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到此现在!说来说去你是在怀疑我?!"
灵息殿堂,两胡子光头翘起他嘴上胡须瞪目高声道。除此之外,高台之上蒋黎抚额挤眉烦耳苦恼,早先来此旁听多时的林深亦是眉宇不悦。
"一年之久,你们不去解决宗门叛徒一事!反倒惦记起,来指责我办事不利?"陈尘呶呶不休,目眦欲裂斜眼睨视,"怕不是某些人,别有用心?"
蒋黎皱眉更深缄口不语,左手轻抚摩挲悬挂于腰间静泊笔,玉杆面上雕撰静心二字。
林深忍无可忍,上前半步出口质问:"难道上次魔族入宗门一事,敢说与你无瓜葛?"
护宗大阵是交付陈尘之手,虽说蒋黎加派弟子巡逻宗门,却是怎也叫不到他千锤峰将护宗阵法灵器,加固修炼。
不说打算就此了过,打眼听陈尘心中赌气,扭头瞪眼道:"今日我算是明白,你们师兄弟几人不就是趁机夺我手中权么?冠冕堂皇!一派胡言串通一气打压于我?"
林深愣然看着对方模样,被陈尘这副倒打一耙气得哽咽:"你!"
柳师弟失踪,魔族之人混水摸鱼掺入宗门,偏若弟子撞见魔人从飘影峰出现,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有何密谋。
眼看着他们师兄弟二人喑哑无言,陈尘心中好不得意:"你们当真以为,我在意那劳什子千锤峰峰主?不若我直接甩手撂下,也好过你们无理取闹诬蔑于我!"
"当真?"空殿凌清嗤笑一声,三人蓦然回头朝殿门望去。
柳纤云随风踏来,眉眼奕奕行至殿中,颔首行礼:"见过掌门,师兄。"
"人族自私之心尤重,修道者更甚,蛰伏任务久而险境重重,行事莫要冲动,切记。然儿,切不可为敌人迷惑乱了心性——父亲。"
简舍清冷,门窗紧闭,白纸黑字乍然烛火点燃,终化为灰烬湮灭。抬睑,温邵紧盯桌上瓶罐,伸手,拿起一瓶,眼看,贴字化雪肌软膏。
少女柳眉顿蹙,脑海挣扎不断,莫名情绪疯狂叫嚣,拉扯撕裂吞噬人心,顿时!举手将那药瓶摔。
砰!
温邵脸面朝桌,额面磕桌,五指死抓攥住那白玉药瓶。轻颤睫羽,余光触及,小臂蜿蜒向上,数条狰狞红肿鞭痕,攀附其中。
闭眸,少女口中语喃喃: "父,亲,父亲......"
"人族与魔,究竟,何来不同?自私,利益,虚,伪......"双目眼神迷茫,决绝,摁住小臂红痕收拢疼痛,这一次,与父违背。
蒋黎蓦然起身下台,双眼失神,怅然得失扶着柳纤云臂膀:"师弟?回来了?好,好。"
"嗯,师弟请罪,劳师兄牵挂。"柳纤云颔首回笑,正对眼前人。
"回来......就好,回来,便是好。"蒋黎英眉舒展,扬唇如释重负。双掌始终于银丝男子肩上,拍抚。
咳嗯!一片喜悦突兀这声咳嗽打搅,弟兄三人视线投向,陈尘。
抚摸胡须,陈尘傲气:"怎么?我如今仍为千锤峰峰主,不论身份地位,怎也叫你们这些小辈,有失礼仪?"
【"这老秃驴,怎么老是咬着宿主你不放?都相隔一年,不,差不多两年不见面了。就这么对你念念不忘吗?"】
柳纤云回身,扯笑与他道:"怎敢?陈师兄严重。"
反是身后两人,蒋黎与林深扯下嘴角,面色不可谓有笑。
生得是好奇,陈尘打眼观摩对方男子,怎是一年不见,他人可是......。冷哼一声撇头,无赖:"陈某可不敢当,魔者同门。"
【"呦呵!宿主,你?你是什么修魔了?"】
(柳纤云也是疑惑)莫要问我,我也刚出土,不懂。
闻言,蒋黎终是不可忍,上前便是为小师弟辩护。伸手,林深阻拦于他,且让他们听听师弟,又该如何解释这一年行踪去向。
"敬你一声师兄,那是师弟的礼仪本分。若依照陈师兄这般咄咄逼人,我想,我可不是一介遵规守纪之人。"柳纤云面上依旧挂笑,不可谓亲近柔和之态。
陈尘顿言,愣眼对视,仿若回到几百年之前,依旧是眼前这群,这群天赋异禀的少年,强压风头的时光,恍然错视。
"我为魔者?不知陈师兄,此言何出?"柳纤云忽而敛笑,眸色冰凉冷。
"众多弟子亲眼所见,魔界宵小从你飘影峰现身,且此后柳峰主不见一——"话未说完,被其打断。
摆手道: "哦?仅凭此事就可推测,湮灭我之名声?"柳纤云哂笑言,"那若是陈师兄不见期年之久,师弟可否猜测,千锤峰峰主嫌之宗门地位低下。"步步逼近,凝笑语善,"特辞峰主一职转修魔道,甚以为功法增长之快,谁能贬低?谁又敢轻视其乎?"
"你!"胡子陡然翘高,恼羞成怒发指眦裂驳斥,"你这厮,扯远是做甚!?还是说,故意偏离话题?反驳不成泼我脏水?!"
摇头呼应,柳纤云又自顾后退:"不敢,师弟亲耳听闻陈师兄亲口所说,甩手不做那千锤峰峰主。"银发男子嘴角扯笑,眉眼弯弯,好一副人畜无害,"师弟也只是,替你分担忧心,让你安乐余生。"
【"你,好咄咄逼人啊。"】
"你!你那是口出狂言,胡扯诬蔑!"陈尘怒发冲冠,手指对方而愠怒不止。
忍俊,林深扯住蒋黎衣袂,好生忍笑。
甚有讽笑之意: "嗯?诬蔑?师弟我不难想,时至今日陈师兄地污蔑,我之名声又该如何?"
"我!你——谁人同你这厮沦污?"察觉他得意,陈尘七窍生烟指着他骂。
柳纤云点头,状若有思:"确实不一,毕竟陈师兄,长得不如师弟俊。陈师兄定然也知,魔族不喜丑。"指腹摩挲下颏,自言。
【"这也行?"】
"你!你你你——"陈尘暴跳如雷唇齿难清,这句话直戳他心窝,晚年成道于他而言的确不堪回想的恶闻。
【"啊?还真的能行?修真人还在乎容貌的吗?这也,太假了吧?"】
(柳纤云辩解)我若说你长得丑,你心里能好受吗?再说了,他陈尘是心丑。
【"唉呀,没事,反正我又没有实体,至于长什么样子,那有什么关系的。"】
(称赞)不错不错,值得表扬。
噗嗤闷声,林深忍俊偷笑难藏。就算如此,蒋黎如往沉稳,瞥眼林深为不失宗主威严,后者讪讪抿嘴。
"若说我入魔道。"柳纤云抬睑,"这点,想必千锤峰的验石,我们尽可试探。"
陈尘哽噎,他以为柳纤云会成为第二个江露白。白眼对方,只见这厮神色问心无愧,没成想,最终还是让他柳纤云回来了,一年之久,几乎快要将那流言当了真。
入门弟子最后一关考验,便是验石查身,检验灵骨属性,背道者及污邪秽物则能让其人暴露无遗。
陈尘两袖挥甩,面冷哼嗤:"那我们便验石台见。"扭头看去蒋黎,"恕我峰上还有事,先行向宗主告辞。"跨步出殿,不作丝毫停留。
遥遥望那秃头程亮的背影,消失视线之外,柳纤云脸色无变,转身,两双眼四只眼珠子齐齐向他投射而来。
"小师弟,你真的回来了。"林深抬手拍打柳纤云臂膀,喜于言表。
沉思一番,蒋黎还是说出口:"师弟,你......又变了。"唇角微抿,正色直视柳纤云。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你又变了?难不成是宿主你反常的行为让他们发觉了什么?赶紧!赶紧编造!"】
闻言,林深手部动作停顿,转头去看蒋黎,他不喜蒋黎每次欢乐气氛说出不合时宜的言辞。就要出口驳斥蒋黎一声,却听——
"师兄。"
柳纤云摇头,
"我记得,幼时不爱习书,蒋师兄便会执一书册,敲师弟额门,我道师兄为我好。"
扭头,弯眉笑望林深讲:"我亦知,林师兄本喜静,温雅儒闲之人,惯喜一人专研医法。"
白衫男子垂首,半阖眼睑:"如今这般,林师兄定难堪许久。"
柳纤云拂开林深搭在他小臂的掌心,后退几步,朝他们二人鞠腰行礼:"师弟愚昧,让师兄二人担忧多年,难辞其咎。"
【"好样的宿主,我就知道选你没错,这骗人的话说得顺溜,这愧疚的神情装得自然。"】
"师弟你......"林深唇瓣嗫嚅,声线哽咽断续不清。
蒋黎长了张口,湿了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啊哈哈,这就骗过去了,宿主我真的好崇拜你哦!我要封你为最佳男演员!"】
小道清幽,一路轻哼小曲歌,少男此刻不会深究口中歌谣何出,为何自己会哼响。只道此刻,他现在提起拖地衣摆,裹紧身上白裳,鼻息埋首其间轻嗅衣襟,唇翘起轻扬。
湿衣蹩脚谎言,楚沐风自会运用术法自行烘干,冷?他已不是普通人族。只道柳纤云遗漏这点,便让他得了这好处。
屋舍里房,少男将白裳取下,干净整洁叠好,放置衣橱最深处。角落还有一盒,轻抚,眼笑阖上门,这才安了心。
"吴师师......师兄!饶饶......饶了我罢?"
盆地凹陷,四周天然高耸山峦围成圈,造就练武台的形成,自是各峰之间都有此一个,供弟子彼此修习实练。
喊叫惨绝,台正中央一名千锤峰弟子战战兢兢,跪于眼前人脚下抖擞着哀求。今日是弟子们武台实练之日,台上台下都挤满有人,有鄙有嗤,有耻有不甘。
称呼为师兄者,笑眯眯道:"怕甚?我怎会真把你如何?"手上绕动着两指宽大小长铁链,与板砖碰撞晃啷晃啷响动,"可,你若是如现在这般。"少男抬脚,踢上跪扑于地的弟子肩胛,弟子一股力道直直仰倒地上。甩动铁链,少男嗤笑道,"我不介意,直接废了你。"
被押一年之久,终日在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思过崖苦修这么久,他早已迫不及待展示自己不懈的成果!至于他出来这么些天,上下弟子对他退避三舍。
思及此,少男难忍目露狞笑,这种感觉令他享受至极,碾压他人的快感!
弟子身侧一柄长剑静躺,心中一狠捡起!扭头起身反手朝那少男刺去。早已受够了这种每日由他欺压打骂的日子!
见对方动作,少男神色奕奕,嘲笑不止侧身躲过剑尖,扫腿绊他脚,弟子胡乱往地砖上扎剑,想以此支撑起自身以求不倒下。
一条两指宽铁链圈住弟子脚腕,瞬间往后拉扯,弟子人面立马倾身磕砖,嘭!唰!便是被倒吊起于半空之中,围观弟子不忍,三三两两举剑上前,势必出口恶气!
少男眸中惊喜乍现异彩,嘴角嬉笑,头未扭动斜睨邪魅。豁然间,电紫闪烁,凡手举铁器者紫雷轰身,嗞啦嗞啦黑焦一片,烧皮烤肉之滋味。
"吴仁!你不要太放肆!"陈尘火急火燎飞身上台,目光所及,无辜波及弟子烂衣黑皮,伤势有些不堪。
吴仁不甚在意挑眉收链,雷诀掐断 ,嗞啦火花这才熄灭。
吴仁对着陈尘忍俊笑道:"我看这群师弟懒惰成性,便替您好生教训一番。"
红脖颈绷着脸,陈尘冷嗤:"你有这资格?倒叫我小瞧了你?"
吴仁嘴角哂笑,不以为意:"看来,确不如仙尊半分。不论实力,与样貌。"
"所以,这一年来,你一直都在飘影峰?"林深大惊。
柳纤云点头:"不错,师弟也不知为何。醒来时,便是在那迷雾岭。"
"迷雾岭?可遇上有难事?"蒋黎问。
闻言,柳纤云沉思片刻。思想能否将他所遇之事,讲与林深他们二人听。
【"讲啊讲啊,万一是什么秘密呢?对吧。"】
(柳纤云反驳它)那万一是暴露自己的秘密呢?
【"啊?暴露你,暴露你什么?"】
(......)你,唉......
抬头,正对师兄们目光担忧,眉头折皱。
柳纤云出口问道:"师兄,为何宗门会有迷雾岭,那地方不可谓污邪之地。"
蒋黎与之林深交换目光,皱眉比之更甚。双双抬睑转视柳纤云,难言之。
叹口气,蒋黎出声:"其实,我们也不知。"
【"耶?他们也不知道?这么奇怪的吗?难不成是他们不经常去你飘影峰?好啊,一个两个甜言蜜语师兄师弟的,全都是假象!"】
(柳纤云疑惑)这具身体的主人依照宗门他人弟子的言论,是个宅在峰上足不出户,若是不知道,这点还算勉强能接受。
【"那也不对啊,你说——"】
(柳纤云肯定它言)确实不对,蒋黎作为一宗之主,不该不知道。
【"难不成,他们一直以来都在,骗,骗你?"】
"于我们而言,那迷雾岭与平常林子并无二异。该是树木它就不可能跑,该是泥土它亦不会吃人。"林深接话,对着柳纤云坦然。
柳纤云:???不应该是下着黑雨?飘着吃人脑的羊花?嚎叫着丑不溜秋的树妖吗?
【"对啊,没错啊,小三我可都亲眼所见。宿主,他们绝对在骗你。"】
(咂摸于它相言)我还以为是有禁制术压制那些妖怪,所以蒋黎他们才没和我特意强调。感情是,全都不知道?
【"唉呀,宿主你就不能想坏一点?他们在骗你啊,骗你啊,骗你啊!"】
"所以,师弟你可知?我们与你进入那迷雾岭,耳之听闻眼之所见天仰之别。"林深看着柳纤云不解神态,便直截了当说出他自己所知。
"为何?"柳纤云疑问。
"不知。"林深答他。
"然也。其实,师尊此前有过交代。让我等尽可能不让你知道,那迷雾岭的存在。"蒋黎沉沉,望着对方银发男子,叹气道,"师尊他却,未能告知原因。"
初听是顾虑,再听是疑惑,现如今是茫然。柳纤云喃喃:"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