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弈回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这个时间莫鹿一般会在客厅看定点播放的搞笑综艺,可今天的电视机只映照出客厅模糊不清的暖光和空荡荡的沙发。
时弈微微抬眸,莫鹿房间的门缝隐隐透出灯光,看来莫鹿已经把伍悠带进房间聊天了。
认识了新朋友,她似乎很高兴...
女仆早已安静地在一旁等待许久,时弈脱下外套丢给她后,随手扯松领带,仰面瘫坐在长沙发,脸上满是疲惫神色。
张文生出国半年,与张家父母也就没有见面的理由,所以今晚难免被拉着各种寒暄,对时弈来说这比应付董事会老头们还困难。
张家在上流圈中是出了名的规矩繁多、家法森严,包括但不限于家中不能喧哗吵闹、不能抽烟喝酒、所有人包括佣人保洁的行为都要优雅端庄等等。
张家父母对张文生的管教则更加严格,除了家中各种规矩外,张文生最不理解的就是他直到高中毕业前都不允许拥有手机这件事。张父张母给的理由是为了让他更好地学习,成为张家继承人。
但实际是为了限制他的交友,防止他接触太多复杂的人而影响三观人品,所以张文生不止一次跟时弈吐槽过,张家比古时候的文人墨家管得还多。
时弈对此不置可否,毕竟他五岁后就再也没被那个男人管过,他的亲生父亲,时屿。被管着的感受早就不记得了。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张家平日的氛围和时家以前的氛围很类似,在时弈的亲生母亲——周杨还没和时屿离婚的时候。
同样的安静,沉默,压抑。
时弈垂下眼帘,目光逐渐陷入混沌之中,直至黯淡无神。
当年整个联城都知道,时屿和周杨不相爱,只是在罗宋怡强行撮合下才结的婚。
所以诸如“时家夫妻感情不和?”“时屿出差两周,竟携美人归来!”“时屿又独自出席宴会,身旁的美人却不是时夫人?”等等的新闻标题时常出现。
后来时弈才明白,其实是时屿不爱周杨,所以他不在乎;而周杨太爱时屿,所以她太在乎。
每当时屿回家,周杨总会因为那些新闻和他争吵。一岁多的时弈呆坐在长沙发,直到玻璃砸落在地,刺耳的尖叫声与时弈的大哭声交杂在一起,时屿丢下一句“不可理喻”,转身出了门。
保姆只能赶紧将时弈带走,在一片泪眼朦胧中,他看到周杨掩面跪地,哭喊声充斥整个客厅。无论管家佣人保洁全都低垂着头,偶有可怜惋惜的目光瞥向她,片刻即消。
直到第二天,周杨又恢复平常的模样,耐心地陪时弈玩耍。小孩子看不懂母亲眼里的悲伤痛苦,只是笑着朝母亲递出手中的玩具,此时其他人又转换成担忧的眼神,就像...身旁女仆们的眼神?
时弈猛地回过神,目光自混沌中抽离,转向离他最近的女仆,对方却连忙把头低下,不敢与他对视。
“......”时弈伸手揉搓着皱了许久的眉头,疲惫感不消反增。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又回忆起以前的事,明明连周杨的样子都记不请了...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时弈!你回来啦!”
声音满怀喜悦愉快,似一抹春风袭来。时弈再次仰面靠在沙发背上,望向二楼,视线中闯入一双亮如晨星、笑意盈盈的眼眸,像小鹿般清澈又灵动,正是莫鹿。
倚着栏杆的少女见他望来,眼睛几乎要弯作月牙,“小情刚才跟我说你回来了,我出来一看,没看到你,原来你坐到中间去啦?”
时弈视线定格在莫鹿脸上,终于轻轻嗯了一声,不知是在回答还是根本没在听。
莫鹿大概在房里向伍悠请教如何化妆,右边半张脸明显白了些,仔细看像极了阴阳脸。本人倒是完全不在意,又接着说:“早些时候伍悠姐姐说她在好冷好冷的国外回来,所以我跟她一起做了些姜饼暖身体,我给你留了几个在烤箱里保温,你等会去吃了哦。”
去年冬末莫鹿第一次烤姜饼,因为是刚学烘焙,对用料把握不好,烤出来不是姜太多就是糖太多,口味千奇百怪。莫鹿一气之下说她以后都不烤姜饼了,反正她也不爱吃姜。
看来今天是为新认识的美女姐姐破例了。
“...好。”
见时弈应下,莫鹿勾起一边嘴角,顺势扬了扬下巴,莫名自信地带着笑转身回了房间。
时弈略显疑惑地歪歪脑袋,没能明白那抹笑的意思,不过...
交了新朋友,她果然很高兴。
时弈望着头顶水晶灯的光芒,忽然觉得当初答应和莫鹿结婚是正确的,至少现在看来莫鹿对这里是有用的。
以往只有他在的时候,女仆们总是很紧张,行为也是小心翼翼。等莫鹿出现后,她们的神色就会缓和许多,肩膀也不再紧绷,像现在这样。
如果莫鹿不在,这里或许变成下一个张家吧?
虽然他不明白,自己又没有定什么奇怪的规矩。
时弈轻叹一口气,起身缓步走向厨房,打开烤箱看到摆放整齐的三块姜饼后,他就明白莫鹿回房间前的那抹笑是什么意思了。
烤盘上的三块姜饼各不相同,莫鹿应该还特意调换过位置,所以那个笑容大概是觉得时弈肯定认不出哪个是她做的。
时弈摇摇头,不知该说莫鹿单纯还是她对自己的技术太自信,毕竟中间的姜饼明显好看很多,一看就不是莫鹿烤的。
他拿起最左边的姜饼一咬,嗯,这次是太脆了,不过味道确实比第一次好很多。
吃着吃着他才发现,今天似乎一直在跟姜打交道?
“那个,少爷?”
小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弈转头示意她接着说。
小情试探着问:“您要喝热牛奶吗?刚才伍小姐说她要调整作息,小姐就叫我来热杯牛奶给伍小姐喝,再顺便问一下您要不要。”
这么说他还沾了伍悠的光?
“可以。”
又过了一会,时弈突然开口问道:“伍悠今晚在小姐那睡?”
正在热牛奶的小情被吓一跳,但她又没能从时弈那冷淡到几乎没情绪的语调中读出什么,只好如实回答:“对,小姐说她要哄伍小姐睡觉,还说就算哄不了,看到身旁有人睡觉说不定也能助眠什么的。”
“我觉得小姐只是单纯想和伍小姐一起睡觉而已吧...”
莫鹿你小心点!时弈他好像...
觉得你...很有用?
...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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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