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坏蛋总是这样的。
他们披着可爱、温柔或稳重的皮囊，用一切能想到的美好特质做成诱饵，专挑那些美丽又聪明的人下手。
甜言蜜语是饵，深情告白是网，一步一步，耐心极好，直到你心甘情愿进入陷阱……
他们就会原形毕露，啃得你骨头都不剩。
为什么偏偏是美丽又聪明的人？
因为这样的人，从眼睛到指尖，从头脑到心脏——浑身上下都是让人垂涎的宝贝。
坏蛋缺了宝贝，就会来骗，骗到手，便血淋淋地剖开取走，再将残破的躯壳丢进怪物横生的深渊里，任由你在疼痛与恐惧中，流血至死。
乌欲抬手，用指节缓缓摁压着太阳穴。
这些话语，是引导人有意无意地灌输给他的。
起初他没什么感受，将其当成知识全盘接受。
可随着自己吞下的知识越来越多，某种隐约的怀疑像无声无息裂开的缝隙，开始悄悄拨动他的思想。
然而矛盾的是，他的潜意识却依旧循着这些教诲，下意识地在举动里贯通这些内容。
不过……
引导人给予的东西，总该是带有教育意义的。
所以……
他纵然心生摇曳，却仍旧选择学习。
毕竟，引导人是学习点的教育者，总不至于……刻意向他灌输一些违法犯罪的东西。
唯独有一点，乌欲觉得自己理解得异常透彻：要想让一个人心甘情愿为自己沉沦，要么有足够的资本，要么深谙心机。
乌欲缓缓蹲下身。
今天的天气不好。
天空是沉郁的灰，云层压得很低，吞没了昨日所有的明媚。
偶尔有飞鸟掠过，翅膀划开稠胀的空气，在视线里拖出一道迤逦而黯淡的尾迹。
墙边，少年像只可怜巴巴的仓鼠，蜷在那里。
身上胡乱裹着一卷天蓝色的被子，即使在睡梦里，眉头也轻轻蹙着，呼吸浅而急促，极不安稳。
乌欲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动作极轻地伸出手，用一根修长白皙的食指，轻轻戳了戳云丹银因垂头睡姿而微微鼓起的脸颊。
触感微凉，却十分柔软，像是一团果冻。
“唔……”
云丹银在混沌中无意识挣动了一下，眼皮颤动，迷迷糊糊地睁开，意识渐渐回笼。
身体像散架后又勉强拼凑起来，腰背酸疼得让他拧着眉心小声抽气，小腿以下更是冻得发麻。
他本能地想将身体蜷得更紧些，仰起脸，下意识朝乌欲的卧室门望去，却直直撞进一双在阴影里格外深邃，正注视着他的眼睛。
云丹银微微一怔，紧接着瞳孔微微放大，意识猛地清醒，视野骤然清晰。
人好几秒后才匆匆转回头，有些不自然地拢了拢被子，随后又我见犹怜地转头看向他，努力扯起嘴角，嗓音有些急促和沙哑：“早、早上好。”
“为什么睡在这儿？”乌欲温声问他。
云丹银还有些头昏脑胀，面对询问，依旧认真诚实地回答：“我怕…我怕我醒来后看见你走了。”说完，还后怕又悲伤的咬了下唇。
乌欲有些好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温柔地对他说：“先起来吧，今天温度挺低的，着凉了可不好。”
云丹银呼吸急促，不由自主地舔了下唇，圆圆的猫眼亮晶晶地看着他，然后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扶着墙，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
苍白浸泪的面孔以及宽松衣衫装饰下变得格外单薄的肩背，在此刻无一不在彰显主人的脆弱与无力。
乌欲视而不见，礼貌性地替他拢了拢身上的被子。
云丹银眼睫轻颤，低垂半截，鼻尖下意识翕动两下，眼睫再度抬升——
——乌欲身上的晚香玉味道又浓了几分，很香，很香。
乌欲简单扫了眼他的周身——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被子没那么厚，地板硬邦邦的，还很凉。
他不知道云丹银怎么睡下去的。
毕竟他看起来就很娇气。
也许是侧身靠墙睡觉的姿势维持太久，被压了很久的左腿肌肉还在微微抽搐发麻。
云丹银站了没几下，便半弯下身体揉了揉，不舒服地将唇抿成一条线。。
他在站起身后，一直偷偷关注着乌欲脸上的神情，见他目光沉凝，假装不经意地问了句：“今天要出去逛逛吗？”
乌欲点了点头，顺势接话，“有什么推荐的吗？”
*
两人下楼时，机器小管家077正满脸幽怨地站在厨房外面。
不知怎的，笔直的圆胖身躯竟然有种隐隐驼下的错觉，尤其是当电子屏里平直的两条白线出现后，那种淡淡的疲惫与死气蔓延了出来。
乌欲随意扫了眼，眉毛略略一挑，带着讶异——昨天晚上被炸成黑窑的厨房竟然恢复如初，甚至还增加了一个崭新的人脸识别功能。
云丹银站在乌欲旁边，偷瞄了眼他的表情，又若有所思地望了眼厨房。
今天的乌欲和昨天的乌欲好像没有太大的差别，都一样的温和，令人下意识想亲近。
甚至……
昨晚的事情好似没发生过一样。
是真的过去了吗？
还是只是虚晃一枪。
云丹银还是想搞清楚这件事情究竟过去没有。
如果没有过去，那他一定要及时补救，不能留下一丁点钉子。
思考着，思考着，他飘忽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乌欲身上的衣服上。
是一套十分保暖的棠色家居服，是他买的。
脚上跶着的白色毛绒绒拖鞋，也是他买的。
“雪豆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效果？”
乌欲清润如玉的嗓音冷不防响起，很不经意，仿佛只是随口提起。
云丹银有些反应不及时，只条件反射，愣愣抬头望去。
乌欲见他这幅呆愣的模样，唇角向上一弯。
云丹银看见了乌欲的笑，霎时也跟着笑，笑得有些傻，然后意识到后，立马掐了自己一把，当作没发生似的回他：“雪豆有助眠的效果。”
“助眠？”
乌欲看了一下星脑上的时间，已经快下午一点。
助眠效果未免也太好了。
不过的确好吃。
云丹银低头，边侧身帮乌欲拉椅子，边回：“嗯，”随即喊了077一句，“077，午饭。”
注视厨房良久的077才调整状态，换上笑容，朝两人回应：“马上哦！”
“为了金牌管家称号，冲了！”077喃喃了句。
坐下后，云丹银一直看着乌欲，欲言又止。
云丹银的长相偏猫系，可爱漂亮的同时，却不太能像猫一样藏住心底的心思。
乌欲冷不丁挑明，温声问他：“有话要和我说？”
云丹银盯着他看了两秒便紧急收回目光，犹豫半秒后点了点头，旋即深吸一口气，转头注视着他，一字一顿道：“昨晚的事情……”
他说了几个字便顿住，观察乌欲的神情——只要他有一点不开心，他立马停止，但他又不想让两人有任何隔阂。
乌欲了然。
昨晚能变成那样，有一半是他的原因。
一是他不想吃那碗特色面条；
二是万一直接拒绝，让他温柔亲切，宽容大度的人设OOC了怎么办？
虽然他处理方式生疏，但是两个人不都默契地跳过了么，为什么还要纠结？
况且，他可不想再留下一些不好的回忆。
“你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乌欲满目温柔，说的情真意切，“我也不会因为这些事情生气的，昨晚也有我的不对，是我太累了。人在疲倦下总会有点超乎意料的行为，不是吗？”
云丹银的目光渐渐被吸进那汪亮月里，耳边是心上人动人的嗓音。
仿佛下一秒，他会溺死在这令人着迷的声音里，乌欲说让他去送死，他都愿意得动人。
他不自觉地弯唇笑，有些傻气。
乌欲不动声色，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云丹银。
云丹银似乎对他的态度有点太在意了，又或者说在他身上寄予了某些东西。
难道他家庭不幸福？
乌欲若有所思。
云家的具体情况他还不了解。
不过从昨天的只言片语里，能了解到云家夫夫大概在十几年前便长期在污染世界的中转区工作，他的哥哥在云丹银上大学后也去了中转区。
长期一个人生活，还有一个对他很坏的哥哥。
过得似乎并不太好。
这头，云丹银又认真解释，说得真情实感，挽留意味很大。
乌欲懒得听，走了回神，见他闭嘴后，适时地回应了句。。
与乌欲的内心不同，云丹银在确定乌欲真的相信了他，他简直开心的不得了。
伴侣间，最不能有的就是未明的矛盾。
矛盾会让伴侣之间变得疑神疑鬼，剑拔弩张，让其他人有可乘之机。
轻则失去地位，重则被踢出去。
不管哪种，云丹银都是万万接受不了的。
“小少爷，乌小少爷，这是今天的午饭——番茄牛肉面加一份煎蛋。”
077适时出现，打断了心思各异的两人。
乌欲的视线自然地落在面前的碗里，随后微微一顿。
今天面的形状和摆盘和昨晚的奇怪面条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今天的明显有观赏性，并且让人有食欲。
他立马懂了。
昨晚那个不是米米西斯的特色。
以后绝对不能让云丹银做饭给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