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情何

"师尊。"

花下卧榻,花落石桌,盘中叠放花形金黄,小子轻置瓷盘。

"师尊?"

楚沐风蹲身。

明阳斑驳红橙柔光,零星散落榻上白衣。他人白衣随和仰躺,单腿落榻鞋尖触地,屈肘垫庭而憩,覆面蓝册一本,静。

记得自己无意闯入,其实不然。若非柳纤云突然性情大变,自己又怎会去他花山竹舍。其实也不然,自己从没见过柳纤云如此的随意,随意躺下,休憩树下。

那时,就很想知道,躲在蓝册本之下的他,是否真睡去?又或者说,他该是何种面容?

微风起,玉雨飘扬扬,纸页翻篇窸窣响。

滑落。

"沐风。"

"师尊,你醒了?可是弟子打扰你了?"覆手牵起塌上白玉公子的纤指,楚沐风低头笑问,"师尊休息得可好?弟子给你宽松肩可好?"

"无事,不麻烦沐风。"

直起身,屈腰扶起塌上的他,坐于矮榻上。楚沐风揉着他肩膀:"师尊日后莫要眠觉于房外,风大易凉人,莫要着凉落病。"

"好。"

余光:"师尊看的是什么书?"弯腰捡起,摊开寻看,"竟然将师尊看得入迷睡了去?"眸眼看清,合册本,楚沐风转身递给塌上人。

"闲来无聊,挑着看。"

嘻笑坐回榻,楚沐风侧着身躯看他:"是么?师尊能否给弟子讲讲,书中内容都是些什么?弟子好奇。"

"你想知,拿去便是。"

"多谢师尊。"伸手接回书册,珍之若宝,"弟子定然好生阅之,就当是师尊送弟子的礼。"转手放置书册于一旁,楚沐风踌躇面色,"师尊是否腻烦弟子?毕竟弟子整日叨唠师尊。"

"不会。"

眼盯着地上晴雪瓣,独自愁眉:"师尊会不会想他们?还是说师尊一直在顺应弟子,欺骗弟子?"

"不会,我在乎,只有你。"

抬头,眸亮:"当真?!师尊说话算数,可不能诓骗弟子。"倾身靠近距离,牵手抱住他手臂,头倚在他肩上,笑看着峰上漫山白,"即使这么久不见欧阳师兄和温师妹他们,师尊也会一直陪着弟子,对么?"

"对,我在乎的,只有你。"

松开手,楚沐风起身走向花满石桌。金黄之上沾花两三瓣,端起瓷盘,回身扬笑:"师尊,你试试。这些是弟子特意下山买来。"

"我不食栗子糕,你知。"

恍惚:"是么?许是弟子记忆混乱,记错了。"端着瓷盘,垂头懊悔,"都怪弟子,居然忘记这等重要的之事,还请师尊责罚。"

"无事。"

空手拿起蓝册,依旧端着瓷盘栗子糕。请罚:"弟子这就丢了去,还望师尊莫要怪罪弟子这次。"迈腿驶出,小跑离开,"师尊累了就回房休息!弟子先行告退——"

哒,哒哒哒......哒哒——哒。

玉雨花满枝,曲径幽小道;远山的朦胧,脚下的残花;空灵并非仙鸟带予,风拂花枝嬉戏聆。

静下来,楚沐风抬头仰天,这飘影峰竟是如此空荡。明着才少去两人,自己也不喜他们,可为何如此空落。

翻页,是一张张空白。

糕点,还是旧日模样。

他的话,真让人沉溺。

他地抚,真令人迷恋。

"楚公子可是身体抱恙?既然我们事情商议已定,楚公子还是快些回去安歇。"

烦躁揉穴摁碾额筋,压□□内暴动的杂乱,红眼瞪视前面男子:"出口的话我便有那实力,你也不必如此忌惮,我对你们人族繁琐不感兴趣。"

殿内自有暖阁,玉板砖置有火炉,红炭生暖无烟热息。常服披身,皇靴明晃,端坐椅上,欧阳情笑:"那是自然,楚公子的实力,朕是有目共睹。"

扭眉,红瞳嫌弃:"你亦不必惺惺作态,你要你的权,我要我的人,于你我而言都不是亏本的买卖。"

笑面依旧挂脸,捻纸书写,欧阳情道:"朕实在好奇,楚公子与柳仙师不是师徒么?朕观你们二人,也是师心相亲。"

脑海搐痛,又听对方拐弯抹角,脸色乍然愠怒。抽出袖中物,展示:"我想,你应该也是一对,伉俪情深?"

抬眼相看,入目,对方小子手中一块紫木令牌。欧阳情回收视眼,垂眸,笔上一滴黑墨染纸。

食指吊着令牌挂绳左右晃荡,扬眉红眼咧嘴笑:"是块不错的木头,也难怪你求索不得。"收入袖口,翘腿轻哼,"人嘛,总是贪得无厌,尝过一点甜头就会索求更多,我懂我懂。"

"你只想要安稳你的皇位,我帮你铲除杂碎。我想,你会是比我更心狠的人。"靠椅晃身,摆腿得意,"按照你们人族的说法,帝王无情,有情难成。"

红色晶眸扭动,瞧着对方垂头低面,不言不语不行不动。顿时瞥开眼,人族简直无趣至极。

还再调侃揶揄几句,猛然起身,冷汗压嗓:"该说的我已说,你自己考量。"抢出门,临门止步,"我自然不需要你,只不过可怜罢了。"

火炉红炭滚滚,皇家的供炭自然是上等,无烟无雾。

柴棍烧火,火灭烟起。有情之人自会**,烟雾缭绕,云烟袅袅娜娜,宛若仙境。风起时,还品味云雾传情是何意。

"皇家有情"四字墨水写落白纸,与黑染叠加,覆盖又或杂糅。"情"字之上,终究一点黑,浸染,同化。

哗啦!砚台翻滚落地,墨水洒泄满地,白纸与黑字飞飞扬扬,乱笔,桌倒,碎屑如雪,飘零,沉寂。

忌惮刚走的煞神,刁卯捂住嘴,见着那位犹能忆起上起脱臼的手脚与下颏,几日不能进食只能喝风,简直苦不堪言。

刁卯心落下,陡然又听殿内东摔西倒,叮咚锵锵一阵杂乱。捂着嘴后退殿门几步,还是乖乖守在殿外好,进去也讨不得甜头。

远远瞧着一身形,好似是名女子。刁卯心又提起,想着上前阻拦,人家姑娘却比他先行至殿门口。

手举拂尘横向,细眼眯缝好不客气:"墨姑娘还是请回罢,陛下今日不见人。"

刁卯还巴不得对方一头撞进去,好让他们窝里斗。只可惜现在不行,若是自己放人进去,欧阳情事后定将自己的皮扒了。

扭眼看,墨离质问:"我数次来此,数次面见无果,是为何意?"

心里好笑,刁卯冷面:"陛下旨意,岂是你能编排?墨姑娘还是墨要为难咱家,回去罢。"手抖拂尘,将她推出赶走。

数日不见自家的"爱宠",眼前姑娘的模样恍惚就是他。也许可以这么说,毕竟,她们是,亲姊弟呵。

推开横拦阻隔的拂尘,强行闯入。怒占据心头,墨离对着殿内喊:"让我进去!我就问欧阳情一个问题!你在里面,我知道!为何不敢与我对峙!"

以身挡行,好一番争执。狭长双目瞪圆,连忙呵斥:"墨姑娘不得无礼!天子名号岂是你能直呼!赶快——"

"放她进来。"

殿内枯哑一声,好似抽干的河流,枯萎凋零。

轰开对方,推开门扉,直跨门槛,直奔殿内。

识趣地上前阖门,刁卯俯首鞠腰,不敢抬眼打量。嘿,殿内就是温暖。

拂尘雪貂毛宛如冷宫妃子,刁卯五指一下一下地抚顺躁发,也是陪伴多年的老伙计了。倒是今日才知,自己居然比不上一介女子的力气。

呦呵,咱家居然有点煽情了?他们文人怎么说来着?刁卯抬头晃脑,伴君如伴虎,只不过和老虎待得许久,俨然忘却是只猛禽野兽。

折唇啧啧,刁卯双手抱拂尘,乖巧。又或者是,狐假虎威,千年的老狐狸将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热息扑面,不是暖意而是闷心。满地的纸张碎屑,凌乱的龙雕毫笔,砚台置地墨条四分五裂,黑珠墨点黑水墨流。

黑漆髹金云龙纹御座,天子仰坐其上,面朝天殿梁,两臂抚在椅上龙雕扶手,大敞而坐。

自己确实鲁莽,甚至说得上犯下忤逆罪。欧阳情竟也没有诘问自己?而自己也一时间理不清现场状况。

顿时间,殿内静。

回神,道出她心中憋住的所有。墨离忍愤:"你此前并未与我说,你给我的揭发信纸不只是揭露罪行么?"

无声回应,沉默。

看对方一言不发的模样,更是胸中气结。墨离压抑:"你不是说,他们的罪过顶多革职降薪,你会念在他们多年为官有功么?"

瑞凤下睨,死气。

对视他的双眼,自己当真被对方利用得一丝不苟,居然还感谢他身为帝王网开一面?怒意爆发:"为什么?!那些本不该死罪的人数十上百全都死了!?"

那刑场血腥至今充斥耳鼻,那血迹至今冲刷三天三夜可闻,那些面孔的不甘,狰狞无法忘记。

勾唇弯笑,欧阳情抬头眼看:"不是墨姑娘你,亲手将他们,送上地狱么?"

颤瞳,自己从未安然闭上眼休寝,梦里全是那些人张牙舞爪要自己偿命。这一切,和原本的计划全都偏离,愈行愈远。

"你闭嘴!"手指,红瞳血丝,"你利用我,我认了,可你却杀了那么多人,你就没有一点良心么?!"

笑意灿烂,欧阳情示指轻点额角:"那些人,可不是朕,杀害。是你,你良心难安么?"指抚龙雕,弯眼,"若不是你的信状,朕又怎会给他们治罪?他们又怎会入狱?"

恍眼,这欧阳情强词夺理么?一双不敢置信的眼眸,愈发瞪大。直至今日,才彻底明白,子民的天子,他们的君王究竟是何种嘴脸。

瑞凤平抚而笑唇依旧,淡:"朕只不过给墨姑娘信纸而已,可没有逼迫你。是你自己行那事,是朕要求你的么?"

简直无耻小人!厚颜无耻!"你!你这——"

起身悠哉,唇缝平一线。淡淡:"墨姑娘如此正义凛然,又为何将那信纸拿了去?姑娘这么聪明,不会想不到?"

弯腰捡起地上的紫毫狼笔,染了一手墨。静:"却还是一意孤行,以至于如今下场,朕也无可奈何啊。"

卑鄙无耻!恬不知耻的小人!"你小——"

"朕宽容,免你对朕的敬称。"慢行走向她,俯视,"朕更是一国之君,若是都纵容违者放肆,谁人将皇权放眼中?"放上。

"于利,墨姑娘可是朝廷功臣,纸上买官者不该治罪么?"屈手,拍抚她的肩,"墨姑娘此举,也是为朝廷铲除祸害。朕心所想,被替官者才人会对你,感恩戴德。"

愣色,墨离低头看,抽不回的手,吃痛的腕,手染乌黑,墨笔静躺自己的掌心。

满意,欧阳情噙笑愈发放肆:"朕还是那句话,令弟,可生安好。"

"师尊,你在找什么?"

温邵并行柳纤云侧旁,两人正行着去文淑宫赴约。听闻玖羽弥月,难得刘芸也想着这几个师徒。

眉头折皱:"怎会不见呢?"扭腰扒身,松袖捞摸,"小邵,我之前那身外衫呢?"才记起之前是黑衣,如今是白衫。

一脸正经:"脏了,弟子便丢了。"

柳纤云囧:"丢了?!里面还有物事!"抓狂,祈求,"一块紫木令牌,可曾见过?"

一脸确定:"弟子丢之前搜过,没有师尊说的紫木。"

一脸倒霉:"但愿求,刘芸不会突然将那物事要回去。不若自己上哪里寻回给她?"

一脸疑问:"很重要么?"

支吾难言:"怎说也是人家皇后赠予,随意丢失,定然说不过去。"

【"重要的是人家皇后的令牌有特权啊!贵宾VIP卡能不重要吗?宿主你这蠢货给机会都抓不住!"】

说什么我?我怎么知道丢了?!

【"笨蛋!"】

闭嘴!

【"你这死人机,NPC没救了。"】

明白,温邵点头:"是么?回头弟子去找找,应该是落在了某处。"

也不知是和楚沐风打架时丢失,还是自己粗心半道给丢了。柳纤云唉声摇头:"没事,再说罢。"自己都不知道,温邵更是不清楚。

来气:不是我说你,你整天挂嘴边的世界之子都消失这么久了,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啊?没死不就行了。"】

稀奇:你态度,简直一百八。

【"打工牛马而已,我已经算不错了。"】

吐槽:为什么,你是一丁点特权都没有?好歹能让我知道楚沐风的位置也行。不然,等他来找?

【"宿主你这说的什么话?要是小三有那么多特异,我还要你做什么?我直接金手指爆装备一顿操作,做什么这么大费周章扯你来?我吃饱了撑的?"】

命苦:你这大饼画的,加这么多鸡肋?

嗯?

"乱了。"温邵不忙不乱,替他掖好围脖,整理毛披,"师尊看不着那是自然,不过,还是免让冷风灌入。经——手脚刚好,师尊也不想日夜喝药罢?"

"......"虽然,可是,柳纤云低头看,人家小姑娘比自己矮一个头。真能看得见么?而且也是一个执拗的徒弟,就她连灌自己汤药的几日,内心真的敬畏怕了。

愣——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

嗯?低着头看不见她表情,这姑娘突然笑什么?只不过以往不是这般的突兀。

"师尊不是虚么?"双手更方便整理毛绒,顺便一同将他后首脖上的发丝撩后,"你这般屈身蹲膝,不累么?"忍笑不能露。

"......"哦,原来是笑自己。自己什么时候虚了?当真怀疑,小邵那日偷听讲话。

可他依旧乖巧屈膝蹲身,还会特意低头俯首。手往他脖颈靠,都会瑟缩一下的傻子。为何会有你,这么一个白痴。

捻发,银色的长柔。也对,不然一个仙尊怎会被自己的徒弟欺负成这般落魄。放手,银丝归流入河,越是纯洁越是让人想指染亵玩。

喜欢,究竟是什么?爱,又会是什么。

扎马步的滋味定然不好受,僵持低俯的头颅颈椎也难受。可是柳纤云不能起身,绝不是体虚。只是,这么久了,小邵做什么呢?

【"给你扎小辫子呢。"】

"看着点!哎呦——你这宫女怎么走路虚晃晃的?还满手乌水黑黢黢?今个天真是倒霉!"

小太监口里头嚷嚷,面露嫌弃捻衣袂,蓝衫黑污一片,怕是不能见人。双腿摇摇离去,口中还不忘晦气言语。

师徒齐齐寻声望去,六丈远处,身形瞧着是一名女子,服饰是为桔梗紫调。

温邵似有记忆,好似是那日殿外的女子?不过几日不见,似乎更加憔悴,神情涣散不足为过。

"小离?"

身旁人突兀这声,小离?温邵正欲开口询问,可见柳纤云只身前去。自己便也跟了过去。

"你是......墨离么?"柳纤云又不太确定,毕竟上次在宫内,他就认错了人。

恍惚古老的传经,墨离这个名字怎的如此熟悉?又多么令人抗拒。茫然昂首,乍然间,鼻子酸涩。

无数次奢望自己有个庇护,可她,就是那个庇护。所以,必须独挡所有,那些都是要自己保护,自己需要保护的。

为什么?短短一日之间,相处和他只不过一日时辰的生人,却总叫人怀恋他的轻柔。他,更像一位兄长。

"小离?真的是你?"

柳纤云上前,咫尺却止住脚步。明显可见这个姑娘红了眶,还有满是乌蓝墨水染黑的双手。却只盯着自己不言不语,眼内仿佛诉说千言万语。

"小离?"

他不敢突兀伸手,踌躇睁眼看着面前的她。只能等姑娘自己敞开心扉,又或者只是如此,一场泪洗礼之后,再放下她的难受。

"柳......兄......"

"嗯,是我。"

"兄,长?"

跨步,想靠近;伸手,寻避风;慌神,满手黑;无助,眶滚泪;踌躇,自己满身污浊,怎敢指染银月,满手无辜血腥,他定然会厌恶,我。

"没事,别担心,一切都会过去。"

银月,施舍我莹光。却又轻柔地遮去我的光明,让我躲进黑夜苟延残喘地吟泪。确实是避风的港,不懂寒风为何止冷,只道怀拥无比的温暖。寒冬冷风,居然弥漫,茉莉芬芳。

温邵试探问道:"师尊。"那女子已然离去,可柳纤云依旧呆愣,不知所想。

"嗯?"回神,柳纤云应道,"走罢,刘芸该是等久了。"

温邵看着他转身走在前头,瞧着他神思就是还不曾收回,后背白绒毛披染黑,真是显眼突兀。上前并肩,师徒共行。

也许,是喜欢柳纤云,不过是那种欣赏对方的喜欢;或许,并不是爱柳纤云,不然也不会睁眼看着他们,相拥。

喜欢与爱,一团线的杂糅。

柳纤云一个劲诉说冲动:你才无耻!

【"你脑子短路啊将人家姑娘抱怀里?你简直是受人唾弃占人便宜的流氓!无耻,下流!"】

你才流氓!

【"变态!"】

你这智障,能不能别乱叫?

【"你道德败坏丧尽天良,天理不容良心泯灭!"】

幸亏小邵没问自己什么,要不然自己该如何解释这一切?自己又是她师尊,相处必定也久,不能烙下一个禽兽的身份吧?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师尊,那女子是谁?"也是奇怪,那女子不应该与人族帝王为伍么?

"......"解释,柳纤云扭头急忙,"听我狡辩。"

温邵相看:"?"

"那姑娘是我入宫前相遇,为此还得人一段时日照拂。她一人独自进宫,我们便约定互相陪衬,好在宫内有个熟人,彼此照应。"说了一通解释,温邵应该不会想岔。

温邵了然。倒也不是什么稀奇,值得关注的点,柳纤云的主动,他不是害怕与女子接触么?

"齐程,又是谁?"

蹙眉:"先前在宫内找墨离,路上偶遇之人。"柳纤云回想,"他模样与墨离相似,让我误以为,却不曾想是认错了人。"

听其所言,温邵有思,原来那日所见不假。只不过那名小子,好似犯了罪?

"怎么?是有何特别么?"

"没。"觉之不妥,"只是弟子观那女子面色不好,恐是师尊没发觉,她似乎对齐程二字求知。"

柳纤云点头:"嗯。"自己当然知道,可是面对墨离的难言,自己实在不好问出口。

白衫慢走。柳纤云猜测,也许那个叫齐程的绿袍官家人,会是墨离的远方亲戚?不过那小子在朝廷为官,而墨离一介入宫为奴,所以,不好直言。

绿服紧随。温邵猜想,也许那名小子与女子有某种联系,不过应该是恨。小子沦为底层罪人,而女子是为人族帝王谋事,道不同,不相为谋。

"多谢二位公子相救,刘某感激不尽。"实在不能用言语感激,只得鞠躬再鞠躬。

扶手,何念回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大家都是江湖谋生,彼此照应而已。"

刘辛起身,面前公子自有书生气,执剑之时亦是江湖血气。自己经商南北走,竟然不知有此人?

"师兄,都妥善了。"

刘辛寻声,恍惚眸眼。

欧阳玖羽行至何念身侧,汇报:"这些人大都无碍,只不过等昏迷时辰过去,自然会醒。"

自然是放心,何念笑语:"辛苦了。"

不敢相信,但好奇驱使还是出声,刘辛愣着双目,询问:"这位公子,你——不知令堂贵姓?"

从容回话,欧阳玖羽相对他:"我自幼在山上习武,幸而得我师尊抚养才至今日。"

话虽如此,刘辛的双眸,始终比划对方的面容五官眉眼鼻峰轮廓。囫囵回答:"这,这样啊。"他已委婉说法,自己定然不好再深问。

站至欧阳玖羽身侧,何念顺心介绍:"这位是我师弟。他名为何羽,在下名唤何玖,同为师父赐名。我们自幼习武,对江湖颇为有趣才下山来。"

回收视线,刘辛抿笑:"是刘某冒昧。今日一事,还是多谢二位公子相助。若是二位不嫌弃,收下刘某的赠物可好?"

何念眼睁睁看对方,从车架上抽出物事。看清一眼,难不成对方十辆马车,全是金珠宝玉?

摆手回拒,何念和善道:"多谢好意,这些,我们不能收。"倒是对方说辞,没有明显着说支付银钱,是个混迹江湖老场的人。

刘辛摇头看向何念侧旁的男子,只见对方亦是摆首。心道了然,即使被拒,可心情莫明愉悦。天底下并非所有人,都爱财。

放下珠宝,行江湖礼,刘辛抱拳:"二位公子武功了得,这点刘某实在敬佩。"那些蒙面者比自己的镖局雇佣高强,而眼前的这两位,比他们的实力更是功高。

掌拍侧旁人的臂膀,何念笑道:"都是我师弟剑法好,在下也只不过习得一二。"这话何念讲得真心实意,若不是这几日跟玖羽练剑,自己并非能够提剑相助。

算下来,自己与刘表妹十年有余未见面。一时间的恍惚,还以为面前的这位少侠,是刘表妹的年轻时分。仔细看,也不能全是,怎么看......怎么还有点像......

刘辛忙慌摒弃内心的惊涛骇浪,看来自己做生意脑子做傻了,竟然会有这种想法?即便他真是刘表妹的孩子......

不可置信再抬眼打量,那与他师兄说笑的隽郎。刘辛甩头摈弃,定然是自己今日受吓,回去熬些镇神汤药喝......

"你是?"

后头传声,有些温润细腻的男音。三人扭头看去。

惊喜,睁开黑溜溜的眼珠子,小跑上前,仰面喘气道:"真的是你!刘老板!"热泪满面,牵起刘辛的双手。

刘辛:"......"我认识你么?抽手,可对方颇为有劲?

仿佛攥住救命稻草,男子不放,温润细腻染上湿濡:"我,我马商行的!刘老板不记得了?五年前我们还生意往来呢。"边说边喘气。

是么?有么?闯的地方多了,刘辛自己也不知道去过哪里,见过谁。

"师兄,你做,做十摸?"

何念手掌掐住欧阳玖羽的面两颊,打圈来回揉搓。愣是把他脸揉搓变形,口吐不清。

何念打趣道:"师弟,莫非长得胖乎乎的,声音都是这般温润细腻么?还怪好听的。"

欧阳玖羽与他相对面,含糊道:"瓷兄的......也,好听。"雨落清泉,久逢甘霖。

何念忍俊:"你教我习剑法时,不是有几次对我无可奈何么?虽说笑话你不道德。可你几次对我一副朽木难雕的模样,蹲在墙角反省之时,像极了戒律峰的老头。"这么一番说辞,自己好像更是不道德,手下力也没个轻重。

自己要好好回忆一下,师尊教习自己剑法之时,也会这么:"......"老头,无语,"师雄,别下了......"

"嘿嘿。"白胖胖的脸上面容折叠,笑起来五官特别憨厚,"刘老板也是进宫赴宴么?"胖乎乎食指手指他自己,"我也是嘞,我们这么赶巧撞一起诶。"

刘辛笑应:"是,是么?"生意人嘛,即便不知对方说得真假与否,也不要拂了他的热情。

食指手指,男子睁眼说道:"我没骗你,是真撞一起了诶,你看嘛。"

刘辛顺着他手指,扭头看去。笑凝:"......"

两家马车撞在一起。谁家的脱缰好马趴在车架板上,马嘴嚼玉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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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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