿,心头莫名重重的一跳。
顾小满觉得傅溪不可能一眼认出她的账号,这是怎么回事?
她定了定神,快速敲字回复。
顾小满有些尴尬,但还是如实回道:是我,傅溪老师,打扰您了。
傅溪:谢谢,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小面包屑?
顾小满愣了一下,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还是选择性回复道:不客气,若是夜里有什么异常响动,千万不要贸然查看,优先联系物业或者报警就好。
消息发送完毕,一旁的魏莱攥着衣角,屏住了全部呼吸,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屏幕,紧张得指尖都微微发颤。
不过数十秒,对面便回了消息。
傅溪:谢谢你特意告诉我,辛苦你了。我刚结束工作到家,会多注意的。
寥寥数语,温柔有礼,自带分寸感,完全没有大明星的架子。
顾小满看着屏幕,稍稍放下心来,顺势收尾,结束了这场临时的提醒。
顾小满:没事就好,您多加小心,早点休息。
傅溪:好。
对话至此利落终止,没有多余的寒暄,干净又舒服。
顾小满退出聊天界面,长长舒了口气,侧头看向身旁悬着一颗心的魏莱,轻声道:“放心吧,跟她说清楚了,她知道注意安全的。”
魏莱紧绷的脊背瞬间放松下来,眼底的慌乱尽数褪去,满满都是感激,小声呢喃:“还好有你。”
另一边,落地灯晕开一层柔和暖黄的光晕,铺满宽敞极简的客厅。
傅溪坐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指尖随意搭在黑屏的手机上,眉眼沉静淡然。
方才和顾小满的短暂对话,让她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暖意。
她抬眼看向正在收拾行李箱的保姆陈姐,声音温和地开口询问:“陈姐,东西都收拾妥当了?今晚的火车票几点?”
陈姐手里叠着衣物,闻言直起身子,脸上带着几分焦灼又愧疚的神色,快步走到傅溪面前。
“十一点,都收拾好了,实在对不住您。”
陈姐语气满是歉意,“我老公突然急性肠胃炎住院,家里没人照看,我实在放心不下,只能今晚连夜赶回老家了,突然离岗,给您添麻烦了。”
她家中突发急事,来得猝不及防,这段时间傅溪行程密集、早出晚归,本该有人打理家务、照看起居,如今骤然空缺,难免不妥。
傅溪闻言轻轻摇头,神色温柔体恤,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没事,家里急事要紧,你不用惦记这边。安心回去照顾家人,身体最重要,这里我自己能收拾。”
陈姐心里越发愧疚:“那我尽快处理好家里的事,早点赶回来。这几天您一个人在家一定要好好吃饭,门窗睡前都仔细检查一遍,别太劳累。”
“我知道了,你路上注意安全。”傅溪淡淡应下。
就在陈姐转身继续收拾行李的空档,傅溪手边的工作手机骤然震动起来,屏幕快速亮起。
是经纪人林姐发来的消息,置顶工作对话框不断闪烁。
经纪人:下周三晚上你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