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寒冬

"听说那位惹怒了神明,才至如今寸步难行。"双手拢进袖口,匆匆行路去。

"你是说,近一月发生的种种?"同行男子扶正头上毡帽,随其呼应言语。

棉衣身上多穿了几件显得有些肿态,女子拿起纸钱元宝塞进手蓝。眉宇云中愁:"多买些好回去烧给列祖列宗,希望不要波及无辜的后辈......"

孩童戴着顶虎头帽,比她膝盖高些。仰面不理解:"娘亲,你在说什么呀?"

女孩昂着头鼻涕也抑制不住地流,吸鼻子揪着面前人的衣衫。好奇问道:"小趣姐姐,你在想什么呀?"

被人打断沉思,小趣才回神牵起女孩的冷手,带着进入木屋。是啊,她们又回来了,回来这个生活许久的破旧小木屋。

女孩乖乖的,只时而有吸鼻涕声响,不甚理解:"小趣姐姐,我们为什么又回来啊?"

"现在外面不安全,我们暂且回这住一段时日,好不好?"

"好,好。"吸入寒冬的冷风,女孩口吐温吞,"那,小离姐姐呢?"

虽然破旧点,却是外面冷风也能躲一躲。身上寒气瞬间消褪不少,女孩松开她的手跑向木屋里面,欢乐非常:"哇啊!小趣姐姐,好温暖啊!"

自从柳云兄他们几人离开,这里似乎一切都是依旧,深巷的清冷。

小趣浅浅笑过,哪有什么温暖?只剩下搬空的壳子,还有纸糊的窗在坚守。笑意顿住,也许那天,自己不带着小离去选宫女......

"乖乖在这等着,我去把其他弟弟妹妹带过来,莫要乱跑知道么?"

"知道了!"

虽说不下雪,但雪后的晴天更让人冷意。

小趣搓搓手顺着巷往外出,双眼无意识地瞥视墙角旮旯能藏人的地。依旧无果,叹气一声继续前行,也许这寒冬将人冻死,也许拿着那份银钱远去,也许被其他混混发现抢了去,也许......

"唉呀!快走快走,小心惹上什么不详。"男子赶忙捻起衣袍,躲瘟疫似地散开。

雪化了水,污水。地上缩着一少男,浑身黑色常服的年轻人。只是发丝过于凌乱污水粘连,胆大的男子上前将其翻身来看,就见对方满嘴的血污已干枯龟裂断,那手脚还插着断截的箭矢。

围观好奇者见此景,纷纷鸟兽惊散。按理来讲,天这么冷,那地上少男衣着单薄如此,不应该早已冻死么?

围者后退一步,低声道:"不是说天子遭遇刺客暗杀么?"眼角眺去,"一看那模样,指定逃不脱干系。"

附和者道:"我呸,明明就是老天爷不容,还天子?肯定是神罚降世,只不过给他个教训而已。"后退一步。

围观人群挪步后退,窃窃:"听内城里说,不久前他们可都见着神仙了!满头白发手里凭空生出蓝色火焰,还有个生吃人肉的怪物......"

依旧应答,挪腿后撤:"那不就是了!烧死了皇后和太子只是一个开始,神仙的惩罚还没结束呢!"

"难道把我们困在这,就是为了利用我们......给他自己赎罪?!"

"如此自私自利的君主,我是不会承认的——"

男子试探少男的鼻息,还是活的。再抬头看四周围观的人群,他们早已越退越远,最后竟然默契般地散了去。

男子虽然壮实憨厚,此时也是无言:"......"

寒冬的街头,颇为冷,也有人来往。

冷天的郊外,寒风袭,少有人出头。

孩童精瘦,踮起脚跟拉扯干柴上的遮布,褪色的粗布勉强遮住柴垛,少些风雪。听见柴扉外有脚步声,较平日得轻。

跑去,喜道:"爹,你回——",拉开柴扉,看清其背上人,孩童凝色,"他,是谁啊?"

"他是什么来头?"街道两侧行人纷纷避开。

他们外城在内城之外,不能说离皇宫远,因而皇家牢狱选址是个不错的地。这不说半年之久,就一月以来,形形色色衣冠华丽的,清风道骨凡夫俗子的,见怪不怪了矣。

人点头说道:"你看那牢车上的人,那模样年轻,那衣着绝非。莫又不是哪家高官得罪了......那位人......"

啖瓜者谈趣:"前几日不是说皇宫内有刺客么?一直没抓到,这不是赶巧了么?"

人听闻其言,似乎是这么个理,附和道:"对嗬,这几日不能出城去,可不就是因着这件事么?现在有了着落,我得赶紧回去收拾收拾......"

街道人群三三两两,又结伴离去。争取早日收拾准备出城,这雪啊,时而大雪纷飞,忽而有阳暖意。

拍肩,柳纤云估摸着欧阳玖羽已是知道,这刘辛是他亲舅舅了。眼瞥看,只能心里默默念,别冲动。

【"要换作是你,你能不冲动吗?你亲舅舅要被打入牢狱,指不定还有什么其他罪孽呢?"】

怎么?我还能去救他?

【"那倒也不是,我可没有这么说你。"】

何念也是奇:"几日不见,怎的这刘老板要入狱?"那一条队伍人员不少,大都是随从刘老板的护送人手,如今却被迫铐上手链。"难不成,是因为我和玖羽么?"被视为同犯?

"我不觉得。"

三人看去,想知她这一番的说辞,是为何?

"若是因为你们两个,也不必等到三日之后抓他。除非是宫内发生什么,而他,刚好是某人需要的结果罢了。"

温邵目送衙役地押送队伍离去,她见过对自己妻子的温柔,也目睹一个父亲对自己子嗣的冷血。她内心的想法愈发强烈,他们只不过是在被铲除的路上,顺道的一方。

欧阳玖羽不懂,只觉得温师妹说的他一句都听不懂。宫内,谁的权利会是最大?

"你们的灵力恢复如何?"

何念回应柳纤云:"还差一点。"看样子,柳师叔的灵脉的确不能够自愈,也是愧对于他。

点头。虽然小三搜查能力不精确,有个大概范围也可,至于楚沐风......

【"爱死不死,他死了你接着死,你死了小三给你吹唢呐。"】

柳纤云不得不再次确认一番,问道:"我给你们的玉佩还能用么?"打量着他们师兄妹二人,时间算是很久,却是没有一个徒弟来找自己换。

【"你好意思吗你?自己几斤几两本事有多大?还耗费修为给他们做防御武器?当初我就不该管你直接让你埋了,你爱死不死。"】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那也不是为了你的任务对象吗?万一我只给楚沐风一个人,这剩下的两个内心肯定不平衡啊。

【"不理你,我去练练唢呐,再见!"】

难不成自己教的都是天才,根本用不上自己的尚晶玉。柳纤云挑眼看欧阳玖羽,大徒弟踏实勤奋,再看温邵,小徒弟天赋异禀。

欧阳玖羽看着师尊的目光,眨眼:"当......当然,师尊给弟子的,弟子很,很爱惜......"

温邵对上对方审视,开口:"我......"瞥开目光,"一样。"

柳纤云得了肯定,脸上挂一抹笑意。心里琢磨,如此一来自己大可放心去寻楚沐风。自己的血液对他有吸引,而他们兄妹三人见面就掐架,怎么说都是自己一个人去最为妥当。

完全独立师徒三人之外的,何念:"......"柳师叔是缺一根筋么?这玖羽磕巴成这样,温师妹明显在回避,看不出来么?

"温邵说的不无道理,若是今日过后这围城不放,宫里是铁了心抓我们。"街道再度恢复人涌,"再过几日罢。"柳纤云仰面看天,仿若随时坍塌的屏障裂缝,"若是猜测不对,也就不坐以待毙。"

猜测?

若是按照师尊/师叔告知的猜想。这最后一丝灵力地恢复,在七日之后。

"这是你,第二次同朕说。"

炉火依旧供人暖意,香薰依旧青烟袅袅,笔墨依旧纸上书画。

"乐善好施"龙飞凤舞的四字,欧阳情起身直腰,颇为欣赏字画:"朕的皇宫,杨爱卿就这般避之不及么?"

人未回应,唇角紧绷。外面是深色的暮,房内只燃一盏灯,对着烛火,埋头掩面。

捻起镇纸放置一旁:"朕记得,上次还是'积善成德'。可似乎,没什么用。杨爱卿,你说呢?"

嗫嚅,无声。只看面色埋在背光更深的地方。

捻起纸张,欧阳情笑看:"朕不是无理之人,只是这宫内的刺客实在扰人心烦,朕亦担忧臣子们忧虑。"卷起字画,"七日之后,朕保证让杨爱卿出宫去,这次算是朕的食言。杨爱卿有何要求尽管提,朕竭尽所能。"

抬首,烛光照亮面孔的上半,一双眼熠熠。挪步,驱身走上前去伸手,接过。

书房内的光黄晕,帝王高傲,俯视眼前俯首的男子,享受运筹帷幄步步为营的快感。瑞凤上扬,唇笑而不真。

笑意不达眼底,天子高座龙椅上,睥睨台下一群乌合,帝王噙笑而寒意渗露。

起先大殿内确实不敢有人呼吸,可一旦有苗头那便是直接触发。距离上次一事,又过数日实在心里憋屈。难不成这帝王,果真如宫外人所言?

大腹腆肚,五指指板戴,觍笑:"陛下,这数日之久几近半月有余,可何时放我等出宫去?"

牛高马大嗓音粗犷,拍胸:"是啊!陛下,我等这些小民生意亏钱了不要紧,只怕来年给朝廷的贡奉以及税收不利啊!"

附和:"对啊!陛下,莫要耽误了冬运,影响了来年的收成,这银钱税收可得少大半嘞!"

官家人选择缄口,反正他们不是行商之人,这等事情他们自然管不着。只管收税不就成了?哪还敢顶着台上天子的臭脸色叫嚷?

再看之前气势最壮的几家人,马商,王家,张家等等。个个缩头乌龟,大气不敢喘。之前的叫嚣劲呢?

刁卯侍立一侧,魂不守舍。这殿内的激烈亦然不能掀起他心中的愁云。他依稀记得,那日晚间,模样长得像欧阳情的年轻人,喝人血的少男,会法术的一群人。记忆太混,印象太深,实在怪异。

来回思绪,只听。

"两日之后。"语气过于平淡,甚至带着潦草,"朕在此明说,两日之后朕一定让在场的各位,回去。"

两日之后?刁卯咂摸,瞥眼窥视龙椅上的人,怎会突如地肯定,是两日之后?

"两日?"看台上帝王面色看不出什么,粗犷大汉又与旁人悄说,"你看如何?"

不能算多亦不算少,商人奇怪:"你难不成未曾听闻风声?"

"宫外有言'乌轮国此番惹怒上天,降罪神罚才至于一夜之间,皇后太子命丧黄泉'啊。"

"所以这一切都不是无言无辜地发生,而是上天派人来收罪,一场劫难是必不可免的......"

"神罚?为何?我等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何故如此对待我等普通百姓?"

"说是天子孽缘......"

"神降罪......"

刁卯吞涎,这些传言正是他一直思虑之事。眼珠子滑溜溜窥视前方就坐龙椅的天子,帝王。自己是不相信,这老狐狸欧阳情会没听见。

"各位贵客,可行?"

大殿鸦雀无声一番,目光视线全聚焦于上台,官与商,鞠腰齐声:"我等听候陛下安排。"

"杨大哥,我们不等城外的弟兄了么?"蒙面黑衣男子收好信封,蹙眉问向对方。

此前,远在几百里之外的弟兄就有传信言,醉香阁会有一批"货物"运来。不过这么久过去了,怕是也有了意外。

倘若在这皇宫继续接应等下去。怕是宫内剩余的弟兄也要一同丧命。杨枫拧紧眉头,不论如何都得提早打算混出城去。

"小八,你先把那封信送出去,叫弟兄们好作打算。我们必须马上动身,离开这里。"

看着对方,小八还是点头应道:"好。"翻身出门去,手覆门框急忙撤回,迅速上梁隐匿身形。

笃笃。细轻的声响。

杨枫眸黯,门外人走路居然如此轻微?还是自己功力又退减了?看房梁上小八身形隐匿完好,才走向门扉,面带笑容。

吱呀。笑道:"刁大人?"侧躯让其进房,"您快请进,快请进。"

刁卯回收目光巡视,迷眼笑呵走入房门里。"许久不来看望你了,杨枫。"

望着其背,眸冷。门阖,笑面迎上。让其就坐,杨枫提壶沏茶:"刁大人近日可生忙人,在下一介小人,怎敢劳烦刁大人挂怀?"

因着醉香阁一事,倒是自己的疏忽。只不过,这不足以让刁卯突如地疏离自己,今日,这刁卯又是为何而来?

怀里依旧拂尘,刁卯抚须咯咯笑道:"这是哪里话?杨兄弟你可是咱家的得力,岂敢让你劳累不是?"

自己在朝廷积攒多年的势力,一朝被欧阳情连根拔除。唯有如今的杨枫,这个当初走投无路,而自己给予他施舍的可用之人。赌一把?

杨枫诚惶诚恐表明:"刁大人,您尽管吩咐,在下绝不推辞,万死不辞。"

自己如今俨然可以置其不顾,可刁卯今日的反常倒是让自己好奇。是知道什么?让对方迫不得已找上自己?

刁卯摆手,和蔼道:"你可是得一身本领之人,想必出城一事,也定然轻而易举。"细长狭眼,眸睁。

近日,雪多,阳少。

"杨兄弟,好生休息。"

"诶,刁大人慢走。"

门沿,亲眼目视对方离去直至身影的消去。阖门。

"杨大哥。"小八跳下房梁,来至他跟前,"要不要我去将他——"

"不必。"杨枫摇头否决,"他是欧阳情身边的人,即便我们现在可以悄无身息杀了他。欧阳情也绝不会轻易放过。毕竟,他才是欧阳情唯一能用的狗。"

杀了自己,欧阳情都不会去杀那个刁卯。不若,真成了孤君。当初自己劫持刘老板,也是因为醉香阁,刁卯在其中地控制挤占了刘家的势力,迫不得已。

身边人已离去,空房只自己一人。寒冬的雪,过于无情。

杨枫扭头,看透风的窗,细雪,白絮。

当初自己接近刁卯之时,顺利。为了接近欧阳情干那些龌龊,顺利。大仇以报心愿了结,顺利。未免,太顺利......

"这次,你要是再给错位置,我一定扒了你电池。"

天色是灰蒙蒙的,算不上明亮,也是天明的时辰。柳纤云拄着拐杖(一根树杈),齐到小腿高的雪,倚靠树杈一深一浅走去。

【"这雪大,导航系统难免出错,这不是能体谅的吗?对不对?"】

热闹的集市还算好,起码有人扫雪能行人。柳纤云左右观量,这位置稍偏僻点好似城外郊区,错落的几户人家,雪厚。

"我也是好说歹说才把那两个徒弟安心,不然你以为我能抽出身跟着你这破系统,在这里游街?"柳纤云深吸一口气,冷气。

倚着树杈,拔出小腿行动,吐槽:"雪下得那么深——"估摸深过小孩的肚脐。

【"下得那么认真~倒映出我躺在雪中的伤痕~"】

"......"娱乐至死的家伙,柳纤云吐出冷气,"闭嘴吧,我可不想真如你所言。"

【"我并不在乎自己究竟多伤痕累累......"】

前行,自动屏蔽脑海的叽叽喳喳,柳纤云挽救:"你不在乎,我在乎自己......"

"各位军爷!各位军爷,小民实在不知道您所说的妖邪是为何物?"

"放开我爹!"男孩甩动双腿,胡乱脚蹬。身后却是一男子桎梏他,不得动弹。

朴实的男子欲起身,却是叫身后人束缚了双臂跪地无可奈何。急忙来回转头:"军爷军爷,孩子还小,别上心。"扭头又看去,忙道安抚,"小安,听话,没事的没事的。"

"这天冷的,我们哥几个也不想折腾。"绒服加身,弯刀还悬挂腰身。黑色眼珠子来回打量,就郊外这一间小屋子,"可不成想有听闻,你几日前捡了一个人?"带刀士兵俯视地上男子,问道,"黑衣服的少男,身上插箭矢的少年郎,可对?"

摇,摇头又点头回应:"对,是有这么回事。可不久前那黑衣少男醒来就走了。"男子欲哭无泪,"长得模样俊俏却凶神恶煞,谁敢留着?小民不敢啊。"

挑眉,笑面,再看那孩童,双眼死死盯住自己,倒不是个怕事的。士兵朗笑:"啧啧,那可怎么办才是好?我们上头也没法交代。"

屋内出来两人,皆是绒服弯刀。出来复命:"头儿,里边没人。"

闻言,凝笑。士兵转身离去:"带走。"

"军爷!军爷!小民小民——"

男子双臂各是一名小兵,拖拉出房去。男孩则被抛掷一旁,踉跄着摔倒着地。

起身追上,大喊:"放开我爹!你们这群流氓!"

雪厚,行动不便才得以赶上,也只能无奈拉扯士兵的衣摆。急得不行直接上口咬,恶狠狠道:"放开我爹!给我放开!"

"小安,回去!回去,照顾好自己——"

幸好雪软,被甩之时无有肉疼之苦。也苦于积雪,淹没人高,男孩起身抖开身上雪,茫然看着父亲而无力。

士兵轻飘飘一句:"若是找出那少年郎儿,我又何苦抓你充数呢?"

"等,等一下!"

六人停足,齐回头往后看去。

拨开厚重的齐肚白雪,寒冷的气息带走温热,走向他们。眼中地挣扎,不敢去看,父亲看向自己的眼神。男孩呆愣:"我,我知道,他在哪里......"

【"可我在乎你今后有谁陪~"】

"行了,够了,你都唱了一路。这是你第几遍了?赶紧给我换回缺德地图导航。"

【"......"】

"几个意思?又故障了?"身不冷腿不抖了,满腔热血只想把它揍一顿,"你早说啊!白费我这么多功夫,你犯闲啊?"

【"雪下得那么深,怎么能怪我不认真~宿主你说这话让我伤痕累累~你这样以后能有谁陪~"】

口中吐出热起:"......"柳纤云双手攥着棍,双眼闭塞,凄凉。

窸窣,柳纤云面无表情从怀里掏出符箓。对着符纸念道:"我在外一切安好,你们放心。"停顿一会,补充,"恐得在外多待几日,柳纤云。"

语毕,符纸化作流光消失天迹。何念灵力恢复也有限,柳纤云不好向他索要太多的符箓。拉开衣襟向怀里看,一叠......

拢紧衣襟,能使用术法的感觉真是好。靠人不如靠己,特别是小三你这个不靠谱的系统。

【"......苦了那个孩子没日没夜的给你画符。嘴里说着不要,手使劲往怀里兜。"】

"可惜了。"哀叹一声,"若是有楚沐风的身上物,许能借着追踪符探一探。"恍然记起,自己似乎有楚沐风的头发?!赶忙......搓着储物环戒,茫然,忘了没灵力......

【"哎呦喂,笑死人了,恶人自有天收,贱人处处倒霉,说的就是宿主你。"】

"师尊呢?还没消息么?"三天两头,欧阳玖羽必然出门探一番。师尊自是三日前出门去至今未回,可连个消息都未有,实在难让人放心。

温邵不语,倚坐窗沿,攥着巾帕细细擦拭菲燃,双色剑,锃亮。

能如何?何念劝道:"玖羽放心,既然柳师叔有自己的打算,必然也是早有谋划。况且柳师叔还带着符箓,也能抵挡一二。"

何念勉强笑脸,他发觉在这个结界,体内灵力恢复异常缓慢。且不说他们原本的灵脉修为,还未有完全恢复。

欧阳玖羽抱着骄阳,就坐何念对面,斟酌出口:"只是,我看街上开始大批人马搜查。虽这里偏僻,也不得不防。"

闻言,何念点头。所以玖羽是想迁移庇护所,却又怕柳师叔不能够联系。

收起菲燃,温邵出声:"走,离开这里。"指尖流光消去,起身开门出户去。

剩余两人彼此对视一眼,也随之跟上。

"嘿,稀奇啊。"捻起两竹筷,搅拌碗里的鲜食,"今儿个城墙居然无人围堵?怎的那群人不继续闹腾了?"

同行狱卒十分不想理人,却又是唯一的同伙。没好气回应他:"你不是神通广大么?你也不知道,我又如何能晓得?"

还是一口鲜,冬日的热乎乎入腹,同僚笑然:"前几日来的一批人,那其中当首的一看就不是个凡夫。你猜怎么着?"

两手贴在热汤碗取暖,口里热气直喷,勾起狱卒的好奇:"怎着?"

有些好笑仿如赏戏,同僚道:"那可是当今皇后的亲表哥,还是南商第一富豪,刘氏家族。且不说,是他自己请罪入狱。"

睁眼看,眼睁睁。狱卒双手端着碗,将碗里汤递入口中,细细呡。

瞧对方魂不守舍,同僚更是气笑:"这不正是印证了流言?天子啊,他杀心太重,上天啊,看不下去降罪神罚于世。"眼尖看四周,"我本以为百姓又是一锅乱呢,没成想还挺安分。"

"那是自然。"同行回应,"两日之后,这城门就打开了。这些百姓,还不各自回家收拾去?"

天冷,汤凉得快。

将碗放置桌面,狱卒甚为好奇:"不是我同你说,你我同为狱卒多年搭档。为何偏偏就你谈论这世间黄权贵胃,一副通透万千世界的模样?"换而言之,我不想每次都听你唠叨这些虚无。

手背抹嘴,油嘴:"诶,这就是你的不懂。我们这些旁观之徒,哪个不比局内人清醒?"同僚叹息一声,"只是可惜啊,无能为力。"起身系上弯刀,走向回去衙门的路,"只是可惜啊——"

"你知道的!"嘶哑地干吼,"把你的身体给我,不然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拼命地抵御:"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从我的身体滚出去!"

"桀桀桀~我就是你啊~"戏谑,"你就是我,我们是同一个啊~"

嗤笑:"呵?同一个?你出不去,因为我的身体没灵力,对么?"

"闭嘴!"惶恐,"给我身体!"

"而我,我可以。"

"你敢?桀桀桀~"揶揄,"你就不怕,你的那位?"

"总好过你这厮寄生虫,不是么?"

"不,不能!"悚然,"停下!停下——"

雪?冷......

卷睫,黑瞳睁开眸,入目白茫的一片。这是,阖眼哭笑,这是......又没能出来么?

"楚沐风?"

好熟悉,又是他的声音;睁开眼,疲惫已是无掩;入目帘,仰面头上的那张脸,依旧是他。

柳纤云手举木棍以作防御,心道当真怪哉,怎么楚沐风如此乖巧?倒是对方一身的麻布裹身,想来是让好心人捡着他回去了。

扭头看不远处,雪地上躺着昏迷的几个人,可看那些男子身着绒衣。

【"怎么的?你还想把他们一个个都拖着走?你行吗你?自己都冻得半死不活。"】

柳纤云收回视线,那些人穿这么多应该冻不死。

【"也不是我嫌弃你,堂堂一介仙尊,你身上这件毛大衣自己穿了又给你小徒弟穿,你小徒弟穿了又换给你,穿来穿去好寒碜啊。"】

"?"脸上一片冰。维持俯身的姿势打算扶起楚沐风离开,只是他这突如的动作,让柳纤云没搞明白。

【"十级戒备防御,宿主你得小心点,万一他楚沐风醒来就发疯,现在你可叫天天不应。"】

记起了,那年梦中也曾出现过柳纤云,只不过没有,现如今这般生动的面孔。拇指细细摩挲他的唇廓,也是这几日来的梦中,无数个他,却不是他。

"师尊。"

"我在。"

无数的梦境,打破循环的美梦,杀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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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
连载中游水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