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顾千身上已然是血迹斑斑,遍体鳞伤,整个人快没了意识。
但施暴者很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巧妙的避开了他所有要害处,与此同时又精准的刺向那些并不致死的位置,一刀又一刀,一次又一次...
像是在捣鼓碎肉似的,陆游舟越刺越来劲,速度越来越快,简直想拿刀将那些地方全都戳成一摊烂泥!
“扑哧——!”,刀刃化为长剑一下从腹部边上位置贯穿了顾千的身体,随即猛的一下又拔出来,陆游舟提着鲜红血剑往后踉跄几步,剑尖拖在地上发出一阵难听的“刺啦”声,勉强站稳后,他用染血的手捂住半边脸一会儿弯腰一会仰头,疯狂大笑道:“哈哈哈哈...真痛快!就是要这样,满意,太满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咦嘿嘿嘿哈哈哈——!”
正在此时,院墙外忽的跳进来一浑身上下一身黑的人,连蒙着脸的面罩都是全黑的,密不透风,除了一双眼外看不见一点肉色。
此人身手极为敏捷,趁着陆游舟狂笑之际,三下五除二从袖口掏出短刀施展法术割断了那些束缚住顾千的绳索,随即一个箭步伸手便拎住了高晓希后衣领带着他翻墙逃了出去。
没过多久,陆游舟总算是笑的喘过气来,才刚一拿开脸上的手,蓦地抬头便看见眼前人忽的空了,地上绳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趁他没注意莫名其妙被割断了。他登时看着眼前这般空然场景不禁有些发怔,茫然愣了一瞬,收了笑容自言自语道:
“啧,终究还是沉不住气有人来了吗?我们会再见面的,顾千。”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双容镇那三位。
“小涟你到底还记不记得那个地方在哪里啊?再这么走下去我脚都快要断掉了...”,高晓希聋拉着脑袋小声碎碎念,一只手还稳稳拖着自己胸前挂着的那面小铜镜,生怕因为曲别针不稳固忽然什么时候不知道就掉下去了。
他和无棘跟在池涟身后,正在各个小巷子当中找寻着上一回他们两个人来过的那面布满青苔阴暗潮湿的“墙”,没错,准确来说,那是个通往秘密空间的门而已。
高晓希扣了扣手指死皮,小声的又自顾自添了句:“而且师父现在肯定等着急了...”
一下接连几番抱怨都被前边的人尽数收入耳中,这句话更是直接戳中雷点,她将手中的拳头越攥越紧,蓦地达到临界点忍不住爆发。
“啊啊啊!烦死了!催催催!催什么催!那个死妖怪自己非要好吃懒做在那里等,让他着急就着急呗!又不管我们的事!”,池涟停下来转过身不满道:“还有,你自己也来过一遍的晓希,转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好意思催我?!”
她显然也已经因为脚上疲惫而心生几分焦躁,连带着语气都带着一股怒火冲劲。
高晓希被她一个忽然转身吓得踉跄后退,差点就没站稳要摔倒,好在下意识扶了一把旁边矮墙这才立住,期间连忙宝贝似的捧住镜子,站稳后他赶忙低头左看右看检查是否有裂痕,看到镜子依旧完好无损后松了口气,随即悉心的重新将其别在自己胸口位置处。此人全程默默听着责骂全盘接收,末了小声嘟囔了句:“这是师父第一次给我的任务...”
池涟看到他这副痴呆模样更是心中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心说改天无论如何一定要让那个死妖怪吃点苦头才行!
边上站着迟迟未插手的无棘倒是一脸冷静,全然看不出来一丁点儿疲惫之感,他想了想低头镇定问道:“二当家,上回你们是怎么找到那的?”
话锋一转,眼下不是发泄火气的时候,确实先要考虑找到那破地方才行。池涟压下心中别样情绪,顺着他的话细细想到:
上回?上回不是...
提起这个池涟忽的灵光一闪,像是陡然之间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似的,道:“等等!上回是..阿姊给我的印记指使方向我才跟着去的!”
无棘问:“奇怪,那为何这次家主的印记却没有一点效果?会不会是因为...”,他想说会不会是因为上次池漓渊从南边回来之后的伤势其实并未好全,加之这次回来其实也遭到了损伤,身上还留有残余病根,因而法术施展并不完全。
也就是说,印记的效果或许已经大不如前了,所以可能只是发生了微小变动使得他们并没有看出来。
池涟跟着思索了他“会不会...”后面没有继续说的可能猜测,脑海里似乎也在同一时间想到了这一点,静默片刻,只见她忽然收了情绪,垂眼抿了抿唇验证性的摊开自己一只手,露出了那个浅蓝色波纹状的溪云山庄印记。
她凑近细细看去,盯了半天,不久果然见到上面有一缕若有若无近乎透明的丝线从里牵引出来,绕向空中,直直向着某个方位而去,只不过相比之上回,这回想按着这东西去寻找的难度可就大大增加了。
猜想得到验证,但推断者显然并没有为此感到兴奋。无棘和池涟心中骤然落了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上面,两人盯着那缕丝线一时无话:“......”
“我就说渊姐姐肯定有办法!”,高晓希方才一直默默看着两人说话讨论出法子,又盯着池涟操作出池漓渊留有的指引,于是登时激动的跟什么似的,两眼亮晶晶的左顾右盼到处张望确认着那缕丝线的大致走向,摸索的差不多后兴奋的要直接出发,就连方才的脚上疼痛都给忘了,走出去几步后却见面前二人并没有什么要走的举动,于是只好满怀疑惑的返回来,犹豫道:
“…小涟,无棘哥哥,你们怎么不走啊?不是已经知道在哪里了吗?”
经他一提醒,二人这番才回过神来,池涟先行解释道:“...哦..!额这个...我们刚刚临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术法巧用妙招,但是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怎么用嘿嘿...”,说着抬手摸摸自己耳垂笑起来,声音有些发虚。
好在面前这呆瓜家伙根本听不出来什么,也并未察觉其中深意。高晓希听了之后反倒有些黯然失色,自顾自嘀嘀咕咕道:“是啊,你们已经是正正当当的仙家人士了,还能学很多很多这种法术...”
池涟手上暗暗握拳,忍不住想要在给他一个脑瓜崩想要将这呆瓜小子敲清醒,但最终还是忍下了这股冲动,改做用手揪住他一只耳朵迫使他弯下腰,随后就着拽耳朵的姿势拖着这人按照丝线指引大步往前走,口中嚷道:
“喂喂喂,你现在不是有师父了吗,迟早有一天和我们一样的。走啦走啦,少自怨自艾了!”
高晓希猛然被人揪着耳朵弯腰,第一时间下意识护住胸前镜子,也不挣脱由她揪着脚下紧赶慢赶跟上步伐,待她骂骂咧咧说完后才略略偏过头小声来了句:“痛...”
“活该!”,池涟立刻道,手上依旧不松开,反而比方才掐的更紧了几分。哼!就是要让这呆瓜小子也吃点苦头才明白!
高晓希闻言只好不断调整姿势让自己脑袋侧边上的痛感没那么明显,闭嘴没再说话了。
无棘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走远了,于是跟上二人走在后面。
又绕了不知道多久,抬头望望天色几近响午,三人总算是在一巷子口后撞见了那堵心心念念的青苔墙壁,这个死胡同依旧同先前来的那般别无二致,黑乎乎的站在胡同口一点也看不见里边的情况,只有那时不时飘出来的腥臭味似乎愈发浓烈了。
池涟已经松开了揪着耳朵的那只手,高晓希一路揉着耳朵走过来,两人在这个死胡同前停下了脚步,后边才转过弯来的无棘见此情况以为前边发生什么事立马跟上移步到他们前面,拔剑做出防御姿势,谨慎的判断着周围变化。
无棘注意力高度集中盯着前面,直到池涟拍拍他的胳膊解释了几句,后者这才收了架势,退了几步与二人并肩,随即一同查看。
高晓希停了揉耳朵的手左调右调摆正了镜子,哈了几口气拿衣袖擦了擦,对准这阴暗地方直直照去,想要镜子那面的陆游舟能够看得更清晰。他迷之一问,一下道出核心问题,偏头对旁边人认真说:
“小涟,我一直想问你,这里之前我们不是已经看过了吗,除了账本外没什么好关注的,你想让师父他们知道什么啊?”
池涟:“......”
她这一路走来都在心里琢磨着待会让他们看到什么比较能够大惊失色,但是结合上一次的经验来说,除了那个无头女尸和开了门进去看到了那个胡子拉碴的乞丐似的中年老男人渔夫之外没别的能让人大叫一声的了。
阿姊拿了她拿回去的那两本账本很显然十分满意,既然账本在那个渔夫手里,后者绝对和那个死妖怪脱不了干系,二者兴许以前还认识一起干过活,没准能他们三个一出现吓得那渔夫再吐出一些有用的话,这样也就不算白跑一趟。
嗯,决定了,就拿这个吓唬吓唬得了。
“黑漆漆一片哎小妹妹,什么也没有啊?”
正待无棘等人全神贯注的等着池涟说话,高晓希胸前的那镜子忽然发出声音,三人听了毛骨悚然,冷不丁全都吓了一跳。呆瓜小子强忍着冲动,没有下意识丢掉那面镜子,但还是揪着衣服将镜子拽远了些与自己保持象征意义上的心里安慰距离。
池涟吓得踉跄一步,偏头大骂道:“死妖怪你不要突然说话行吗?!预先说一句会死啊,很吓人的!”
“哎呀反应这么大,难不成你们没这样用过?”
池涟气愤道:“大家都在身边啊,没事用这个干嘛!”
无棘跟着解释道:“我们不需要像妖怪一样用这种溜肩拍马的狡猾小技,有事御剑飞行就可以了。很快。”
随后空气忽然安静,谁也不说话。
高晓希见此状试图替自家师父打圆场说几句好话,于是挤出几丝笑容对他们道:“小涟,无棘哥哥,其实师父他...”,才刚一说出二人名唤,立刻就被池涟四两只带着怒气的眼睛瞪了回去,高晓希一看她这副模样就感到耳边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于是只好咽了咽口水,将快到嘴边剩下的话又吞了回去。
半响,镜子那边又道:“哎?你们三还没行动啊?怕了就回来昂,不怪你们这地方也太黑了,一般人不敢走。”,传来背景音中还夹杂着硬物被碾碎的声音,还有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奇怪嘎嘣声,断断续续。
池涟立刻反驳道:“谁害怕了!这地方我来过!切!不就是一破旧渔夫屋吗!”
说着此人便往前走,无棘火速跟在她身后护着。
二人都没太注意那些莫名声音,高晓希却实实在在注意到了,他一下就将这些声音同顾千联想起来,结果把自己吓的颤颤发抖,见边上两个人受了这激将法的影响已经朝前出发,于是晃晃脑袋尽力不去想随后赶紧跟上去转移注意。
虽说是秋日,但兴许是因为今天天气较好加上此时已然是正午时间的缘故,越往里走,里边似乎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般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反倒比之前第一回来看的更清楚了,只有路中间那段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黑黑的,明明巷子两边的光溜溜墙壁处除了比较高和相对狭窄外没有任何遮挡物,更别提树木枝叶。
“小涟,你确定我们能没事吗,那个大叔一看就不好惹,我们这样兴冲冲的闯进别人家里不太好吧,要不还是打个招呼之类的好了....”,高晓希捧着镜子一边走一边为了抗住害怕的小声碎碎念又冒出来了,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可以稍稍拽住前边配合他步子行走的无棘的一片衣角。
他继续喋喋不休道:“而且上次那个头滚到地上不知道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还在...”
“啊啊啊啊娘啊娘啊————!!!!”
还未等前面池涟整理好心情吐槽他,忽然一下,后者原地跳起使劲攥紧了那片衣角随即躲到无棘身后,蓦地滋哇乱叫起来。
镜上一晃,映出地上一个微笑着的无身长发、画着红妆的女头。
脸上面容正是花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