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柳云昭冥婚(6)

微弱的光透进来,我才发现屋内的大红装饰都已经被撤去了。

张云笙如同真的死了一般,躺在旁边一动不动。

我猛地想坐起来,却发现我已经动弹不得,手腕和脚踝上不知何时被绑上了大约筷子宽度的麻绳,嘴里也被塞了一块布,有一股奇怪的几乎不能称之为香的香味。

一些穿着素袍褂的人走进来,他们小心翼翼的把我和张云笙分别移进了两个朱红色的棺材——现在我知道了,时间是大殓,也就是去世后的第三天。不知为何,我能闻到一股腥味,我被放进的棺材像是被什么动物的血浸泡过。

馆里面并不算硬,铺有一层棉被,他们开始往里面填东西,或许是落齿和头发,还有被卷起来的衣服。

这一切做完,一个用麻绳束着发的年轻男人走进来——他是丧主,我猜他大概是原主的侄子什么的,因为这两人不太可能已经有孩子,身上穿的是生麻布制成的衰裳,衣边和下摆都没有缝边,露出了粗糙的断口和毛边,后面跟着众多同样穿着麻布衣裳或是白布衣裳的人。

他们大多的神情有一种过分的悲哀,眼神中透出的是冷漠,和像是早知道的有这一天的淡然。

年轻男人率先凭靠在了棺前,后面的人也跟着按照亲疏以此凭靠过来。他开始哭踊,后面的人跟着——顾名思义,就是边哭边踊,男性顿足即为踊,女性捶胸即为辟,这叫凭棺哭踊。当然,跳不是随便跳,苦也不是随便哭,是要有节奏的痛哭,有节律的动作,一般一节为“三哭三踊”——这其中丧主的作用是引领众人的情绪和动作节奏,使之成为一个整齐的哀悼队列。

这是最后的告别仪式,做完这一切,棺材就会被盖上,会加钉封住——这意味着我能逃出去的机会很快就会约等于无。封棺的工艺并不只意味着用长钉固定,还会有榫卯结构进行咬合,并且,为了密封和防腐,工匠会用生漆涂抹在棺口的接缝处。

难道我会死在这里吗,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可能会在幻境里因为被封在棺材里窒息而死。

手是被反绑在身后的,只绕了几圈,强行挣扎只会磨伤皮肤,甚至于越拉越紧。一群人围在旁边,我也不能通过曲起双腿把双手从脚底穿过来,如果说借助外力,很显然这里没有任何能帮助我的东西。至于嘴里的布,我已经用舌头推很久了,庆幸的是它并没有被塞的很深,在我的持续努力下,它终于出去了一角,接下来就是耸起肩部,用上臂去顶住那角,头向下倾斜,往侧边挤压,布就可以慢慢被推出来了。虽然动作可能不太雅观,但是有用。我并没有把它全部推出来,留了一小部分在嘴里,这样看起来我的嘴里还是被布塞着。

至于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的手指还勉强可以活动,既然麻绳是由多股细绳拧成的,那么或许我可以试一下把它拆了——指的是先找出其中一股,把它抠松,慢慢拉长并且尝试扯断,这样,就可以逐步把它拆的散架,但是这需要很长时间——而哭踊一般最多也就一刻钟的时间。

“昭昭......昭昭!”

又是他。

这个想法有点奇怪,因为这个声音的来源显然不是我所认识的人。

不会是那位苏公子吧?

哭踊还在继续,没人管这个突如其来的微弱声音。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不知怎么闯进了正厅。

丧主似乎抬眼看了一下,但是仍在继续,似乎不以为意。

那个男人等了一会,直到来盖棺的人过来了,他突然往前冲。

“你们不能这么做!这是杀人,这是犯法的。”他说的有点喘,“法律写明了,不能强制活人陪葬。”

哭泣和捶胸顿足的声音终于停了片刻,一时间所有人都盯着他。

领头的那位年轻男子神色淡淡:“苏公子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我的叔母已被追赠为恭人,还请莫要惹乱。”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突然死了,”他冲到棺材前,往里面探看,我和他对视上了,“她分明还是活的!”

啧,如果我会缩骨术就方便多了。我勉强抽出了一股线,手指被磨得生疼,但是还得继续扣。嘴里的布被我吐了出来,我朝他比口型,虽然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明白。

他或许是看明白了,又或许是看到了脚踝上的绳子,匆匆摸出一把小刀,像是要帮我割开绳子。

但是没能来得及,有人进来把他强硬架了出去,他挣扎不得,手中的小刀被他扔进了棺材。

“送苏公子去‘治病’。”一道沉硬的声音响起。

没多久,外面响起了惨叫声,越来越弱,最终消失,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但是我没有时间为他感慨,我勉强够到了那柄小刀,磨开了脚踝上的绳子,而手腕上我仍然够不到。

盖棺的人似乎有些束手无策,直到丧主的声音响起来,他们才重新走过来。

我曲起膝盖,双脚去够地面,像做仰卧起坐一样勉强把自己弹起来,随后身体前倾,让自己跪坐着,最难的一步来了,我得往上窜,把头往上甩,尝试带动整个人平衡,整个过程还得够快。

......成功了。

我跳出棺材,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周围的人或是面露惊恐,或是呆住,几秒后才有人反应过来,往外跑,还有的人仍然站着。

“诈尸了!”

“快跑!”

“我就说他们这样不行,都没搞死就放进去,惹出个什么事来......”

“姚先生呢?快去叫姚先生来!”有留在室内的人喊道。

我还是没法把手腕上的绳子解开,张云笙也仍然没醒。我一边踢他,一边分心解手腕上的绳子。

一片纷乱的脚步声后,一道相对冷静的脚步进来了。

屋子里外的人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拥着那人。

那人穿着道袍,拎着一柄桃木剑,面色凝重。

“不应该啊。”他转头对旁边的人说,“备些糯米,一瓢黑狗血来。”旁边的人又对后面的人吩咐,还不忘骂几句。后面的人赶忙冲了出去。

“假的啊。”我看了一眼,继续踢张云笙,这家伙不会真死了吧?

“你在胡说些什么!”那道士沉不住气,“我乃正玄派第二十一代亲传弟子姚祖。”

我往前走了一步,朝他笑:“我来报仇了。”

姚祖旁边的女人退了几步,面色惨白;“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张家可没有亏待过你!”她伸手抓住了不知道谁的衣袖,朝着姚祖喊,“大师,你可要帮帮我们啊!”

姚祖看了她一眼,那女人又补充:“钱好说,好说。”

“你们都先出去罢。”他终于摆了摆手,让他们关上门,一步步朝我走来,嘴里念念有词:“此间土地,神之最灵。腾天掷地,出幽入冥。与吾关奏,不得留停。有功之日,名书上清......”

原来是召土地咒啊。

一片安静。

我沉默的看着他。

他像是不可置信一般,又挥着剑劈过来。

我往旁边侧身闪过,这家伙又追过来。

场面多少有点诡异,尤其是我身上穿着袭衣,双手还被反绑着——更诡异的是,我也是道士。

“你罡步踏错了。”我说,同时又避开他挥过来的一剑。

“你!你懂什么!”他好像还恼羞成怒了。

讲真的,躲他非常方便。

但是一直这么被动不行,最后我一旦先比他体力不支就完了。

......那只能试一下了,按照我的经验,在幻境里受的伤,不会影响我现实中的身体。

改变手的形状,让手掌的宽度缩小,就可以更方便地将一只手从绳圈中脱出。

我现在怀念起那团布了,但是咬住衣领也可以——毕竟我现在身上衣服还挺多,也不怕咬破,虽然我也没那么大的力。

握拳,用另一只手用力去推拇指,尽可能地把它往手背的方向掰,我能感觉到低沉的一声轻响。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麻木,非常短暂的麻木,几乎是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

我知道我成功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痛,有一种呕吐感涌上来。脱臼的那只手滑了出来,手指还能动,但手已经不像是我自己的。用手指去解开另一只手上的绳结,我感觉到我的手在不停的抖,好在双手终于被解放了。

没有靠着喘息的机会,因为姚祖还在追我。

身后传来一阵带着惊恐的喘息声,我转身一看,张云笙不知什么时候“活”过来了。

他把姚祖制住了,向前绑着我的绳子出现在他的身上。

这家伙也挣脱不开,干脆开始放狠话:“你要是动了我,我们门派不会放过你的!”

张云笙没管他,朝我走过来:“手。”

“脱臼。”我说,我这会靠墙上了,“你会接吗。”

他示意我坐下,把衣服扯了一团让我咬住,一只手固定住虎口,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指骨,往外拉,又向下一压再一推。

又是一声轻响,还有一阵几乎不亚于脱臼的痛,我能感到脱臼的关节重新归位了。

ps,真的被绑补药轻易尝试脱臼嗯对

祝大家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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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柳云昭冥婚(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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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渊笔记
连载中柟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