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文森特怒极反笑:“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躲在角落里发表无知庸俗的见解,恕我直言,您不配!”
他抬手,半空中的号角被召至手中,又化成灰色的雾气,融入他的身体。紧接着,无数小小的号角像是野外枯树上的蘑菇,开始大片大片生长在文森特的两只手臂上,还像是存有生命一样,用那如口器一般的器官张合呼吸。
维希皱紧了眉头。
弗雷姆更直言不讳,万分嫌弃道:“好恶心。”
文森特双手交叠在面前,再放下时,面部已经被那“号角”完全覆盖,根本看不出来原先的五官。
维希整个人一激灵,举剑挡在身前,同时后退一步。
嗡——
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的音量更大。音波从文森特身上那数不清的号角处荡开,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雪下得更大了。
雪花落下,为维希他们叠出了一道屏障,然而带着邪气的音波实在太过密集,屏障被一层一层震碎,很快就要来到维希面前。
怎么办?
维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依然泛着淡淡的金光,专注地盯着那一刻不停的灰色音波。
等等——音波!
维希在口袋里掏了两下,将掏出来的手帕撕成几块,团成团,塞进耳朵里,又将剩下的递给弗雷姆。
弗雷姆看着维希的动作,眼睛一亮:“懂了。”
将布团同样塞进耳朵里,弗雷姆直视着面前最后的一层屏障,和维希一起摆出战斗的姿势。
咔。
屏障开始现出如蛛网一般的裂纹,又一波音波荡开,屏障终于不堪重负,碎裂后化作了蓝色的光点,飘散在半空。
嗡——
夺命的音波袭来,可这一次,维希和弗雷姆却没有如文森特想象的那样被定住身体。清脆的金石碰撞声盖过了剧院中动人的歌声,维希举剑一格,那音波被反弹回去,在半途中和下一阵音波对撞,碾磨冲击后直接在原地炸了开来。
然而攻势还没停下,爆炸声在舞台中央频频响起,台下的观众们被雪花筑成的蓝色屏障牢牢护住,有人想要离开逃命,却悲哀地发现大门不知被什么力量给锁上,里外都无法打开。
这样下去不行。维希这样想着,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视线开始晃动。
又格开一击,他低头,发现不是他在晃动,而是地板在震!
维希和弗雷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窥见浓浓的诧异。
震动还在继续,甚至愈发明显,观众席中显然有人忽然想到什么,猛然转头看向退场的大门。
维希和弗雷姆虽然听不见,但还是顺着震动传来的方向齐齐回头,就见那些原本只是来表演的动物正发了疯一般朝舞台撞来。
弗雷姆张大了嘴巴:“女神在上……”
惊讶归惊讶,弗雷姆还是立刻找准了自己的定位,拍了拍维希胳膊,意思是:我去拦那些动物,这里交给你。
维希回拍了一下,表示理解。
弗雷姆抄起光秃秃的法杖,转身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维希回身,举剑挥开又一次音波,剑尖在观众席某处停滞。
雪似乎停了片刻,随后,浅蓝色屏障的颜色愈加深沉,纯厚的魔力在其间流转,将人们严严实实的保护在这一方区域中。
当。
剑身与音波撞击,维希上前一步。又响一声,又近了一步,被挥开的音波四处乱炸,甚至落到了观众席,好在被屏障安稳护住,直至到了文森特身前一剑的距离。
不,或许已经不能称呼他为“文森特”。那些“号角”在这期间已经蔓延至他的全身,鲜活地张合着,看起来可怖又恶心。
“巫术吗?”维希喃喃自语。
趁着维希愣神,文森特骤然发难,抬手就要抓上他,却不料维希的反应更快,立即举剑挡在身前。
剑身在文森特的手臂上磨了一遭,维希手下感受着从剑上传来的、那些号角软趴趴的黏腻吮吸感,顿觉身上有无数吞树蚁在爬。
维希没敢用力,他有些迟疑。
但显然文森特察觉到了维希的犹豫,攻击变得越发狠辣。然而圣剑到底是圣剑,在维希刻意留手的情况下,居然依旧对文森特毫无保留的攻击产生压制。
文森特逐渐焦虑,攻击也开始失去章法。维希正在思考怎么反制,脚边突然传来不小的动静。
他下意识低头,就见他亲爱的朋友弗雷姆狼狈地躺倒在地上,捂着胸口面目扭曲。
维希:“?”
挥开文森特,维希沿着弗雷姆飞来的方向看去,那里正站着一头双眼猩红的羊。
维希:“……”
弗雷姆懊恼地狠狠一捶地,无法接受自己被山羊撞飞的现实。
雪花落在弗雷姆手上,划出的伤口慢慢消失。他深吸一口气,爬起来,冲上前再和那些“杀红了眼”的动物大战三百回合。结果一不留神又被钻了空子,眼看就要重蹈覆辙被撞飞,弗雷姆绝望地闭上眼睛,预料中的失重感却并没有到来。
他试探着睁开眼,发现那只来撞他的羊已经在他好几十米外杵着,目露茫然,而他本人则安然无恙。弗雷姆伸出手,惊讶地发现他的全身已经覆盖着一层浅蓝色的魔法薄甲!
真靠谱啊!弗雷姆朝观众席抛出一个自认为十分帅气的媚眼,又斗志昂扬地出发了。
被抛媚眼的当事人尴尬地拉下帽子,装没看见。
舞台上战事正酣,雪花飞舞,既为场上的人提供魔法的支援,也能及时对伤情进行治疗。
维希又削下一大片号角,那些东西落到地上便化为灰雾,从文森特脚下钻进他的身体里,削去的地方就又长出了新的。
好恶心。
维希最受不了这些密密麻麻还在不停动的东西,情势所迫无法闭眼,只能硬着头皮抵挡住时不时放大在眼前一嘬一嘬的“口”。
“啊啊啊!”
文森特怒吼,身上的号角随即释放出比之前更为猛烈的音波,观众头顶屏障中的魔力也随之被影响,出现紊乱。
维希望向观众席中的某人,见那片阴影动了动,维希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握住剑柄的手慢慢用力,维希举剑竖于胸前,金色剑光比之前更加浓厚。他拿掉耳中的布团,直视着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的文森特,问道:“是谁教你这些的?”
“呵呵。”文森特答非所问,声音传遍剧院,“庸俗的人啊!你们总是被那些繁杂的事情绊住了脚步,却不能真正静下心来聆听一首高贵的乐曲。”
“我今日所做,就是要让这些庸俗的人、让他们的灵魂都被神明之声净化,将他们从那些毫无意义的琐事从挣脱出来,认真地倾听一切美妙的音乐!”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着什么:“这是神谕,是神明的指示!整个萨卡瑞尔,哦不,是整个圣泛,都将得到升华!”
文森特又朝维希伸出手,即便他的脸被号角完全覆盖,也能窥见神情里的疯狂:“圣剑主,你可是圣剑主!和我一样,都是神所选中的人!加入我们吧,和%#一起,践行神的意志!”
中间有两个音节像是被模糊了,维希没听清那是什么。
“哪里来的野神?”维希扭动手腕,剑刃向外,露出他微带嘲讽的眼神。
“你说什么?!”
剑身开始被金光覆盖,维希抬眼:“我说,你把别人贬低得一文不值,可你又高贵在了哪里?不过是被骗得团团转,还把自己弄成这样一幅恶心的样子。”
“你给我闭嘴!!!”
文森特暴怒着朝维希冲了过来,维希叹了一声,然后,挥剑——
巨大的半月形金色剑光直直劈向文森特,他甚至都来不及挣扎,便被其劈成两半,又化作齑粉消失在了舞台上。
结束了……
“呵呵。”
维希猝然转头,身着墨绿色礼服的女士被文森特拽起,女士头上的礼帽硕大,看不见她的面庞。而在她的咽喉处,一把锐利的小刀正抵在上面。
“这位尊贵的女士,有兴趣一同喝杯茶吗?”明明已经死去的文森特又突然出现在观众席上,还劫持了人质。他看向维希,“圣剑主,不然我们比比,究竟是你的剑快,还是我这把刀,更快一点?”
“啧。”维希皱紧了眉头,死死盯着那咽喉处的小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那两人身上。
寂静的剧院忽然传出一声轻笑。众人循声望去,发现声音的来源居然是那被当做人质的绿衣女士!
文森特神色狠厉,还有一丝极难看出的张惶:“你笑什么?”
女士慢慢抬头,文森特却没发现,舞台之上的维希和弗雷姆,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怪异。
优雅女士的美丽面庞之上又挂起熟悉的微笑,可眼神却分明透出几分冷漠:“笑你不自量力。”
“什——呃!”
文森特大睁着眼睛,缓缓倒了下去。一柄短刃横穿过他的脖颈,鲜血流了满地,当场就断送了他的性命。
短匕被拔出,又消失不见。
维希将视线投向他的座位,克里蒂丝果然不在那里。
圣剑化为光点融进手心,维希和奥瑟娅视线交错,又各自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