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随流

"宫里来信?"

"回禀李将军,千真万确。"

乌发渐白也参银,双眸炯炯不服老,面颊刀疤狰狞犹在,硬茬胡须未能打理,铠甲披身岔腿坐椅上。李民接过士兵下属传来的信笺,久久凝视未能拆封。

真是稀奇,百八十年没见一封召书,还以为他欧阳情是忘了有这么一寸土。

沿海的冬季,夜晚的冷风呼啸。带着海水的腥咸,与海浪的潮湿。

抓着手里纸张,李民问:"宫内可有消息了?"

士兵自然是知道对方问的是谁,摇头回应:"回李将军,暂时还未有回应。"

皇宫距离这沿海边防传信,少说也得一月之久。怎么不用信鸽?就废了腿脚送这封信纸?

说实话,李民不想拆开手中的信封,特别是天子印章加盖。拆开,军人服从命令,他应召前往北疆以击退入侵者。展开信纸,如今又待着这天高皇帝远的边海,已是不知多少年。

待看清纸上文字,眸惊,凝神,狐疑。

抬头问道:"宫内的弟兄,可有曾回来消息?"

听他这么问,士兵蹙眉:"一月之前,跟在少主身边的弟兄,就断了联系。"

七日为期,回信一封,一月之前,不再有闻。李民知道女儿的性子,大咧手脚行为不拘,安排给她的人手也是女儿自己的要求,自己定然竭力帮衬。

折起白纸黑字,李民吩咐:"你给副将带去话,让他好好镇守沿海。立即去备二百五十精锐人马,随我一同回宫。"

眸中疑虑霍大,士兵拱手颔首领命:"末将得令。"退出马上备行。

"记住。"

士兵顿足回身,等待发候。

"后续的一千人马可不急,但二百五十精锐一定要快。"

"得令!"

寒夜的海风,撩起帷幔,飒飒。

自己居所近海,可见房外渐黑火把燃燃,有序隔处就是个站点,有兵巡逻。边海最是多倭寇海盗,防御不可有一丝松懈。

天骨铮铮动身,铠甲磕碰冷硬。霜白发须望月,若是没记错,今日是为下元节。月圆不知几多次,人散何时才相聚?

十月十五了,老妻在那头,不知可有伴儿?独自把儿留给老夫。自己,错了么?

人聚,人熙攘;人笑,人欢乐。宫灯处处点,灯火处处明,黄殿明亮辉煌,金杯玉盏晃人眼。美酒佳肴算不得,美人歌曲舞盛平。

"唉呀!刘老板?"

打点好上奉的贡品,离宴席还有一段时辰。刘辛刚巧进宫内,带着两位年轻寻个安静座。眼抬去,入眼的是,嘴角两胡须,面色些许黝黑,嗓音好闷沉的中年男子。

两胡须蹦跳地行去一脸懵的男子面前,牵起对方的双手,热泪:"真的是你啊!刘老板,多年未见面,你可否想老弟耶?"

刘辛:"......"抽手,又有劲?你又是谁?

难得有间隙闲话,何念打趣身侧人:"第一次入宫来,玖羽也不好奇?"毕竟宫内热闹归热闹,基于皇法威严。

沉默片刻:"师弟觉得,这里只不过比城外的华丽挥霍。其余的,别无二致。"若说他见过,那定然是没有。花红柳绿,不如宗内清新雅致。

何念摇头,感概:"怎么一副年老成模样?叫你说说内心,你却谈话大道?"可不是在秘境五年内,都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子了。

静默。

手肘戳人,扯开话题:"都说帝王自有龙气护体,待会若是能面见,许是能瞧见?"

缄默,欧阳玖羽应声:"嗯。"

生怕对方逃离,攥得紧,面黑的男子自说:"我,我并州王家庄的。刘老板您还记得么?"瞅着对方一脸迷惑,再补充,"前些年咱还生意买卖呢,小弟还在你那赊过账的。可有记起?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刘辛笑道:"是么?事多,您多担待。"

深刻理解,唇上油亮的胡子笑颤颤:"没什么大事,刘老板家大业大身心疲惫事务繁琐。记不上王某也是应该的,王某哪能怪罪你?"

抽出自己的手,刘辛笑呵:"哪里哪里,刘某只不过一点小本生意,不敢——"

拉回他双手,黑溜溜双眼真挚:"没想到,我们还能再相见,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刘老板你说对不对?"

刘辛囧,这什么语气?怪叫人心毛毛的。

松手撒开眼前人,眼尖注意他身后的俊男公子。双眸惊奇赞赏:"刘老板不亏英俊风发,是商业中年轻有为的佼佼者。"

"???"

一顿夸:"令郎模样个个赛神仙,你瞧那鼻子眼睛和嘴巴,和您是多么相似,真有刘老板年轻的风姿。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才高八斗。"

"......"睁眼说瞎话,遭雷劈。且不说我不过三十有五,哪里来的这么大好郎儿?

毫不掩饰的目光,直言不讳的睁眼瞎,尽数落入跟在刘辛身后的两人。

摸着下颏撩起前发,仰面给他瞧。何念问:"像么?"

虽然不理解,但是附和。欧阳玖羽摇头答复:"......,不像。"

捏着他下颏,左右观量。好奇:"像么?"何念越瞧越是好奇,扯他脸皮捏他鼻子揪他耳,真是怪了。还真有......那么一点像?

脸疼,鼻子闷,耳红,欧阳玖羽:"......"不知该如何言语。

愣神,双目不可置信得出惊语:"玖羽,你莫不是......刘老板失散多年的,远房亲戚?"也难怪那刘老板见面就盯着玖羽。

扯下对方双手,欧阳玖羽无奈:"何师兄,你最近都在想什么?"

尴尬收手,何念尴尬笑脸:"这不是,看你神心不稳。想来没个人,同你说说心里话么?"

叹息:"我知,师兄为我好。"回笑,"我没事,师兄你放心。"

不免,何念眼上挑窥探他,当真......一点都不像么?

"那刘老板你慢慢玩,王某不多打扰了,告辞。"

刘辛一脸相送,这大殿内人声鼎沸,行人多。回身,今日诸多事情特怪哉。

行去解释:"一段小插曲,二位公子,我们走罢。"忽略忽略,忽略对方打量自己的眼色。真该要熬些镇神汤药喝,整日疑神疑鬼的。

人人争先抢高座,只为入眼天子眸,不求讨得一金二银,但求提个名宽些路。

"这座好。"刘辛奔着一处无几人之桌,"闲静无扰。"实则离高台颇远,近乎殿门。

不是喜静就怕麻烦。

"师妹?"

少女抬头望去,一眼入目三人之姿。疑声:"师兄?"

欧阳玖羽洋溢笑容,迈步走向温邵的桌前。眸眼打量底下坐的少女,松气道:"你没事,总算是放心。"

实话说,欧阳玖羽不应该入宫。其身后的一名男子眼熟,温邵自动掠过。警视另外一名男子,衣着不菲,面色滋润,非财有权。

介绍身后人:"他是行商老板,此次入宫幸托刘老板相邀。师妹大可放心,暂无意外。"

是么?商人,刘姓?

温邵左右旁桌便是无人就坐。既然他们三个彼此相识,刘辛也顺水推舟:"幸会姑娘,若是不介意,刘某就坐与你相邻,不知可否?"

"自便。"

刘辛讪讪,笑道:"多谢姑娘。"走去寻座,自然也是隔桌而坐。既不能插入他们兄妹谈话,也心中发怵,那姑娘未免生人勿近,语气颇凉。

"师妹是与人相伴而来?"何念两人各自寻个位置坐下,欧阳玖羽就在其旁侧桌。眼瞧温邵桌面一盏半杯水液,一盏满。

温邵回应:"嗯。"

嗯?竟然是酒水。何念轻嗅倒壶入杯的水液,都说宫廷玉液酒,来个醉生梦死更是好。置下酒盏,自己还是不喝的好。

"对了,我们在宫外内城遇见了师尊,师尊托话让你无需担心。"

"是么?"说是上次为了找欧阳玖羽试用过那阵法,这次是为了寻楚沐风。"师尊无恙便好。"她亲眼见证柳纤云消失在那阵法,也自己亲自验证却是无效。

扭头问:"师尊呢?怎没和师兄一道回来?"

不知该从何讲起,欧阳玖羽愁绪:"我们入宫半道遇见了师弟,可能是,隐疾。不过好在最后师尊赶来,他定然有办法。因此叫我们先行入宫。"

看对方模样,怕是那个楚沐风还和上次一般,发疯不识人。自己已是劝解那个傻子,一身废脉身无灵力傍身,赶着去送死?

"师兄。"

"师妹,你说。"

"师尊找你之前,到底做过什么?"柳纤云体内经脉的断裂,后期居然有过修复。显然不是那日晚上,为楚沐风所作为。

直视温邵的双眼,来自她地审判。云里雾里,却不想去肯定。欧阳玖羽问:"什,么?"

"他为何,废了一身经脉?"

脑海的紧绷还是顿止,越不想提及却越是结果如此。不是说自己想逃避,而是实在不愿回忆那日师尊的痛。自己的无能,成为他的累赘,更厌恶自己的无力。

以前总以为师尊对所有人心善,直至那日师尊满身裹血,眼神只剩下冷漠。而自己居然害怕,害怕师尊因为自己,选择杀戮。

喝下一杯酒,有些评判:"不是我说啊,这宫内的酒水还不如以往的好。"刘辛无人能相伴,便与侧旁同为落单的何念相谈。

何念回笑,口上只附和他言语,不沾一滴酒水:"刘老板财商全国遍地,自然是美酒佳酿品尝无数。能入刘老板的眼,必然也是难得一寻。"

讪笑:"倒也没有。"杯盏手中摩挲,回味,"不过佳酿么,倒是有一个地方。那以前还是个帷篷搭起来的小铺,游商期间有幸喝一回。"沉醉记忆中的美酒,"红颜醉,是刘某平生所尝最美。"

倒是来了兴致,何念问道:"在下见刘老板如此迷醉,竟然也想尝味一番。"

放下杯盏双手比划,刘辛饶有兴致解释:"那酒入口清新甚至有些无味,留口那么一晃神唇齿甘甜滋润,待你咂摸嘴又是一股刺辣挠心,没等抓心挠肝却上微醺朦胧,口中只留酒香回味。"

"......"何念倒是不想听对方说长串,只不过问个位置而已。笑道,"刘老板果真见多识广,让人如临其境啊。"

嘿嘿一笑,看着眼前的隽郎。刘辛答:"为了不让那等佳酿失传,刘某所幸收下那铺子,取名为醉香阁。"

何念眼抬,瞅人。

提壶倒酒,碎碎念:"只不过是很早之前,刘某也不太记得。只是那小铺子简陋非常,遮阳不避风雨。"细细饮用,"听说那手艺老师傅是传给他后代了,想把酒方当卖还些债......"

酒?重新端起酒盏,何念浅呡一口。如以往喝过的不无两样,涩口辣喉微苦。温师妹年纪尚小也饮酒么?扭头好奇,只见着侧身侧脸的欧阳玖羽,他们兄妹这是,闹别扭了?

身后人影晃过,何念来不及去看,那影也出现在视线。

欧阳玖莱站至温邵身边,礼仪叫道:"温姐姐。"却在犹豫该不该坐回那位置,毕竟,靠近温姐姐身旁的座,已有人。

侧眼看他,温邵问:"你酒吐完了?"

精神面色还潮红,欧阳玖莱应道:"嗯,吐完了。"意识到又低首挠头羞愧。他自个兴致冲冲将壶酒倒,半杯下肚却又险些失态。

讲与欧阳玖羽等人听,温邵:"他,乌轮国皇子,欧阳玖莱。"

"欧阳玖莱?"何念与刘辛一同惊疑。

那不是乌轮国的太子么?弥月宴席,不是他的弥月?

乌轮国皇子?十年不曾进宫来,都不知宫内有个这么大的皇子了。

出来行礼:"见过各位哥哥。"既然是温姐姐认识的人,想必都是和她一样的人。欧阳玖莱鞠着腰,可是有三道视线明晃晃盯着自己,令人好不自在。

忙起腰回身至温邵身边,道:"对了,温姐姐,我其实是来和你讲,母妃找我,我......得过去了。"

温邵颔首:"嗯。"

站着不动,踌躇一会。他能知道温姐姐是不会喜欢参与这种烦琐,他更是不知道母妃一定要求温姐姐同我来是为何。话在口边,咽下:"好,那温姐姐我先走了。"

他走得快,三道灼热视线随着他走动。欧阳玖莱不免紧张,伸手摸向怀襟,才得安心浅笑,直至走出殿门去。

温邵侧眼看他:"师兄不好奇,这乌轮国太子的,取名么?"

缄默。

夜色全暮,殿内辉煌酒液香,火炉红铜供人暖。你是云锦我是兔缎,他说行情家谈商业。觥筹不可断,闲谈不能少,你争我吵红了脖。

天子到——

咚!物跌落地,响。

【"唉呀,宿主你还没死呢?我看睡了这么久,还以为去阎王爷那里做客呢。"】

双膝跪地的疼痛拉不回头脑的晕沉,裹布本也没束结,随人一同跌落榻下随之散开。仿若溺水一般,呼吸不上留存不住于己胸腔,举起手,布散得见腕上刀痕周口都已泛白。

这是被吸干血了么?柳纤云重新捡起裹布缠绕包扎手腕。寻视一圈房内,小兔崽子吸了血就跑,他楚沐风是属蚊子的么。

【"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自己烂好心给他吸,死了也是你活该,你活该。"】

爬起身来,双眸发黑脑袋空滞耳鸣,柳纤云朝门外走去下楼。

木楼拐角小二哼曲上楼,正巧遇见下楼的柳纤云。那叫一个扶风弱柳,病弱美人啊。谄媚上前:"这位爷,玩得可尽兴?要不要小的备些热——"

掌撑楼梯扶手,问:"你可有见过,一个穿黑衣的人?身形,大致和我一般。"

细细回想,小二道:"穿黑色衣裳的公子?"可看眼前人,唇色苍白面色死气俨然是一副......,试探说,"可是您房间里的,那位公子?"

没多想,柳纤云应道:"对。可曾见过,他去往哪个方向?"

摇头:"这个,小人可就不知道了。"心有余悸,"不过,小人看那位公子可是凶神恶煞得很,不敢上前与他多嘴。"

颔首:"好,多谢。"下楼去。

小二盯看他晃悠悠的身影,啧啧称奇,转身噔噔上楼干活去。钱财多的人一大把,贪新鲜的公子爷多了去,自己何必自贱穷追不舍呢?

出了楼阁,夜幕全黑,街上通明灯火,游街赏灯玩乐者众多。

【"你,你真的要去皇宫吗?就你现在这副样子?"】

不然呢?若是真如温邵所言,楚沐风所讲的一月期限也已至,他为何会有那种断言,我们也不得而知。

【"这些我都知道,只是你现在这副身体能做什么?就算是真的,就算你赶回去了,你去送死吗?"】

攥紧失血多的手腕,柳纤云加快脚下路程:仔细想想,那次确实是我鲁莽,如果不使用灵力的话,也不会落成如今模样。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是说,柳纤云不是还在么?真到了那时,我让他出来。

【"......,我看你也疯了,神经不正常,说话都已经乱七八糟了。"】

巷外是繁华节日的欢,小巷格外的黑,巷外街道的光吝啬一点点。行路全靠手提灯晕,入冬的风,青苔显得不那么滑腻。

吸鼻子,牵紧了前方少女的手。问:"小趣姐姐,为什么我们还要回来?"小男孩不懂,明明搬出去,去往了更好的住所,为何还要回来这个漆黑的小破屋子。

"既是我和你小离姐姐长大的地方,也是收留你们开始的屋子。只希望,我们常回来看看,不要忘记以前,好么?"

懵懂但应道:"好阿——阿啾!"

打趣道:"几个弟弟妹妹中,就属你闹腾,非要跟着来罢?天这么冷。"

随意摸下鼻子,男孩兴奋:"小趣姐姐不是还要去买水灯么?咱们快些走罢!我要看漂亮的灯笼!"

一一应道:"好好好,这就去。"

松手,男孩跑在前头:"小趣姐姐你快点,我在前面等你!"急不可耐,传说十月十五下元节,放河灯就可以向河神许愿!

小趣急道:"慢点跑!路黑看不见!"

闷咚!诶呀——

真是怕是什么来什么,听见前方跌落闷响,好似是男孩跌撞倒地。小趣提灯跑去,只能心念他莫要摔出什么好歹。

灯照亮,小男孩耸成一团。见着人来,颤声:"小,小趣姐姐,我,我......好像碰到什么,怪物......"

"怪物?"灯笼再靠近,小趣扶起男孩,才发现他后侧贴墙底下有一长条黑体。那叫一个毛骨悚然,一把扯过男孩手臂,藏在身后,审视对方贴墙的物体。

偷偷探出脑袋,男孩眼窥:"小,小趣姐姐,都说,说......下元节会遇见,很多的,很多的,鬼......"

小趣:"......"你会讲话也莫要讲话,大晚上的做甚?

又疑惑,回想他自己明明没有贴着墙壁走,怎么会被它绊倒?"小趣姐姐,那个好像是......软的。"

"软的?"墙下地上,黑布蓝衫层层包叠,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它是个......人形?

婴啼——

汗毛竖立,男孩揪紧少女的手臂:"小趣,小趣姐姐,你有没有,有没有听到......"是鬼哭啊?"诶——小趣姐姐——"少女只身行去。

灯火完全笼罩,这下看清,乱发之下脏污裹衫是一名女子,隐约能听婴啼,较为闷声。散开的油纸,里面几个冷去的白面,应该也是不久前拿在手中。

"你是,上次那个女子么?"当时她和小离还在疑惑呢,从没在小巷子见过她。今日算是第二次遇见。

放置纸灯于地,小趣伸手捡起地上的白面,果然冬夜冷硬,芯应该还是软的。油纸裹好,放回她的身旁侧。

不确定,小趣问道:"你是有孩子么?"

窝身,婴啼闷重。

摆手,自觉离她一些距离。诚恳:"你放心,我并非坏人。不知你可否还记得,上次的那位公子?"

身躯稍松,婴哭渐弱。

蹙眉,婉转言语:"不若这样,我去给你买些暖热的,好不好?"

没动,婴息平稳。

"小趣姐姐......"男孩自然不知道,还以为小趣姐姐是中了邪,居然对着一团不会动会鬼哭的邪物自言自语。不知是冬寒还是心怕,连声几个喷嚏,小巷内格外清晰。

窸窣,小趣摸出银钱一二,这些她一直带在身上。本想再次遇见柳哥哥他们还给对方,如果自己行了善事,柳哥哥应当不会怪罪。

"这些你收下罢,莫让孩子受了凉,更不要让他失去你这个亲人。"

灯火依旧在。

"走罢。"

急忙跟上,生怕一个人走路。男孩喊道:"小趣姐姐等等我!"

黑夜风高,只剩甯宓。

忘了,夜里的灯火如此亮眼,一盏灯光虽不大亦能包裹墙角这一方。蓝衫布微起身,借着灯火看怀中幼孩,所幸,小少爷,还在。

乱发糟面抬头望去,油纸面上,银钱一二。

节日好热闹。

驻足。

稚童:"爹,我要吃糖人!"

男子:"好,爹这就去给你买。"

双臂上扬:"好诶!吃小糖人!"

抱稳行走:"嗯,吃小糖人。"

迈步。

天真:"娘,你就给我买一个嘛~"

女子:"家里那么多,你还要买啊?"

欢跳围绕:"那不一样!我要好好收藏娘给我买的所有东西!好不好嘛~"

出声笑道:"你呀就会耍嘴皮,走罢。"

游荡。

身旁走过无数形形色色,没有一个为谁留步,耳边的嘈杂繁忙,眼前的慈善和睦,鼻腔的香甜火食,脚下的青砖板缝。我所能感受的,空无一物。

为何?自己找遍内城,没有结果?为何?自己来到外城,又在奢望什么?

如果他真是当了官,自己确实不该打扰他。毕竟,他也不会认自己罢?也对,他还那么小,不记得才是正常。

可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放过这次机会。爹说过,要好好保护他,我食言,连面都不敢去见他。

弟弟,又会在,哪里......

被磕碰了一下的游者,不悦叫骂:"老头,你怎么看路的?"

整个人异常拘谨,佝偻姿态,老者紧张摆手:"对,对不住,对不住......"连忙后退脚步。

行者莫明被踩一脚,破口大骂:"看着点!踩到人了!"

老者急忙扭身后撤脚步小心谨慎,枯槁身体颤躯摇头:"我不是有意,对不住,对——"脚下后退没几步,背后又撞上一人,赶忙转身。

紧张大气不敢出,老者鞠躬俯首点头哈腰请罪:"对不住,对不住,我——小人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墨离稳住身形,木愣摇头:"没事,老人家,你可有受伤?"

惴惴不安,老态龙钟的他忙慌摆手:"街道,人......人多,小人不是故意的,不是......"生怕自己撞上什么富家子弟,要是让自己赔钱,不知道能否赔付。

老者悄然抬头,偷瞧一眼,若真是富贵人家,自己定然是没去处跑。自己进城还得去找,少爷他回——眸愣,混浊......

干涸的老眼,手抖:"你——你......你是?"

墨离依旧愣色呆滞,回应:"嗯?怎么了老人家?是撞伤了?我赔你银钱可好?"

"你!你,你......你是——"

围观人者指点,对年轻女子的指责,对年老男子的可怜。

回神上前搀扶,着了急色:"老人家?莫急莫要生气,你怎了?"墨离真怕是自己撞伤了人,抬头左右瞧看寻个宽敞地,将老者拽去房檐屋下。

流水潺潺,水色银面粼粼,河上灯火千万盏水流游荡,熠熠红橙,点缀银河。河边岸上挤满祈福之人,求个平安喜乐。

"哇啊!小趣姐姐,你看!都走了!"手舞足蹈扯着身旁少女的袖口。虽然是一盏很小很小的,完全不能与他人比,但是自己亲手放的,兴奋是他人全然不能比。

"嗯?"小趣扭转头来,顺着男孩的手指,"嗯。"

闭上眼,男子急忙许愿:"小趣姐姐,快许愿,不然就不灵了。"

浅笑:"你们开心就好,都平安长大。"

连忙叫道:"小趣姐姐别说出来,不然也不灵的。"男孩依旧紧闭双眼,生怕河神大人以为他犯规。紧张絮叨生怕河神听不见,"我要小趣姐姐和小离姐姐都陪着我们,一直陪着,一定要一直一直一直......"

小......离,小趣再次扭头望向河岸之上,原先那群围观之人已散。人行茫茫,不是挚友。

回头望向河面熠熠,若是真有神灵,那便保佑好人罢。

人止嬉闹,殿内辉煌人齐声响:"陛下万岁!皇后万岁!"

天子高台龙椅坐,悦:"众位爱卿,远方贵客平身。"

万民平起身:"谢陛下!"

"为何?玖羽你,和他长得......"

欧阳玖羽没听进何念的言语,愣神望向台上的女子,人群口中声潮如洪的......皇后。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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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
连载中游水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