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吱呀——
"见过柳仙师。"冷霜颇喜,推门而入,鞠腰恭敬行礼。
柳纤云起身回礼,颔首:"冷霜姑娘,好久不见。"输入灵力,示指空间储物环戒闪烁。
哐当!地上,一块鱼身冰体。
【"逆风快递准时送达,冷冻保鲜技术遥遥领先。"】
"此物鱼鳞剧毒,叫声嚎人。迫不得已,在下只能先将其封冻。"
冷霜万喜,俯身查验:"仙师行事,在下定然放心有余。"确定是那脚蛙脩鱼,便伸双手搬起冰块。
起身道谢,冷霜喜难掩:"还请仙师谅解,我等先行退下,仙师可自便行之。"
柳纤云颔首。
出门,被一手横拦住,不前。转头视线寻下,疑问?却见少女仰头目视,唇色紧绷,眼中不安之色。
冷霜暗下神色,疑问之:"你是?"身现柳纤云的厢房中必然与他有关系,现如今,莫非是想......
"小邵,不可无礼。"柳纤云上前忙出身。
【"哟,你这小徒弟一路沉默,现在才打算抢劫啊?"】
少女目视她手中冰,身躯依旧挡门口,哑声:"还请阁主通融,许我一些脚蛙脩鱼。"
"温邵。"柳纤云只手行动不便,仍旧扶住少女上肩让她开路。
【"你扯开她干什么?你不也想要那条鱼肉吗?"】
(手下人固执,柳纤云便是加重几分力道)要求脚蛙翛鱼,我肯定去找他们阁主,可是温邵现在公然挡人家的路,人家指不定怀疑什么。
冷霜疑惑之,观眼下这少女年龄虽小,却也容姿迤逦,断然无需脚蛙脩鱼药用之人。抬眼看着对方二人师徒拉扯,蹙眉。
"求阁主通融。"温邵亦是执着,任凭柳纤云如此拉扯她身屹然不动。
"小邵,你且让开。此事我自会——"突兀,少女扭头双眼直视他。
飞世何作为外人,手端瓷盘站在他们之外,看着他们从头到尾,女子面色已然冷,少女神情......怪。摇头咂摸嘴,手捏盘中糕饼,嚼嚼嚼......
柳纤云单手扯不起温邵,便想将藏于后背的烂手辅佐之。冷霜蓦然,瞳孔惊惶。
"此事......此事我会禀明我家阁主。"绕过少女,冷霜手抬冰块提步出门快走。
楼下拍卖,声起彼伏喧嚣嘈杂。楼上静默,少女黯然低头,眸色不明。
【"你这小徒弟,唉......突然觉得,你好没用。"】
"小邵?"柳纤云于心不忍,出声安慰,"为师无碍,就算真如此。也只失去一条手,手骨制作也方便,你......莫要再别难过,好么?"
缓缓抬起头,温邵瞪眼相视他:"你说......你要什么?我给,我无需你这般......不需要。"
【"你徒弟,黑化了?妈耶,师尊是个高危险职业。"】
柳纤云皱眉,伸手轻抚少女发顶:"我不需要你什么,若是要说,"突兀笑,"小邵能否,别轻视自己?"
张口嗫嚅:"你......"拍开他的手,少女撇开头,沉默不再出声。
【"哎呀呀呀,这声响的,真心疼。"】
收回手,柳纤云垂首。蹲下身与她平视,轻声:"别伤心,我会在。"
入目手背红印,温邵转眸,正瞧他。
糜烂誓言,虚无现实,谁将这场诺言信守。
桌上一碗乳白汤汁,柳纤云龇牙嫌弃,挤着眉头斜眼看。
【"美得你,有鱼汤喝都算不错了,还嫌弃?"】
冷霜姑娘留言,这是......是处理好后的,汤药脚蛙脩鱼?柳纤云紧抿唇角,鱼汤乳白他能理解,可为何这汤质地粘稠宛如......
yue......,欲呕。汤匙搅拌,就想起那脚蛙脩鱼鳞片上的白色流脓......yue......,实在是——yue......,难以下咽......
"师尊。"温邵紧盯他动作,要看他一滴不漏服用,要亲眼看着烂手地恢复。
"......"掐着鼻子,柳纤云拿着药碗仰头一口闷......yue......,又酸又苦,发粘发腻,卡在喉咙宛如水蛭上下滑动又吸盘粘着。
看着柳纤云痛苦神情,飞世何龇着牙齿,大小眼,双腿连连后退。吞涎,感觉桌上那碟糕饼已无法吞咽。
抬手解穴,将手掌冰封化去。随冰消融,肌肤肉眼可见复长,直至复原,一条完好无缺的新生断烂臂。
柳纤云心里默默称赞,这药效,他佩服。
【"那是自然,药到命除。"】
叹气:可惜了我的商业计划,要不然,这东西肯定大卖特卖。
【"......还想着赚钱呢?修真就要有个修真样,摈弃红尘凡事。"】
(嗤笑它)我又不是无情道,什么红尘凡事都不如兜里有钱自在。
试着抓握手指骨,行动自如灵活,扭转手腕,筋骨皮肉连接性与平常别无二致,确认完好无缺。
扭头欣喜:"小邵总该放心了?"柳纤云抬手,向她展示。
温邵点头:"嗯。"
"诶——"飞世何疾速走去,水灵着双眸手指他自己,眼看着柳纤云,"怎能不夸我,飞某也曾出力。"
【"他好像一只求摸的,狗哦。"】
柳纤云转头,直视他:"哦,辛苦了。"
僵着手指,期待落空,飞世何:"......"敷衍,他甚至没给我个笑脸。
"真是伤透我的心。"回身双足旋转,衣摆旋飞,"好歹飞某出人又出力。"回眸,抛给柳纤云哀怨眼神,好似他为负心汉,哭诉,"怎的现在对我这般爱答不理。"哼冷声。
待等他抬睑望去,却见柳纤云根本不曾理会自己。
门外,冷霜叩门:"柳仙师,我家阁主请见。"
柳纤云了然。这奘汝阁的阁主确实大方,赠予自己脚蛙脩鱼,理应,他也该登门道谢。
"在下已知,还请稍候一番。"转而,面对温邵,"小邵,你就在此休息,为师去去就回。"
温邵攥住他衣袂,视线投射门外的女子身上。她亦然知,怕是这奘汝阁的势力归位北寒一族。
脚蛙翛鱼已是让她意外,如今这楼阁背后势力相邀柳纤云只身前去,定不知会发生些什么。
柳纤云轻拍抚:"小邵乖,等我。"
冷霜引着柳纤云,带路离去。少女垂眸,看着自己手掌心,攥。
飞世何蹦跶着跳至她身边,手拍她肩头:"师侄你且放心,你师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象。这俗话说,吉人自有天相,人各有命,缘分到了那是挡也挡不住,你看啊......"飞世何嘴里念个不停。
温邵抖开扶在她肩上的手,自顾走去桌椅,端正坐下。
"再说了,柳仙尊相貌出——"(大嘴巴)飞世何扭头看,"......"没人能懂他的心,飞某难,嘤嘤嘤......
一如几年前,柳纤云徐走楼梯往上,第三层,百里姑苏的......闺房。
冷霜驻守门外,可见是柳纤云,侧身将门扉替他开。柳纤云颔首谢过,跨槛进入,门阖。
刺鼻脓重的药息,暗淡无光的房,缥缈的帷帘纱巾,阴冷又冰寒,似黑,又白。
【"虽然那病弱美男子确实虚,可是,这,这这这......吹股阴风,我还以为进鬼屋了,上次来也不见有东西啊?"】
站身门口,柳纤云不敢随意走动,回应:也许,这只是他的癖好。
开声问道:"百里阁主?"
空荡的回响,门窗紧闭,却不知何处一股冷风,吹起纱帷,影绰绰,飘飘乎......
眸子映照此刻的瘆人,柳纤云:"......"
【"哈哈哈,还说我呢?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逞什么强?"】
平复内心,端正神色而行礼:"在下柳云,前来拜谢百里阁主。如若阁主不嫌弃,可否现身一见?在下当面言谢。"
闷咳声来,帘帷之后隐约有人形却又不显人面,目光灼灼好似焦穿纱帘,洞射。
"柳......仙尊,别来无恙。"清凌儒雅,如玉公子之音。
【"我还以为他不在呢,可能心理有病,才呆在这种地方。"】
"别来无恙。"柳纤云回复,起身抬头看对面,帷帐之后身影披毛氅,能确定,他人是百里姑苏。
饶是他不理解,当真是奇怪,奇怪对方为何叫自己来,来又不见面。
【"宿主,会不会他这个人变态?上次还有你二徒弟,现在你就一个人还是这种环境。他会不会......"】
扬眼斜看蓝屏,疑惑:会什么?
【"把你骗来,分尸。"】
柳纤云瞥开眼,自娱:分尸?怎么,他是要的心脏还是肝肺?凝神眯眼窥探对面,询问:小三,你不觉得,对方的音色......好似又在其他某个地方听过?
【"你糊涂了?上次你不是来过吗?那当然听过啊,神经兮兮的。"】
"你......手,可还好?"
柳纤云怪哉更甚,答复:"一切安好,多谢阁主挂怀。"
帷后之人低头闷咳,水润嗓音,沙沙哑哑:"柳仙尊可否......莫要叫我阁主?叫我......名字就好。"
【"这种怪异,聊天家常的味道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他特意叫你上来就是为了聊闲情?"】
为打破这尴尬氛围,柳纤云直接出口道谢:"在下多谢阁主,能分柳某脚蛙脩鱼。在此,柳某感激不尽。如若百里阁主日后有需求,尽可找柳某,在下定不推辞,定当全力以赴。"
这番话说得如此决绝,这百里姑苏总该知道,接下来的话该如何说?
却听,帘后,
"莫要叫阁主......叫我,姓名......"
柳纤云依旧看着薄而不透的纱帷,不可否认,对方目光一直盯着自己。
【"我能听出来,他这小孩子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风拂动纱帘随,引得那人侧首埋头,闷咳。
"百里阁主身疾可是加重?柳某食言,竟忘了与百里阁主的约定。若阁主不嫌弃,明日我便带百里阁主见我师兄,你看?"
咳嗽平息,那人直起身来压住嗓,捋顺气息。透过帘子直白望外,兰因。
再听,幕后,
"别叫阁主,我有名字。"
柳纤云傻眼,这人怎么这么执拗?到底为什么对名字执着?他又是猴子派来的哪个兵来折磨自己的?
"百里,姑苏?"柳纤云试探。
"叫我......姑苏。"
"......姑苏?"柳纤云再次试探。
"嗯,嗯......"
【"你们两个,不觉得现在很像,隔纱说媒吗?"】
柳纤云扯嘴,白眼它:说什么鬼话你?这好笑吗?还笑?
更是无奈,怎能从对方简简单单的一个"嗯",都能听出欢愉?这阁主到底有什么毛病?
【"你说错,是两个。"】
挤眉上挑,柳纤云满目疑:什么两个?
【"嗯,嗯......"】
面色顿时垮塌,柳纤云内心苦楚:苍天啊,都是猴子派来折磨我的吗?
"那,可否交换,柳仙尊的名字?"
想也不曾想,回应:"柳云。"
纱巾后,似是哀怨:"柳仙尊到现在,还要诓骗于我?难不成在下于你心中,竟如此不堪?"
闭眸,柳纤云仰天叹气,睁眼看,怕了实在怕,回复对方:"在下并非有意隐瞒,我名柳纤云。"
似是错闻,柳纤云居然听见,对方低头闷笑?戏弄人很好玩么?
【"戏弄人不好玩,但是宿主你不是人,所以,戏弄你很好玩。"】
无言抿唇,扯回话题,柳纤云提醒:"阁......姑苏,我提的意见,你看?"
百里姑苏缄言,片刻之间房中静,没出声,幕帘后人影好似垂首。
柳纤云连忙解释:"你若是不便,等日后空闲也可,在下并非勉强阁下。"
沉默许久,百里姑苏仰头正视,答话:"我,我恐怕不能随纤云回去。"
"我还不能离开这里,抱歉。"
【"宿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也不想想他奘汝阁分布各地规模颇大,人家家财万贯怎么能随便离开?"】
觉之有理,柳纤云点头:想来也是,商业巨贾,身体差怎么了?都是钱。
"嗯。"柳纤云应他一声。
"嗯。"百里姑苏回他一声。
然后,这般......
............
只有,纱动......
"此番打扰阁主,已无其他要事,在下先行告辞。"对方没回应,柳纤云便打算离开。
"日后,我们还能相见么?"百里姑苏抬手欲将帘纱拨开,"纤云,我去找你,可以么?"挣扎一番,又将手放下,脚步后退。
摆手回应:"江湖有缘再见。"
柳纤云开门出去,阖门。
"......再,见。"
转身深吸房外的,新鲜气息。扭头,目露怜悯看着冷霜,难为这姑娘,摊上如此难缠的老板。
【"可怜小三我,摊上如此毒舌的宿主。"】
(面笑看着冷霜)折磨柳某人,摊上你这故障的系统。
冷霜与他相对视,女子双眼不解:"?"
柳纤云手搭她肩上,郑重拍抚,以示鼓励:"好好加油,未来可期。"不曾看女子反应,便是他自己径直下楼而去。
【"好好努力,完成任务!"】
冷霜目愣,许久回神而面色疑惑,转身目送柳纤云离去的背影。女子依旧:"??"
吱呀——门扉响起,
冷霜再度回身,低头恭敬:"君上。"
虽是低着头颅,却也能感受,感受到对方那洞穿人心的冰寒视线,盯着她,死死盯着她的肩膀处。
嘭!!!
冷霜莫名其妙,仰头看关阖的门扉却因其动作而震颤不止。女子懵然:"???"
怎她记得,好似甚也未做,半步未曾离开这房门。却是君上突如的......发怒?还是那修真男子离去的......留言?
"师尊,他可有,为难于你?"温邵目见柳纤云回来,起身上前问。
柳纤云忽而心情愉悦,眼看着身前关心的小徒弟,扬笑:"无事,小邵不必担忧。"
"柳仙尊~您,可着回来了~"飞世何三步两跳,欲投怀抱,"您不在的这段日子里,飞某可好生孤独寂寞无聊啊~"扑去,
扑空......
【"他好像一只大扑棱蛾子,还是飞蛾扑火。"】
柳纤云拉着温邵躲开他,连头不带回转,只他们二人师徒彼此交流谈话。
前扑无果而踉跄,翻身扭头就看对方师徒和睦,明知自己被忽视,飞世何捻袖抹泪,无人能懂他的心,飞某哀,嘤嘤嘤......
"我们,就此离去么?"温邵皱眉问话。
柳纤云点头回之:"嗯,这秘境为期五年。你我二人不可能在此一直停留。"
"那,师兄他们......"温邵仰头,疑虑。
唇上挂笑,轻叹:"且行且看。为师相信,他们亦能利用此次修炼机会,小邵莫要担心。"
【"唉呀,宿主你不想等就直说,说这么大义做什么?尽是骗人家小姑娘。"】
低头,眼底下是少女,柳纤云凝笑:难不成,我还要守在长白湖外面,一直等着两个徒弟出来?
【"那,也不是不行啊,反正五年时间弹指间,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抬头,望窗外,凝眼看:对啊,五年时间,万物沧桑瞬息,不可谓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