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你这小姑娘好生有趣。"女子柳眉,眸眼馨暖,浅唇上弯,面阔线条柔和温雅,一言一笑惹人亲近。
明着面相是那江南烟雨的凄愁,而眼前的女子却是朦烟雨雾的灼华。
温邵乖巧,侍立旁侧。
半坐矮椅,扭头俯瞰视线温然娴静,楠木雕龙摇篮安寝,其中就躺襁褓乳童。刘芸面笑:"若是个女孩,不知也是否和温姑娘你一般,乖巧灵动,惹人欢喜。"
温邵顺其目光,看去:"不论男孩与女孩否,我想,皇后娘娘都会欢喜。"
刘芸回头,抬眸,眼光瞧去那少女。
与她对视,温邵轻笑:"因为,皇后娘娘爱的是子,不论男女。"
刘芸纯清浅一抹弯,几日相处,这温姑娘给她的感觉,就如同那果敢又富同情,坚韧而不轻言。
突兀的,刘芸抿唇恍神片刻。思想那日同赴邀后宫的姐妹赏花,偶遇过桥湖面,明着桥面宽敞,怎的偏若她被挤下湖水之中?
回神直视少女。所幸,自己幸得上天眷顾,托这位姑娘解救。刘芸又觉得发笑,她一个姑娘家直接跳水将自己捞打而起,自己姑且已为人妻,可温姑娘不然。
刘芸想起,急忙:"时辰已是不早,温姑娘你早些回去休息,莫要让李妹妹担忧。"
温邵不言,眼看面前的女子,最终敛眸作罢。鞠腰:"皇后娘娘安寝。"凝看摇篮襁褓,转身出文淑宫离去。
回视垂首,伸手提孩儿掖被角,轻抚,刘芸温声细语:"慢些长大,为娘一直同你,共成......"
趁着月色,避开李荑宫内的监视,温邵自觉不算太难。且不说,这李荑几乎每晚衣着黑袍头戴斗篷,出宫不知为何。
许是文淑宫还需再多些时日地探查,此时此景与十几年之后翻天覆地,恐怕破解结界的出口,根本就不在这里,亦或者是最坏的可能,他们将永久被困其中。
掐算时间,恐那个李荑怕是要回来,未免再次如同上次一样巧撞。暗夜行走,楚沐风往回武安宫内行去。
手攥一块玉,指腹轻挲,刻字"风"。如若猜想不错,上次在秘境,恐也是这尚晶玉的作用。难怪,初入结界之时,兵者刀剑对他砍杀无用。
楚沐风至今犹记,那李荑目露惶恐的神色,为何她直言出口唤名仙师。恐是她此前遇过,亦或者碰过修者施法,不然也叫不了她如此惊慌。
如今,他不能继续待在皇宫,柳纤云还未进入宫,怕是路上出了问题。需得寻个时机出去,李荑那边恐不好糊弄。
途径寝房,又是那腌臜龌龊小人的寝室。昏黄灯火,透窗依旧迷朦,楚沐风脚下不停,心中厌恶无比。
径直离去。
掩不住的欢愉,尖细声线呜气颤喉:"美物,实在是美物,多漂亮的稀罕物啊~玉雪肌肤真生滑嫩,瞧瞧~如银的长丝藏着是为——"
嘭!
刁卯双手捧着银丝,埋入鼻孔痴迷嗅舔。猝然听见门开嘭响,刚入迷醉的情迷被断,起身走出屏风外,出口叫骂:"哪个不长眼的——"
霍然脖颈窒息,双眼暴凸额间青筋跳起,抬手死命掰扯颈上五指地束缚。
"他,在哪?"黯沉的夜色,幽淡的烛光,楚沐风五指收力。
刁卯意识彼此力量的悬殊,举手十指利甲朝面前人的面容划去。李贵妃的人?自己若是死了对方也别想好过!瞪双腿朝对方踹,若是咱家没死,定要叫对方明日死无葬身之地!
咔,嚓——咔嚓——
骤然剧痛!嗓子喊叫不出,刁卯双臂如死物耷拉坠下,双眼暴面色青紫喉咙嗬嗬哑气,明日......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眼睛下睨,抬脚咔嚓两声。
喉颈禁锢离去,膝折骤跪落地,手肘双膝的刺痛让刁卯大口喊叫。
楚沐风顺手拿起桌上长圆润玉,塞满他的嘴。
刁卯如貂毛皮,哐当——无力软趴的四肢躯体侧倒地板砸去,口中发出呜呜咦咦......
从上跨过,楚沐风径直走入屏风后室。
柳纤云依旧极力挣脱身上的缚绳:该死的刁卯,趁他睡着,下药迷他,真当恶俗。
【"我就说嘛,还诗书香呢?徒有其表不可见人心的,流氓一个。"】
柳纤云喘粗气:别说不说了,该想想怎么逃出去。
【"很简单啊,毒解开不就行了。"】
真是奇了怪,那刁卯下的什么毒?柳纤云扭动手腕的麻绳。躯体四肢无力,脑子却很清晰,甚至肌肤触感无限放大,隔层外衫都能感受那麻绳的纹路,摩挲肉/体。
【"你容我分析分析,稍等啊。"】
真的特别像网上所说的鬼压床。柳纤云仰头张望房内。肢体不得动弹,眼睛所看脑海所思全是自己。
许是有人来,那刁卯出去了。倒是个时机,赶紧脱离束缚,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眼中一把老泪横。
【"别急啊,我搜查还需要点时间呢。放心,怎么可能让你这么早死。"】
"你说话,准放屁。"柳纤云扭动四肢成蛆,跌落塌下。
【"哎呦喂,这**散的滋味可不好受哦哟。四肢软绵,精神抖擞,肌肤触火,心躁难捱,**,情深缠——"】
"说啊,接着说。"柳纤云爬动躯体寻找,房中应该放有刀刃。
【"......不说了,说了要被禁言。"】
仰着脖子晃动,麻绳的粗糙感真当刮人。柳纤云吞涎:"听你讲的,怎么像是那春什么药,对不对?"
【"大差不差,就是那春什么什么药,是不是很得劲?有没有热情似火,干柴烈——"】
"笑话,我一个男的,对我下药做什么?"柳纤云摒弃它所言。刀呢?怎么偌大房间一柄刀都没有?
【"无视我是吧?好,你有种,我现在就去写《论我家单纯的宿主如何在......存活的第三千五百三十一天》蛐蛐死——"】
【"嘻嘻嘻~亲爱的宿主主~温馨提示您,世界之子来了哦。"】
黑暗朦胧的房,柳纤云眯眼听:"???"世界之子?熟悉又有点陌生,是......谁来着?
陡然身体悬空离地,上半身被双臂后搂直起仰躺而去。双目惊悚,柳纤云弓腰奋力挣扎。不会是那个变态刁卯回来了吧?
喊叫:小三!救——
后背胸膛,耳畔湿哑。"师尊。"
双眼愣神,眨眸回神,突兀松气,卸下力道,柳纤云安详躺下。
【"叫啊,怎么不继续叫了?"】
背倚着身后人,柳纤云瞪眼虚空蓝屏,颓然:"楚沐风,你现在,有解药么?什么都可以。"
"师尊,可是中毒了?"窸窣拿出,储物袋给他,楚沐风说道,"药,全在里面。"
体无灵力的柳纤云:"......"
【"真好笑,病急乱投医,还是个庸医。"】
转头仰后,脖颈......转不动,柳纤云询问:"刁卯呢?"
双臂抽紧。
身体的桎梏,柳纤云无奈:"......"他脑子又抽风了?
【"救了你,你还骂人?"】
实在没力气,而且总觉身体异常发热,许是后背的楚沐风体温热人。柳纤云叹气:"先将我松开。"
双臂勒紧。
"......"楚沐风你为何不说话?也就罢了,还勒人......腰腹。柳纤云再问,"你怎么进来的?"
松开力道,将他扳正上下扫视,楚沐风皱眉不悦:"师尊是担心弟子么?"轻嗅,为何你身上有一股陌生的,臭味。
柳纤云看着他无言相对,牛头不对马嘴你是天下第一人——楚沐风。
【"薄情寡义忘恩负义你是世界第一——宿主。"】
"先走,离开这里。"脑子确实是清晰,身体变化却也愈发明显。这种清醒的迷糊,才是最可怕。
【"我都和你说了,你还不信,就是那什么什么药。"】
摇头保持清醒,柳纤云怒骂:臭太监,真变态。
短刃一晃而过,割断缚绳,将短刃藏回腰间。楚沐风自是能感受到对方躯体的异常,捏着他小臂,蹙眉:"你体热,为何这般严重?"
"不碍事。"拨开身上绳索,柳纤云手掌撑地起身。交代,"先走。"
一路进宫,恐那侍人也是刁卯的人,如此一来,这刁卯在宫内的权利,并非小觑。
【"那该怎么办?你现在是不是得罪他了?"】
之前只见过死尸刁卯,并非全悉了解。现下算是知道,那日的奴才,为何如此痛恨这刁卯,以至于将他残忍捅杀。
不禁再骂:真是给他下药了,真猥琐啊。
【"唉呀,你再想想,反正那刁卯也死了,而且还是被乱剑捅心而亡,消消气消消气。"】
楚沐风伸手,将他扶起。
躲开,柳纤云摇头:"不必。"
【"宿主冷静,千万冷静。"】
柳纤云扶着桌角,寻找:我也想冷静,我很清楚,肌肤疯狂叫嚣想要贴近一切清凉,我要是不竭力压制那股迷乱的冲动,我就不是人!
【"好样的宿主!不愧是我的好宿主,忍王。"】
这房中除了刀子,还真是应有尽有。什么红绳丝索,抹油柳鞭,银线红铃,瓶瓶罐罐的......是药么?柳纤云拿起可用之物——长棍,还挺粗一根。
仰头,烛光依旧昏黄黯淡,孱弱之躯依棍颤巍前行。
【"加油宿主加油宿——"】
起身,揽过前人。
脚步本就虚浮无力,骤然被后人扯去,重心不稳难免心提,双臂欲抓木扉门框。哐当一声,木棍掉落。
揽过对方横抱在怀,抬脚就走,只看前路,不看怀中错愕人的仰视。楚沐风淡声:"师尊,你行走不便,免得来有人,到时你我都不可脱身。"
深吸,柳纤云叹息。出师未捷,徒弟来救。以后脸面还能往哪搁?
【"放心,宿主你的脸皮能三层楼之高,砸不烂的。"】
抬脚跨越,脚下地上躺的呜咽刁卯。
靠着他肩,微抬头闻声,柳纤云问:"你可有听见,什么呻吟么?"
【"我好像也听见有——"】
"许是师尊烧糊涂,听错了。"脸侧去,悄然轻蹭怀人的额门。
【"当我什么都没说。"】
柳纤云不放心:"你在宫中,可是有依靠者?"能在宫内行走且无灵力傍身,楚沐风在宫中定然投靠有人。
头顶声传:"嗯,师尊你且放心。"依靠不算是,毕竟是彼此利用的关系。这样下去,恐还得让柳纤云受罪。
闻言,柳纤云垂头放心靠肩。悉知这点倒是个好消息,原本入宫之后还得忧虑如何接近贵胄,楚沐风此番前来,倒是替自己省不少力。
【当初是谁极力不让他进来的?现在又是谁没脸皮的接受他的好?"】
柳纤云撇嘴:诶,我就乐意了,诶,你就管不着。
【"臭不要脸。"】
柳纤云嗤笑:放心,香的也没人要。
【"真不要脸。"】
月色倾泄,怀中人银丝坠落,渡一层莹边。银绒耸动面颊贴紧凉意侧颈,双臂揽过抱住他臂膀,贴热了再换一处汲取清凉。
呼吸喘不上:小三,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解毒?
【"你多能忍啊,忍着呗。"】
柳纤云一举一动,都很清楚自己做的是什么,是体热难捱,是寻找唯一的绿洲阴凉。
【"唉,要不你脑子也糊涂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内心就不会纠结挣扎与道德伦理抗议,是吧?"】
闷响:"哪里,有湖?"夜这么黑,就算他泡一晚,应该也不会有人发觉。
【"啊?泡冷水澡啊?"】
楚沐风双臂收力,脚下疾速。
夜巡侍卫眸眼寒光,呵斥:"什么人?!"
五六一队守逻带刀侍卫,拔剑包围他们。一名青丝年轻者怀抱白首之人,晚间宫中急行,定然可疑。
"......"埋头的柳纤云,他收回自己的话。夜再深,就算他撒泡尿也有人持刀相对。
【"啊?你有乱撒尿?"】
楚沐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
侍卫面觑:"是,是大皇子殿下的人?"思虑片刻,凝眼看青丝年轻人怀中的白发人,还是将他们二人放行。
听闻李贵妃寝宫,几日前天降金童玉女,更有言传闻之,是那玉帝派仙子,降世庇佑大皇子也。
皎月总是孤芳自赏,群星耀眼避之不及。欧阳玖莱仰望空中明镜,总在深夜思索:人死后,会不会成为那群星中的一颗。不必做那世人集赏的玉轮,就只云众渺渺的玉沙。
窗外青砖鞋踏声,欧阳玖莱眺眼遥望。如银河长丝随晚风摇曳,月色渡予他一层莹莹晶亮,银睫月耀,瓷美傲雪。
回眸,垂眼看掌心血痂,他不得不承认,自从那无端闯入世界的两人,让他愈发不明白,自己坚持的,是什么......
思绪清晰,难捱燥热口齿不清:"沐风......能否帮我,打盆......冷水?"
【"为什么,你不直接找他要解春什么什么药的,药啊?"】
灼热,柳纤云犹豫:想过,可是半夜三更的,他又该去哪里找?
放上床榻之后,铺垫的锦褥更是热人,亦不能人字形大躺,侧躯蜷缩。生生体验一把,烤活羊的滋味。
【"记得加麻加辣,美味的烤宿主。"】
"师尊......"楚沐风单腿支撑,折膝攀上床榻,伸手将缩在角落的他,扯出来。
指尖只触及一点滚烫,那热肤如触电逃窜,蜷曲远离。
此前被楚沐风抱着走,本是无奈之举,如今万万不得再贴近,恐会发疯。
【"还是想念你没有道德心好,这样就没有负担了。"】
柳纤云将躯体埋在被褥角落,渴:负担?什么负担?要是能解毒,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那,那......那算了吧,当我没说。"】
蜷指,楚沐风垂首,抬睑看角落,退身下榻:"师尊,你,再忍耐一下,我这就去给你打水来。"视其曲背,转身出门。
门口,可见他出来。掠过,少女上阶抬手将门拉开。
嘭!
手臂掠过少女耳侧,疾风掀起她鬓发,手掌拍在将开的门框之上,摁阖门扉。身后:"滚。"
温邵扯嘴轻嗤:"你是他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你凭什么这么说?"双手再次拉开房门,却是依然不得动弹。
"我说过,他,是我的。"
闻言顿时气笑,温邵转身眸寒相视:"我也说过,他不是物品,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仰头,愣,楚沐风的眸眼,怎的是猩红?
"温安然,温玄泽之女,对么?"
少女眸睁,拧眉不善疑色:"你在说什么?"
"修者与魔族,你说,他会选择哪一个?"
蜷指冷眉,温邵眸眼瞪视:"你到底想说什么?"
"莫非你,心悦他?"
指骨顿愣,呆眸,撇开眼,温邵错身下阶离开:"无礼之徒。"
几步远,少女脚顿。回身,温邵淡声:"她说得对,自身难保,你拿什么给他保证?"凝视一眼明火房屋,转身才离去。
踏在灯下青砖上,温邵沉眸:一个毫无实力的小子,空口大话的年轻,以为说几句情深话语,就自以为是,为他付出了所有么?可笑。
她为魔族人不假,论实力而言,现在的楚沐风构不成威胁。却不知,为何对方知道自己魔族的身份......
夜色甯宓,夜风凉人。怀中的温热,颈上的湿濡,脊背的怀抱,不再。
咚——
头磕上门扉,楚沐风突兀嘴角咧笑:是啊,一无所有的自己,能给他什么?欧阳玖羽拥有整个乌轮国,他是高贵的太子;温安然是魔族长老的独女,身份不低任何人;蒋黎贵为一宗之主;林深是他要好的师兄;而自己,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就离开短短五年时间,北寒君主百里姑苏,都能亲昵称他为,纤云。
双膝跌下,蜷伏一团埋头,楚沐风肆意闷笑。年少若不是柳纤云,自己早已不知身死何处,可笑自己竟然还幼稚的痛恨对方对自己的无视。可以对我不闻不问,可以抽走我的灵骨,可以堕魔修道,可以欺我辱我,我仍可以从头再次爬上尊者之位,与他无霜仙尊同肩。只要,莫要再将我抛弃,柳纤云。
房间软塌,蜷曲锦衣被褥之中。银丝男子身裹两层安睡深沉,湿漉鬓发沾上卷睫。
伸手捻放抹于他耳后,覆手再探他额间温,烫息散去,只余汗水过后的冰凉体感。
褪靴上塌,隔着两层锦褥从后将他抱住,面颊窝在他后肩,鼻息轻嗅。挤眉,那股陌生的臭味依旧存在。
剥开褥被,将男子捞起,凑近他脖颈,鼻子轻动嗅味,可见他腹部衣裳白粉犹有,挥手招风闻味,果真是那恶臭。
宽衣解带,将他外裳剥了丢下榻,再次埋首,鼻息轻动,又闻他傲雪青松。
柳纤云安寝之时,极为乖巧,不动躯体不梦呓,极像陶制瓷娃。怎会觉得自己睡相不好?凝眼看,突兀的,轻笑出声。
两人身形相仿,可楚沐风偏要矮他一头,以能仰视对方。他,眼阖卷睫下垂,上扬的弯形唇角,仿若他就对着自己,轻笑,爱抚。
抬手,指腹轻抚,温润的面柔,初次胆敢这般抚摸而非是在莲洞地,强制。他凉唇柔软,也不似,它有轮廓,唇峰的轮廓。
收手,双臂搂紧他腰肢,面庞贴上他胸膛。阖下眼睑。
不懂,自己究竟是什么感情,是上一世对柳纤云的报复,恨意驱使自己这么做,还是其他原因。
只是恨他,恨他这般冷血视若无睹,而自己如今,并非是喜欢。报复他的欺骗,仇恨他的利用,剥夺他的拥有,才是自己最终的目的。
鼻尖冷香松雪,轻蹭。不论上一世的有关,无关人也,在这一世,无意之中,悄然改变,包括自己,所有,如洪水倾泄一发不可收拾。
恨,恨你从未,爱我。
梦魇之中,眼前之景一片红糊。
柳纤云冷气喘不上,实是寒人冻骨,四肢被缚十字木架,浑噩摇头,双眼**隐约能见,眼前有人模样。
楚,沐风?黑衣的他,右手持刀,左手两指捻着一张薄皮,血淋淋的一张,完美人皮。
唇覆鲜血,黑衣男子弯眉呵笑:"这么点疼,师尊可是,受不住了?"红血冰寒的刀尖滑过柳纤云唇上,楚沐风俯视哼笑,"还没剥完,你可不能死,死了,可就不好玩。"
小三......救,命,啊......
肌肤皮肉地撕扯,巨痛吞噬他的呼吸,柳纤云孱弱起伏胸膛。说好的闷出汗液,就能解开**散的药效,可没说要让自己,遭受这一劫生死剥皮之痛,啊......
唇角乍然痛楚,柳纤云大脑崩悬。
刀刃划开他唇角,沿着唇廓一点一点掀起唇皮。痛楚侵蚀柳纤云的脑海,眼睑血液的粘稠挂不住,阖上,这楚沐风......还是,人么......
"师......师尊......"
翕动眼睑,入目,熟悉之地。柳纤云垂首往下,小小版的......楚沐风?
......似乎,比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还要小?伸手,柳纤云愕然:"???"伸不出吗?准确而言这躯体不是他自己的,再说明白点,是自己的,但不是自己所能支配的,躯壳。
孩提仰头,羞赧低头:"弟,弟子,有好好习功课,都,都记住了。"
风很静,云无依,晴雪不落。
孩提低头拧手,眼睑眨跳无数,唇角绷紧直面昂首,神色恍惚一瞬,结巴:"弟,弟子......"
柳纤云的目光已然无有孩提的身影,漫步离去。柳纤云极力扭头往后,呐喊:大兄弟,你就这么忍心抛弃一个那么可爱的二徒弟吗?
依旧行路,两侧扭曲变幻。眼角余光,尚能看见。
"都说了你是个祸害,得了便宜还卖乖?"
人群子弟三两成团,围住孩提。
"你说说,你是怎么骗取,仙尊座下弟子的身份?"
"不是......我没有,师尊带我回来......"孩提慌乱,目光寻求男子,"师尊!你说......"
"别叫了,这么多年。仙尊对你的态度,还不明确么?"
孩提反驳:"不是的!不是,师尊......"
柳纤云眼角晃过,心中抱歉无数:真是对不住,我有心而无能为力啊。
柳纤云脚步未曾停留,目光视线只一条直而四周景象千变万化,仿如走马观花而局外人也。
"给我!占着好东西,给你也是浪费!"
孩提蹦跶双腿,扬手抢夺:"还给我!"
"夜明珠也是你配拿的么?根基引灵哪样是你有的?会用么你?"
孩提愤然:"那是给我的!"
"想要?可以啊,就因为你地插足,仙尊原本的内门名额,所以?"
孩提摇头:"才不是!"
"唉呀,手滑。"
愣目:"你——"
"见过仙尊。"
孩提猛然回首,侧身躲住地上的残碎片,紧张神色:"师,师尊......"
"恭送仙尊。"
孩提不争气,泪落。
离去,柳纤云直至撇不见那小子,才收回视线。他不明白,他到底要去哪里,漫无目的,浮光掠影,窥伺别人的过往云烟。
两侧场景迅变,嘈杂,争吵,议论,叫嚣......
"那就是仙尊莫明收的弟子?"
"可不是么?半路截胡给他截了。"
"怎闻言,不是山下发现仙尊性命垂危的么?"
"可着轰动,那小子验石台都不用,谁知他是什么呢?"
"你不是仙尊内门弟子么?怎么?也来偷学?"
"就因为你,我不得被选!"
"不是,我没有!"
"你还不知趣么?仙尊只是可怜你罢了!"
"你不想想,仙尊对你如何?明摆着的厌恶!"
"没,没有......"
"你向仙尊哀求,仙尊连正眼都不曾理会你,足以说明一切!"
"就算与仙尊对峙,仙尊亦毫无动容,可不就是你惹仙尊不快。"
"不是......"
"败类也配与我们为伍?还占着名额不放的不知足者。"
"以前仙尊待人温和开朗,自从有他,一切天翻地覆!"
"莫不是蒙蔽了仙尊,心术不正骗来的入宗资格?"
"仙尊有你这样的徒弟,那才是耻辱!"
"哼,不知好歹,还敢抢人的东西?"
"莫非如传闻,那小子学的邪修?"
"捡我,回来......"
"......为什么?"
"为,何?"
"师尊......"
迷眼朦胧,总觉身上热气。
【"唉呀,宿主早上好啊,美好的一天又——"】
头痛,柳纤云无力吐槽它:好你的头,不是说好了能解**散的毒么?怎么一晚过去还是这么热?
【"谁知道你哪里热?体热?心热?还是情热?"】
躺在塌上,双目无神看着它,柳纤云试着抬动手臂,它麻痹的......
【"你得用心感受感受,毒真的解开了,小三我怎么骗宿主你呢?是吧?"】
睁眼,盖身的被褥鼓胀,十指蛆动指腹触碰,似有感小臂上,有什么软体东西?柳纤云当即蹬脚!将身上锦褥踢开。
【"神秘惊喜!"】
入眼!他的姿势,双臂环着少男的脖颈,将他搂在自己胸口上。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啊哈哈哈!"】
柳纤云低头看:"......"怪不得手麻,脖子酸痛,怀中发热气。
楚沐风安睡沉稳。柳纤云伸手抓住身上人的上臂,扯——滞,松开手,叹气,罢了罢了。
【"嘤嘤嘤,宿主你终于能懂了,孤家流浪的孩子,怎么会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一个避风口呢?我的世界之子,好可怜啊。"】
柳纤云哂:避风港口?那对不起了,我吨位不够大,容纳不下他。
【"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你还是不是为人师表?你的良心呢?你的道——"】
柳纤云瘪嘴:良心值几个钱?
黑耀的莹润,初醒萌芽的朝露,晶亮炯神似噬人黑洞。只是,上面怎的映有人影?
拢思回神,柳纤云猛然抬头与他拉开距离。楚沐风这小子什么时候醒来的?
【"好久之前呗。"】
又是什么时候仰头盯着我的?
【"就现在呗。"】
面色扭曲龇牙,柳纤云哀呼,手......麻......
【"手麻值几级痛?"】
楚沐风坐起身来,垂睑:"昨夜,弟子本想叫师尊起身沐浴。奈何师尊起身,胡乱解衣,弟子......"
解衣?柳纤云眸眼往下视己躯,尬色一片。他怎不记得自己睡前宽衣解带?难不成做梦剥皮......现实是在耍流氓剥衣服?
【"唉呀,做什么春梦呢?还剥皮?"】
柳纤云仰头:让人面红耳赤的梦,算春梦吗?
【"算算算,那必须的,那肯定是十里春风大满——"】
柳纤云凉色:剥人皮,够不够红?
【"......"】
又听楚沐风低声,自责:"想着夜凉,弟子本想为师尊盖褥免着凉,却不曾想......师尊突兀抱着弟子不放,徒儿挣扎无果,这才......"
够了,小子,你再说下去,我心里罪过已经天大。柳纤云闭眼,心中万分嫌弃自己:真是——
【"真是流氓倭寇,禽兽不如,脑子没烧糊涂也糊涂。"】
柳纤云睁开眼,瞪着它:别抢我的词,谢谢。
柳纤云寻找一一圈,询问:"我裳衣呢?"塌上没有,也不知昨晚丢哪里去了。
楚沐风抿唇,自顾下榻,捡起地上的白蓝衫衣,递给他。
手麻缓过劲,柳纤云伸手去接,起身往身上套。手顿,双眼目愣,僵持上举的捻衣双手。这衣服,怎的都烂成布条了?
【"你懂什么?这叫时尚,这叫非主流,穿出去还透风呢。"】
拎着烂衣,柳纤云怼它:我看皇帝的新装,更适合你。
耳边窸窣,柳纤云扭眼去瞧。
楚沐风已脱下他身上的衣裳,伸手将柳纤云捻着的烂布丢去一边,塞给对方:"师尊,你穿我的。"
手上多了一件象牙白蓝衫,原本这件就是自己的......。柳纤云抬眼瞧他:"你呢?"
【"哎呀呀,现在宿主你没有灵力,也就不能储物环戒,也就没有衣服穿。"】
楚沐风摇头:"没事,弟子可出去借。"拿起裳衫替柳纤云穿戴。衣穿好,腰带束紧,撩起银丝置于衫外,一气呵成。
【"太感人了,宿主,你上哪里去找这么好的任务对象啊?多暖心啊,多无私啊。"】
柳纤云懵愣,抬着手臂,收着腰,侧着头,看着他,对方却早已抽身离去。
【"一条龙服务,瞧瞧,简直比小三我还贴心。"】
柳纤云莫名其妙盯着对方:过分殷勤,必定有猫腻。
【"小人心肠,看谁都是坏。"】
可见楚沐风影姿脚步轻快,行去木柜,开柜拿出一套玄红衣裳。转身,脚步更是轻敏行至柳纤云跟前,双手捧着衣,双眼盯着他。
看眼对方,柳纤云再低头看他手中物:"......"楚沐风这副模样,又是为何?
【"他要你给他换衣服。"】
柳纤云依然不动,他楚沐风明明就有衣服,为什么刚才不直接拿出来给我穿?
【"也对哦,他穿了衣又脱下来给你穿,他还帮你穿上衣,现在又要你给他穿衣,不理解。"】
柳纤云直视面前捧衣的他,楚沐风捧着衣笑看眼前的他。
柳纤云怀疑:他楚沐风绝对有猫腻。
【"有道理。"】
柳纤云询问:现在我该怎么办?
【"放点醋,凉拌。"】
"师尊,可否为弟子冠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