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遥州月

五隐出了门便往东南方向而去,她的伤好得比他们都要快一些,不知是不是真阳诀的作用,这一次的重伤带来的似乎并不止坏处。

她孤身一人上路,没有任何拖累,连剑都不必背负,速度就更快了。

正如温灵鹊说的,大军驻扎的地方确实很好找,只是她把军营翻了一遍,也没找到钟却,不由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

最后跟着小兵一路进了将军府,才发觉自己找错了地方。

钟却好好地在将军府里待着。

穆知述倒是没有亏待他。

五隐翻窗进去,只见钟却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有什么愁绪一般。

她坐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心道他在这过得应该还算不错,脸上都开始有肉了。

她悄无声息地坐着,钟却猛地睁开了双眼,呓语道:“阿武!”

五隐握住他的手,没有出声,她这反应稍微有些出乎她自己的意料。

钟却突然坐了起来,一把抱住五隐,口中呢喃道:“阿武,你还好吗?”

“很好。”五隐回道。

“你们都还好吗?”

五隐轻轻拢住他:“都好。”

“抱歉。”钟却道,“没能和你知会一声,便走了。”

钟却继续说着:“我好像从来没有好好感激过你的救命之恩,阿武,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钟却停顿了很久,五隐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以为他又睡着了,想要把他放回去,但是钟却收紧了手臂,勒得她几乎动不了。

“阿武,阿武……”钟却小声喊着她,五隐觉得有些奇怪,却不知道奇怪在哪里,只得继续听着。

“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五隐一怔,道:“我带你走。”

钟却却又拒绝了,“是我要走的,你没有丢下我。我想清楚了,你说的对,有些事情总要我亲手去了结才行,而今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好阿武,你不要忘了我,好不好?”

五隐说:“好。”

钟却又道:“我有些害怕,你受了好重的伤,流了那么多的血,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阿武,如果……如果我也可以挡在你身前该多好,就不会显得那么没用。”

五隐听着他颠三倒四的说话,想要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醒着的,但是他一双手臂紧紧箍着她,她怕她使了力气倒伤到他了,便只能继续听他胡言乱语。

这下五隐才确定了钟却压根就没醒,许是正在做梦也说不一定,干脆就靠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听着,间或应上一两声。

等钟却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五隐才挣开他的怀抱,然后把存着钱的玉佩给了他,而后便又翻出窗外去。

穆知述站在回廊下,看着她翻出来,又小心地将窗户关好,接着就像没看见他一样,径直就要往外走。

穆知述眉心狠狠跳了两下,近距离感受到了五隐的猖狂。

他几个起落堵在五隐跟前,压着声音道:“小丫头,将军府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五隐懒得和他废话,又因雪松薇几个身上的伤有一半是他打出来的,于是越发看他不顺眼,出手时就没打算留手。

两人一触既分。

穆知述眉心褶皱更深,都说在九溪山庄上连出三剑挡住三军之人和劈断巨峰顶的人是同一个,是个不过二八年华的小姑娘。

他其实不太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可是现在他有点相信了。

钟却在这个时候撞开门冲了出来,大声喊着:“阿武!”他手里拿着五隐的玉佩,他记得这枚玉佩,这是一枚曾经价值一千两黄金现在价值九百两黄金的玉佩。

这是五隐的玉佩。

他以为他梦见了五隐,原来他抱着的是真的五隐。

穆知述见他这么冒冒失失地跑出来,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连鞋子也没穿,不由有些怀疑钟却是不是真的是钟家那群老迂腐教养出来的人了?

“钟却——”

钟却如五隐一般‘猖狂’地无视了他的存在,径直奔向五隐。

五隐静静地站着,看着钟却一路到她面前,道:“你醒了?”

钟却点头,他只记得梦见五隐,具体说了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好好回忆。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五隐点点头,道:“你回去休息,我走了。”

“阿武。”钟却抓住五隐的手,“玉佩你拿着罢,你们在会州总要花钱的。”

“温灵鹊有钱。”五隐并不接玉佩。

远在千里之外的温灵鹊打了个寒颤,觉得后背有些凉,便拢了拢被子,免得又着凉了。

五隐又道:“他们都很担心你。”

钟却知道五隐的脾气,便收了玉佩,笑道:“我很好。”

忽而又想起一件事来,急忙道:“你的长生我找回来了,你等我。”

说罢急急转回屋子里去,五隐跟着他缓步走去,路过穆知述时,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穆知述抽了抽嘴角,感觉要被气得冒烟了。

钟却捧着长匣子出来,五隐伸手打开,便见碎掉的长生整齐的放在里头,如果忽略那些拼接在一块的裂纹的话,就好像长生还在一样。

但是,它已经碎了,是她亲手打碎的。

五隐的手抚过剑上暗纹,轻声道:“扔了吧。”

钟却不解:“这是你的剑。”

“已经碎了。”

“可这是你的长生。”钟却有些执着。

五隐道:“我有很多剑,很多,很多。”

钟却抱着匣子,眼睛紧紧盯着五隐,“可这一定是最特别的一柄剑,不是吗?”

五隐展颜一笑,“可是钟却,它碎了。”

钟却沉默下来,五隐在笑,可是他觉得她在哭,一如他手里这些碎片一样,都在哭泣。

他想要拥抱五隐,但是从梦中醒来之后,他已经没有勇气向五隐伸出手了。

“那么阿武。”他说:“把长生送给我吧。”

“好。”五隐合上匣子,答应得十分干脆。

穆知述在一旁看得有些牙疼,钟却自跟他回来之后就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这会子在这个小姑娘跟前乖得跟什么似的,到底是看不起谁?

钟却似乎才发觉穆知述在一旁虎视眈眈,便同五隐道:“你回去罢,告诉他们我很好。”

“好。”五隐道,然后果然毫不留恋地走了。

钟却抱着长生站了许久,久到穆知述不耐烦地把他拎了回去,“臭小子——”

“不许伤害她。”钟却立刻打断穆知述,在被他带回来后,第一次开口和他说话。

穆知述一噎,咬牙道:“她可是杀了我几千士兵。”

“这几千士兵要是围了你,你也会杀。”钟却顿了顿,又道:“区别只在与能不能真的杀了他们。”

穆知述被他堵得没话说,丢下他走了。

五隐没再遇到阻拦,一路顺畅地离开了将军府。

却在离开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准确来说,应该是一把剑。

被昆呈带走的遥州月。

五隐来不及细想,便追了上去。

一路出了城才上前拦住人,“昆呈?”

昆呈虎着脸:“好没礼貌的小丫头。”

五隐才不在乎他什么脸,也不管对面这是成名多久的老前辈,直接扑上去抢自己的剑。

“小丫头,火气不要这么大。”

昆呈也没有动剑,只和五隐你来我往的比拼掌法和内力,倒是对五隐的实力有了更清楚地认识。

九溪山庄上那四剑,每一剑都值得他高看这姑娘一眼。

“丫头,可要来承老夫的抚仙剑?你若肯拜我为师,这一把遥州月便赠你做见面礼,好不好?”

五隐不耐烦理他,拿她的剑送给她做见面礼,他该不是有病?

五隐攻势更猛,昆呈也认真的拆着招,他道:“咱们这么打要打到什么时候去?你奈何不得我,我又舍不得杀你,咱们坐下来商量商量不好吗?”

“不要。”五隐,双手成印,正是两仪掌。

五隐突然喝道:“遥州月!”

遥州月一阵异动,昆呈大惊,暗道不好。

一眨眼,五隐已至他眼前,左膝已经踢到他咽喉处,昆呈要退,五隐攻势一变,转而伸手一抓,拔出一把剑来。

一息之间两人已分离开。

五隐握着遥州月,皱着眉觑了昆呈一眼,问道:“春申何在?”

昆呈眼珠微动,道:“你不是去过春家吗?他在哪里你会不知道?”

“我又没见过他,哪里知道有没有他的尸体?”

“死了。”昆呈胡乱道。

五隐朝他伸手:“剑鞘。”

昆呈看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想把剑鞘拍在她脸上。

五隐接过剑鞘,道:“不论你们在谋划些什么,不要打雾山的主意。”

昆呈一惊,脸上却不表现出来,只当听不懂,“不晓得你在说些什么。”

“你不晓得就把我的话转告给春申。”五隐道,“遥州月我收下了,之前的事便既往不咎,以后,不要犯到我手里。”

五隐背上遥州月,也不管昆呈如何,自顾自离开了。

昆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驶来的马车,心道这回可是踢到铁板了,别到最后赔得渣都不剩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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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隐
连载中灵莫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