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行啦,行啦,别哭了。”
乌欲温柔地揉着云丹银毛绒绒的脑袋,垂着眉眼,唇角带笑,安静注视着窝在他怀里像个七八岁小孩一样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抽噎,大吐苦水的模样。
云丹银的今天的遭遇十分糟糕。
从昨晚得到怀书亦被绑架的消息,再到确认只有云丹银一个人收到这条消息——他只能被迫连夜去找人,商量事宜救人,
期间,他根本没休息过。。
此时此刻,红彤彤的眼睛底下挂着月牙似的乌黑,人也又疲又气,完全处于精神亢奋,理智半崩溃的状态。
说起话来,偶尔牛头不对马嘴,却讲的头头是道。
从今天的事情讲到过去,再讲到未来,酣畅淋漓,听得乌欲津津有味。。
也不知道那绑匪为什么偏偏给云丹银发消息。
云丹银根本想不明白,心头再度委屈,开始痛诉。
怀书亦能被绑架这件事还挺令人唏嘘的。
毕竟从小到大,只有这家伙上赶着干坏事,还是头一回栽跟头。
云丹银和他扯上关系,还是因为开学考。
起因自然是众所周知的是九方宿什,没错,就是那个把引兽粉当成昏昏粉引发兽潮的死黑皮。
开学考的场地是在真实的异兽区,
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会出现大量甚至等级高于C的异兽。
奈何,出现了死黑皮这个变量。
于是……
开学考变成了绝命逃亡。
云丹银当时才第一次接触异兽,一开始还兴奋得要死,后续可想而知,被追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泪流满面。
正当他跑得四肢发软,意识涣散,快要绝望之际,一道曙光从天而降。
但很快,那道光熄灭了。
一群刚成年不久的“野猴子”把他当鱼饵,兴奋地把他在天上甩来甩去,甩得天地不知为何物,甩得云丹银一度想要自杀。
他的脸面在这里消失殆尽,恨意油然而生。
直到薛寂和莉莉丝如天神下凡,把他救下后,才结束了他狼狈又不堪的境遇。
等这场风波过去,怀书亦那群混蛋一直对云丹银这个鱼饵意犹未尽,曾经三顾茅庐,试图哄骗他一起去猎宝区抓异兽玩玩。
结果可想而知,云丹银狠狠拒绝了,但天公不作美,由于开学考的失败,只有一年制的学生需要加班加点的赚学分,不然没有毕业证,也没有转进四年制的资格。
云丹银当然不想失去毕业证,只能狠狠地赚积分。
于是,他咬咬牙加入了怀书亦的队伍。
为什么不选择其他年级的队伍?
那当然是由于学院的规定。
一年制大多是为外际学生提供的,教学侧重内容不同。
本土学生上一年制大多是因为太穷只能赚学分抵学费,或者想要提前进入守卫军,又或者想要一飞冲天的选手。
“联邦人可精了,大多异兽都是让我们去杀,替他们减压,美名其曰实践出真知。”云丹银忍不住吐槽了句,“要不是在联邦上一年就能毕业,我才不去呢,不过也多亏了那个死黑皮在开学考整那么一出,不然这次肯定也是带着我们往异兽窝里跑……”
乌欲轻笑一声。
他就说为什么星际联校每半年都在招学生,学制还那么短。
如果是他,他还真挺愿意去的。
毕竟,学习真令人头疼。
一想到树塔琳琅满目的教育科目,乌欲就脑袋疼。
很难想象连【喝水】这种水课都能专门弄出一个专业来,而且还挺难考。
不过……
作为一名树塔星系“偏远”星球上的“野人”来说——这种对他来说,还是太不可思议了。
云丹银说着说着,人便头一歪,脸颊紧贴锁骨,睡在了乌欲怀里。
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077见状立马伸长手臂,抬脚轻轻走过来,在电子屏幕上显示出一行飘逸的文字:「我来把小少爷送回房间睡觉,乌小少爷尽早睡觉,明天你还要去污染世界,不能疲惫地去,要精神饱满的去!?」
乌欲看着它缓缓摇头,启唇,用口型说:不碍事。
077看着已经公主抱抱起云丹银的乌欲,只好收回手臂,又在电子屏幕上打字:「小欲哥哥回来后能不能和我再下一次棋?我已经将游戏板块下载更新完毕,一定会给你一次完美的游戏体验!」
乌欲瞧见‘小欲哥哥’四个字,奇怪地看了眼077。
077敏锐地察觉到乌欲的目光,旋即用文字撒娇:「(?????)我才二十四岁……」
字还没打完,小管家骤然想起对方才成年,顿时尴尬地用机械手摸了摸脑袋。
都怪板块加载太多,它还没适应过来。
可是游戏真的好好玩啊。
早知道在少爷小时候要求的时候下载了。
乌欲笑眯眯地低声说:“你不是要竞选全能管家吗?玩游戏会玩物丧志的。”
077:!!!
对啊,它可是要成为全能管家的器械人!要为了更好的零件和资源而奋斗!
它不能耽溺于游戏。
“……”
入秋后的树塔天空会有一轮飘着粉色或蓝色尘埃带的浅金色月亮。
浅金色月亮是活的,是树塔星系里的可居住星球,叫妄春。
树塔的星球之间不太会像外际文明一样有人员来往,而是更注重自身,并且也会有星球文化上的差异。
“呜呜呜……”
一脱离怀抱的云丹银本能地侧身蜷缩,眉头紧皱,眼皮下的眼珠不安地颤动着,无意识用手攥紧手边能抓到的东西,喉腔里溢出有些痛苦的呻吟声。。
乌欲的手腕被攥得有些疼,短时间内又抽补回来,索性顺着力度,自然地坐到他床边,伸出另一条胳膊半搂着人,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
轻柔的拍击带着令人安心的频率,十分有成效地使攥得死紧的手指慢慢松开。
紧接着,乌欲刚准备趁机收回手,离开房间——没什么安全感的人本能地往又香又暖的热源急急挪去,整颗头毫无保留地枕在人腿上,露出侧脸,靠近耳朵的位置还有一道刚结痂的疤痕。
乌欲眉头轻蹙,伸手抚上疤痕。
这几天的相处下,他清楚云丹银对自己的脸十分爱护,不可能这么不小心,甚至……
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疤痕周围干涸地血液薄膜。
薄膜很脆,一碾就碎。
……连清理都没有。
眸底的神采一暗。
结合云丹银回来时近乎脆弱又精神萎靡的状态,以及他在理智不清下吐出的苦水——这笔账只能先记到怀书亦身上。
谁叫这个蠢货连累了人。
床头暖黄色的灯光映出温馨恬静的气息,柔和地铺洒在倚着床头,半阖着眼皮打瞌睡的乌欲身上。
第二天,窗外雾蒙蒙的,刮着大风,下着大颗大颗的冷雨。
雨珠敲打玻璃窗的噼里啪啦声由小渐大地进入耳朵,拨动沉寂一晚上的神经,催人醒。
睡得香甜的少年头一遭没做噩梦,自然而然地睡醒,但就是有条胳膊有点麻。
闭着眼的他眉头一皱,准备翻个身,换个姿势继续睡,却在抽动手臂的一瞬间感受到阻力。
“嗯?”
他又动了下,没抽动。
不对!
耳边的雨声彻底清晰入耳,另一只手的掌心却温热异常。他下意识拢了拢手掌,却没合拢,好像掐到了什么细细热热的物体。
等等?!
睡意霎时全无。
眼皮睁开的刹那,一张额前落着几缕碎发,被被窝里的热气蒸得微微泛着红晕,却依旧美得突出的脸正正对着他,离他很近。
云丹银脑袋宕机一瞬,怔愣片刻,旋即在脑袋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他脑子一阵混乱,眼神慌乱又无措,大脑发射的信号密密麻麻的,根本不知道先执行哪一个。
在兵荒马乱一阵后,他人才终于找回理智,小心翼翼地收回两条手臂,扯住被子试图挡住面前人的身体,控制自己不乱看,脸颊上绯红翻飞一片。
随着胳膊的收回,他的身体彻底僵硬住,大脑开始放空,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要干嘛。
继续睡觉?
睡不着了。
下床?
他睡的里面。
叫醒乌欲?
他不能。
最后,他什么也没做,维持着侧身睡觉的动作,顾不得麻麻的手臂,唇角微勾,盯着远处的天花板神游天外。
耳边一开始充斥着冷雨砸窗的嘈杂声,此刻却诡异地被面前人的呼吸声占满,鼻尖周围更是萦绕着一圈又一圈沁人心脾的清冷幽香,没有半点晚香玉的味道。
“唔…”
乌欲微微蹙着眉睁开眼,室内光线昏暗,视野又有点糊,略略眯着眼睛才清晰看见睁着眼睛,表情又呆又局促的云丹银。
他眨了下眼,自然而然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翻身的动静拉回了思绪,云丹银呆呆地看着对方的后背。
他……
是不是被嫌弃了?
“077做了香玉雪豆粥,快下去吃。”乌欲的嗓音沙沙闷闷的,没有往日慢条斯理的温和,带着点困倦下的黏糊。
云丹银语气惊喜又局促:“啊?你不吃么?”
乌欲没回,眼一闭睡了过去。
他今天要去污染世界,要精神抖擞地去。
云丹银没得到乌欲的回答,但脑子里很兴奋。
——他和乌欲同床共枕啦!
并且……
乌欲没有对两人同床共枕有任何排斥。
换言之,乌欲非常认可他,说不定他俩能提早成为合法伴侣。
云丹银越想,越开心,更舍不得下去了,他小心翼翼地缩了回去,但被子还是掖住了,只盯着人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看。
一个小时后,乌欲终于睡舒服,刚坐起身便敏锐地察觉到背后的视线,扭头看了眼——云丹银还待在床上,像只小狗一样半撑着身体,仰头冲他笑,却充满羞涩。
乌欲不疾不徐地随手理了下头发,不知想到什么,狐狸眸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亮,慢条斯理地把头发撩至一侧,将面向云丹银的侧脸露了出来,弯着眼睛,由上至下地看他,轻声问他:“好看吗?”
今天的天气实在是不好,奈何乌欲的皮肤白,五官立体,在室内的昏暗光线无情的分割下竟多了种山野妖精的魅惑感。
云丹银经不住,登时迷糊,从鼻腔里哼出几个呆呆的声调,“嗯嗯嗯……”
乌欲满意地笑了笑,随后用右手抵在床单上,旋身轻轻一翻,抬起另一条胳膊,用修长漂亮的食指勾住少年的下巴。
头微微垂着,垂在一侧的长发从肩颈滑落至半空,将两人的对视空间截断成狭窄的范围。
云丹银呼吸一紧,心脏落了一拍,瞳孔里映出乌欲笑盈盈的面孔,紧接着,他鬼使神差地眼睛一闭。
乌欲好笑地就着食指掂起下巴的动作,伸出拇指掐了一下。
香气随着身前的动静变淡拉远。
等云丹银醒神,耳边还留有乌欲笑骂他的一句话——“小变态。”
他有些懵。
“……”
餐桌上,两人默契地没有提昨晚上的事,但处事方式却肉眼可见地暧昧起来。
云丹银在回想到昨晚上自爆过去的第一时间,差点没直接当场找地缝钻进去。
他树立的可靠形象在转眼间化为灰烬,甚至,他能感受到乌欲对自己的包容更上一层楼。
仓惶,是肯定会仓惶的。
但乌欲完全无所谓。
他也将事就是,只要乌欲不抛弃他,什么都好说。
“一会儿我走了,你就乖乖待在家里,帮我打排位。”乌欲慢条斯理地吃完饭,看着一脸痴汉相的云丹银,叮嘱道。
云丹银瞬间茫然的“啊”了一声,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乌欲今天要去污染世界,心头升起一阵失落以及不满。
污染世界有什么好的?
“就不能过几天去么?”他试图说服乌欲,脸上写着期待。
乌欲:“不行。”
云丹银委屈巴巴:“为什么?”
乌欲把票展示给他看。
原本写着有三十天的时间已经在乌欲确认时间后变成确定的时间,还加了括号,写着过期不候。
云丹银见乌欲真要走,剩他一个,心头烦闷,忍不住开口:“为什么想去那儿?”
乌欲实话实说:“在巫尔梅沙的时候,引导人讲得很有趣,所以想去看看。”
一晚上的情感升温后,云丹银敏感地对“引导人”这三个字有了一定的关注度。
他知道。
说得好听是引导人,其实就是保姆,反正就是除了学习,其他都归引导人管。
可现在乌欲竟然对这个家伙的话对外面的世界有了好奇心,很难不想象所谓的引导人给乌欲灌输了什么东西。
阻止,云丹银肯定是阻止不了的。
乌欲虽然温温和和的,但做事的态度说一不二,即便已经描述了污染世界的恐怖,仍无果。
临走前,乌欲轻轻亲了下他的脸。
这一亲,让人恍惚到乌欲走的第二天,他都没缓过神来,傻笑着,让077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狠狠奴役小黄金干活。
小黄金:“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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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树塔初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