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仲梦

四周空无物,黑漆一片天。坐直身来,景色陡然变换。

"哎!小云,没事罢?"

闻声望去,蓝天浮云绿茵风吹。向上可见温文儒雅淡雅脱俗之女子,出手捡起仰躺地上的孩提。

不明所以眼前女子是何人,柳纤云愣然出声:"哇呀......呀......"

懵:???

什么?这根本就不是他想说的!低头看,自己手脚短小,如若不是对方女子蹲着和自己讲话,定然都看不见对方人脸。

不扭头,又喊声飘来:"云——云!小云儿啊!"人至身前,神色慌张手忙脚乱。

女子仰面对着来人,呵斥:"你是不知小云尚小?叫你胡闹?江师弟?"

"我,我......,这不是云儿的要求么。我知错了,楚师姐,下次不敢。"男子三指立天,面作正经道来。

"楚师姐!江师兄!"后面又来两人,个头稍矮,稚气更甚。

柳纤云:谁能和我说道说道,如今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他又死了?再穿越?还是个爬地不会说话的,小孩?!

不!!!上天不要虐待柳某!!!

厢房门轰然推开,然里面却空无一人,蒋黎三人再度寻找房内,里外翻遍,却是根本不见柳纤云的身影。

楚沐风慌了一瞬神情,照理来讲,就他离开之时以柳纤云的模样,的确不可能走动,更不说,如今柳纤云已然不见?

掌柜的噔噔噔地上楼,鞠腰腆脸笑道:"各位客官,本店有规矩,你们这样贸然闯入,实在是——"

林深出言打断他:"这厢房人呢?"

迫于对方威压,掌柜的也只是懵然抬头,一脸不解也是迷惑。

"是名白长发的男子,可曾见过?"蒋黎抢声道。

白头发?男子?老掌柜眼珠流转,心中思索:"哦?您说的是白发公子?他今早就有人带走了。啧啧,来人果真玉树芝——"

"谁?!"楚沐风上前一步,仰头质问。

掌柜的原本组织措辞好一番马屁:个个玉树芝兰,面如冠玉,风姿绝卓,不尊老......,低头瞅眼楚沐风,嗯,不爱幼......

"是谁么?在下就不知,来往客人流量之多,小人怎可能全然记住?"

"带人离开的那人是长何模样?往哪边方向离去?离开的时辰是多久?"林深一股脑,问题全抛出。

老掌柜挠挠后首,思索回忆:"这,我可真不知。不过,时辰估摸着......一柱香之前?"

林深率先夺门而出,蒋黎须臾追赶出门。时时辰还来得及,如若运气好,应是能追回小师弟。

两人衣袂袖袍翻飞,掀起一阵罡风。愣是将楚沐风逼得连退两步。老掌柜倚靠身扶着门框,对着消失无影方向骂骂咧咧。

楚沐风恍然失神,来回一趟路,他便是把柳纤云弄丢。忍俊,少男嘴角压抑不住地上扬,可见瘆人非常。

掌柜的撑门站稳,余光可见身侧少男还未离开,只一眼,这天不是早已开春了么?怎也叫人汗毛战栗?

如若是死了,此行倒是不必自己费力,谅他们没证据怎奈自己如何?少男狠厉眸色,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此世不得安生修炼。

阴冷无比不知何处吹,掌柜搓搓双臂,心想赶紧离开此地。好生,诡异。

寒风凛冽,银雪纷扬。素天空中雪鹰展翅,硕形疾驰飞奔,利爪落于高耸城门墙头,俯首站立。

百里姑苏抱着怀中人跳下身,直入城门,不等大门敞开,蓝眸眨眼闪显,脚下就地冰阶生起,九丈八尺冰城直接踏过。

城楼之上,守将人形兽耳是为豹,跪地俯首:"君上。"

百里姑苏脚尖跳跃,直往宫殿。冷霜随后赶来,寒气入喉:"此事不必声张,若是他人问起,不得透露半点风声。"

"属下遵命。"

百里姑苏自幼体弱,自是出世便是带病。这宫中自有药浴池,不说千种也有数百奇世药材混合而成,时常替换地火更新不止。

水池烟雾氤氲,柳纤云全身浸没于绯红浴水,只留眼鼻孱弱呼吸。而在水浴池侧,百里姑苏蹲身在旁,目,从未离开。

"君上......"

冷霜在旁侍立,嘴唇嗫嚅,话似千斤重难以出口。自幼她跟随服侍眼前这位,便是君上亲生父君,也未见过有这等温情相待。

而这满池药浴,因着百里姑苏身体汲取廖廖,药性是绝对猛烈。

只是,这毕竟为百里姑苏打造的药浴池,随意容纳生人,且不说对方身份......此举做法,冷霜还是不免复杂神思。

思来想去,冷霜还是开口:"君上,不若将柳仙师移至偏殿药池,我等也好照拂。"

柳纤云衣物并未褪去,可见百里姑苏对此人还理之仪表,不做过分之事。可如此一来,药效折扣大损。冷霜甚以为叫由她们照拂,君上也可避免尴尬。

半跪于地,俯身凝望水中之人,缓缓抬头,眼中蓝眸更甚冰原荒凉,寒意逼迫令人如坠冰窟。

恍愣,冷霜已是明白,点头缄言,退下。

关门之际,眼瞧百里姑苏轻抚水中人面脸庞,口中呢喃自语,珍之若宝。

门关阖,咳嗽粗气传声,闷咳忍耐,不想惊扰眼前人。

"冷霜姐。"

突兀一声,冷霜回身,俯首行礼:"少君。"

蓝眸仰视窥探房内,奈何早已禁闭殿门,回眸昂首,竖起双耳询问:"兄长不是回来了么?"翘起的绒毛长尾,甩动。

恭敬:"回少君,近日君上身体不适,吩咐我等莫要靠近此殿。"生怕少君打扰,冷霜再言,"且让君上好生修养,还望少君莫要怪罪。"

双耳短圆毛发蓬松呈灰白色,耷拉;尾长而粗绒发蓬,贴地;身躯毛发分部黑色圆形斑点,蹲于地上坐躯,低声:"兄长可是,带回有人?"

不忍心,冷霜宽慰眼底下:"少君莫要多想,君上会安排处理一切。"

闻言,青蓝的双眸仰视,张口,却是无声。兄长......

白云依旧悠扬远天,烂漫的烈日倾泄,虫鸣耳畔清风入耳,绿叶摇曳婆娑轻舞。

幼童柳纤云不明所以,他原本不是和楚沐风在客栈的么?现在这是哪?只记得那晚深暮最后他两腿蹬天,犯病了直接睡地板......

此刻的他,双眼无聚焦,心中喊叫系统,却是怎也呼唤不出,坑爹系统玩意!

急色:"林师弟,你快给小云看看。我看他至今发懵,别摔坏了。"女子不敢乱碰地上软草的稚童,生怕碰出个好歹。

仰望天,头顶上探出个人面,能依稀看出对方少男的模样,此时的林深估摸着十一二。

林深蹲下身姿,对着地上的幼小捏手提脚,拍背转脖颈......好一番检查,最后抹拭他自己额门,松口气释笑:"无碍,楚师姐放心。"

"是么?那便好。"江露白伸手抱起柳纤云,上下掂量,咧嘴嬉笑好一副没心没肺,"幸亏你没事,不然你师兄我可就惨喽——"

悬空于上下起飞,震惊之中还没适应,嘴角微抽。柳纤云面色:"......"

"小云不过一岁不至的孩子,都悠着点。"楚惋忆随着江露白动作,伸着双掌于他底下托着,生怕怕对方不留神,又将小师弟摔地上。

他们师尊潇湘真人教习时日无有多少,余下期间都消失无踪无影,这些徒弟自然而然已成习惯。可是不知师尊何时,带回一个如此稚嫩的幼子,无有交代,他老人家又是出宗消失。

蒋黎与林深点头自然听从大师姐吩咐,只是江露白仍旧大大咧咧:"知道,知道。"转头背对楚惋忆,附耳轻声嬉笑着对孩提柳纤云耳语,

"小云莫要听你坏师姐之言,日后,师兄我带你游历天下。就等你长大,你我二人吃香的喝辣去,如何?"

脸颊被他扯红,柳纤云:"......"看来他这位叫江师兄的,似乎很是调皮。

闻言,蒋黎与林深不约而同失笑,然又默契向空余之地挪动,以躲避楚师姐——

楚惋忆怎会听不见,撸起袖口柳眉倒竖,提声:"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先带着小云修炼去了!楚师姐再见!"脚下生风,风驰万里片刻不留人影。

倏然之间楚惋忆朝空甩手,骤然巨型飞鸟,女子轻跃翻身站立其背,鹏程万里追赶而上,喊道:"你给我站住!我还管不了你——"

风抚过,掀青丝,见怪不怪,蒋黎他们二人早以习惯。山坳谷峰,笑骂喊打余音缭绕......

灵息大殿,高台无人,厅堂愁云遮目哑言无声。楚沐风双膝跪地,少男垂首黯然失神。

"你且细说,身为弟子,为何独自一人离你师尊而去?小云性子我自知,怎会无缘无故消失数日,了无音讯?"蒋黎沉声,踱步循环怎也不安心。

林深在侧,眼眸倒映地上跪地少男,无声。

楚沐风脸上斑驳红点已然消失全无,面部浮肿褪去五官清晰显形,眼波流转思绪万千。

"还有你,为何身中燏桉蓝花毒素?你又是从何得来?"蒋黎出口质问,怎会压抑不住心内担忧?

沉默片刻,楚沐风眼睑下垂,沉吟道:"弟子不知师尊所在,但弟子绝无弃师尊于不顾。只是不知师尊为何突如倒地,浑身冷搐神志不清,弟子奈何不得,只得上山来寻林师伯。"

闻言,蒋黎停足正于楚沐风跟前,低头,蹙额拧眉紧缩。

上前一步,林深开口追问:"是否肌肤如常人,血脉冰化而体躯渗寒?"

楚沐风颔首,解释:"至于燏桉蓝花,那是师尊与弟子闲逛药草街无意发现,师尊甚觉惊奇便付银买下。弟子愚昧,不知蓝花有毒,后知察觉已晚。"

忽而,林深神色喜于惘然,着急紧问:"那花现在何处?"

少男答曰:"于师尊储物环戒。"

"......"林深面若死灰,心如槁木,情绪不可谓大起大落。

楚沐风不知他人心中所想,闭口不言,心飘云外。这数十日,他仅凭记忆炼法,可奇怪,步骤无一疏漏而未有一丝效果。他的血蛊,无用?

眼看着林深悲喜交加,蒋黎揉揉眉心正对底下少男:"罢了,你且先行回去休息。此事莫要宣扬,切记。"

起身,楚沐风依言而退。

大堂殿内只余两人。蒋黎不知如何出口,还是伸手轻拍林深肩头以作安慰,劝道:"也许,不日小云便会回来?就如,上次那般。"

林深置若无闻,上次?他自讽冷笑。四年前小师弟从外回来,不是托着半死不活之躯么?不是带着刚才那孩子么?如今出事,依旧亦是他,楚沐风。

拿开肩上他的手,林深询问:"你可去过飘影峰?"

蒋黎闻言,眉蹙相对:"这些时日,不曾去过。"

摇头苦笑:"你可知,峰上棃之花再度凋零?"

蒋黎目色错愕,睁眼圆瞪:"怎,怎有会——"

林深自顾踏向殿门口,遥声:"是啊,几百年来,你我也该知道。飘影峰的晴雪,与小云他,息息相关。"离去。

沐春晴雪似枯絮,不见玉雨如初盛。飘影峰门收徒只三人,是以峰主几百年如此,空谷山峦当真幽静。

"师弟?你回来了!"

欧阳玖羽蹦跶身躯,早已等候他多时,温邵虽是不情愿,但仍是跟来想听因果。

停足回神,楚沐风行礼:"师兄。"

欧阳玖羽抓着他臂膀左右翻看,除却他脸上的青绿红点,身体无甚大碍。放下提心松下担忧,出声询问:"师弟你可有受责罚?师伯他们怎的一直叫唤你?"

楚沐风不动声色拂开对方搭于他肩上的掌心,摇头回应:"无碍,劳师兄牵挂。"

被拂开的欧阳玖羽打着哈哈笑意,左手叉腰,右手挠头:

"对了,不曾有机会问你,师尊呢?"走两步,往少男背后山下眺望,"师尊怎没和师弟一起回来?我不曾见到师尊他人。"

山脚峰门,往下盘旋而上的九万云阶,云雾茫茫似幻梦,深处不可见来人。

听闻,温邵倒是提起几分精神,视线正对眼前少男,竖耳听讲。

"师尊......师尊他且先让我回峰,他有事晚些回。"楚沐风转身,微仰头直视欧阳玖羽背影,坦白。

"这样啊。"身后少男人言,欧阳玖羽敛下眺望的期待。

眼看着身前影耷拉垂下的头颅,楚沐风再出口:"师尊同我交代,让我等自行修炼,待他回峰之时,便是前来抽查功课。"

"嗯?"旋身回转,欧阳玖羽是看师弟脸色,不似欺骗。扬笑点头道,"一定不辜负师尊期许,让我——不!让我们三人一起,为师尊争光!"指天道来。

温邵双眼挑看所谓的大师兄,无言,独自皱眉思虑颇深。巧然——

楚沐风与她视线相撞,眸中神思各异,彼此心照不宣。

人间花木开,北寒飞雪飘。

男子屈指掩唇,难忍:"cough...cough,咳咳咳......"

"君上!你别再用魔力了!再这样下去,你也会枯竭而亡!"冷霜干着急却又无从下手,是至今日她才出口,劝阻。

已是不知多久,百里姑苏调动自身法力输送进柳纤云体内,抵抗他身上之毒素,但也只能维持片刻减缓毒素入侵之速,仅此而已,根本就不值得!何况,你是魔!你们二人灵息不为同种,根本就没有任何效果!

冷霜内心千变万化,思绪千翻万涌,百里姑苏应当比任何都清楚,无需自己明说,可他!为何要如此?

自是柳纤云泡这药浴,半月已过,百里姑苏时刻不曾离开,可也只是这样看着。

兰因就在他眼前,脸上血府突兀青紫如虬蛆蠕动,匆匆将其捞出。才发觉,头部身躯肌肤皮下,血脉全已破裂如充血水的皮球。

是以这些日子以来,百里姑苏懊悔不已。若是他能早日发现,就不会......。他将兰因放置平躺在床,蹲身在床沿替银丝男子整理乱发,衣物已被法力烘干,伸手给他掖褥角,遮住身下的可怖。

"君上。"

冷霜端着碗汤药递给他。百里姑苏接过仰头闷下。冷霜接过空碗,满面忧愁。

"备雪鹰。"百里姑苏坐于床沿,垂首思量,哑声仿如枯波。

"属下这就去。"冷霜颔首离去。

人间春日,北寒凛冬。宫殿之外银装素裹,风寒袭人,殿之内,冰晶蓝光明亮,四处点火起,依旧不照房中暗。

蜷起一丝银发,绕于指尖,百里姑苏抿唇弯笑,眸色深情:"兰因,我们还是又见面了。在我的宫殿,我答应过你,也实现了,你呢?"屈指轻蹭他面颊。

除却熏香青烟缭绕,无迹可闻。

他整日蹲守殿外,已是数月不曾见兄长,影藏拐角转弯处。只因冷霜姐一句兄长不欲见人。趴于地上,长尾无有兴趣挥动,双眸眼看殿外:冷霜姐可以,我,亦不行么......

眸色亮,起身四肢奔出,未行半步却止,驻足。兄长怀里,那人......

寒风呼啸猎猎作响。百里姑苏拢紧身上皮毛氅,将兰因身上斗篷拉下,遮掩阻挡飞雪,同时将他身形隐蔽去。抱着怀里人跳上雪鹰,交代:

"你,此行不必跟着我。"

冷霜愣然,急忙喊叫:"君上!"就以百里姑苏如今这副身躯,还能做什么?!

"无需多言,听令即可。"百里姑苏伸出一手,抚顺雪鹰颈脖绒毛,错开眼视线直目,隐约墙下一角隐蔽处。

百里姑苏眸眸无神情,回首:"你自幼伴我左右,许多事情无需我明言。照顾好他,你亦知该如何做。"掌下拍鹰脖,雪鹰就地起飞直冲云霄。

人离去,墙角才出身。雪地灰白一路印,雪落满身遮掩黑圆斑点,蓝眸抬头睁眼望,白雪沾眼睫,望上空雪鹰消失天际。兄长......

云梯之上,再见乾青宗,依旧是这副落魄德性。百里姑苏法诀隐匿身形,抬脚踏上,目的迷雾岭。

一阵余波荡漾,并未掀起多大风浪,百里姑苏忽觉这乾青宗徒有其表。若不然,他并非能遇上兰因,兰因也不会身中多重剧毒。

"哎呀,你家君上对那人,可真上心呢。"面具玄红獠牙,黑衣男子揶揄,若不是面具遮罩,恐能见他嘴角翘起。

"这无关你。"冷霜瞥眼,直视九万云梯上空。

"好歹,我也送你进来,你就是这般态度?可真令我好生伤心呢。"言如此,獠牙面具男子抛出布袋物事。

"接着,我可不想,玩具死在里面。少了你们,那多没趣啊。"男子噗嗤几声笑意,摇头挥手道。

冷霜虽厌恶,看着手中物事更甚心中烦躁。无奈何此人,确实是她捉摸不透的修为,以及,无缘无故帮及自己?

眼孔透射,眼看对方女子意决隐于消失上山。面具之下双眼流转,挑眉眼光兴趣盎然,哼笑两声这才下山离宗。

迷雾岭坐于飘影峰山脚,从外向内瞧去,规模不甚有多大,除却苍木虬虬与平常峰林并无差别,就单人走入随意悠闲,闲庭漫步亦是自在。

百里姑苏一路无阻亦无人相碰,这是否多亏纤云收徒兴致缺缺?山脚峰门是连一个扫撒弟子,都无有。

踏入迷雾岭,连绵阴雨忽飘坠落,泥泞软土黑稠熏腥,枯藤老枝勾搭牵连,密林暮色深沉。果然嗬,一如几百年前之时,依旧死气,黯淡无光。

百里姑苏掐法避雨诀,此发仅一次,可罩一人,怀中人。

此行目的,正是岭中最深处——木源根本。阴雨和黏土算不得什么,这林中多得是扰人的东西。

双足急刹!百里姑苏稳住脚跟,侧身旋转翻飞跳跃,躲避横扫疾来荆棘毒刺藤蔓。一条晃过,随之而来无数刺藤!长短树枯宛若獠牙铁鞭,直冲柳纤云!

百里姑苏单手虚抱柳纤云,头靠侧旁。空余只手幻化冰剑,向上划动砍下分毫毙命之差毒刺。蓝眸瞬然闪动,寒冰倏结:"凛冰诀!"

漫天虬密长藤顿止,眨眼之间冰结渗寒,咔嚓——破裂轰塌,满地碎冰。

此地不好久留,打斗之中,隐形外衣罩头稍有滑落,银发男子死白脸上虬曲血府,细细密密做散花开来,隐有血府破裂痕迹。当即,百里姑苏扯上他滑落罩头,冰剑消散,横抱柳纤云一步两跳跃。

隐形衣用处颇大是自己畅通无阻踏入林池,冷霜蹲身察看,看泥土脚印和地上碎冰更确信百里姑苏走向。只是不知,君上为何带着残弱的柳仙师来此林子,为何?让其魂归故土么?

脚踏黑稠污土,看周遭变化,又见地上碎冰依旧。兜兜转转,冷霜仰头四顾,又回来原处。是以她已来回九趟,陷入循环之境。

并非路在变化,而是......沙叶轻晃,那些奇形怪状仿若惨死人面,虬苍枯树变换位置?

冷霜若有所思,因着百里姑苏使用法力,定然是遇及危险。如今,她除却被困此地并无其他涉险,可见,这些槁树是想困住自己。

冷静,静心,许能有时机破绽。寒光乍现,冷霜右手短刃幻化,举手防御警惕周遭。

忽转头,倏然间眼神凌冽,四指成束随手朝枯藤老树甩出,半尺四针晶冰铮铮扎于树藤之上。

冷霜呵斥:"谁?出来!"

还待再来几发,手指聚法,蓄势待发。眼瞧,一藤鲜绿蔓从树后伸出,探脑?冷霜被这奇怪想法无语恍惚,还是警惕四周,抱括眼前看似呆傻的绿植。

绿藤试探出来,察觉对方似乎不再攻击,于是乎,伸长躯体,缓缓,缓缓靠近。冷霜双足后撤以戒备,眉头拧紧,料它意欲何为?

绿植轻点女子手背,然又蜷缩冷霜手腕几圈,朝往一个地方拉动,好似指引她往那方向走。力道执拗,却也不重。

转动手腕,眼看腕上绿藤,冷霜敛去眸色收起手中冰针。也好,看它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便是。

清风,明光,滴水落,玉雨白花纷扬,那是——木源根本。兰因的根,只要回去,兰因定然还有救的机会。

压下喉间腥铁,百里姑苏摈弃所有疲惫与痛楚,来时清风齐月,如今满面尘土。衣领是不合时宜吐上去的血污,还好,只怕玷污怀中安睡之人。

落地生根死不绝尽的妖植,百里姑苏便是一路斩杀,仿若回到曾经,他孤身闯出这片林。

躲过黑雨腐蚀液,避雨衣袂衫袖破烂几个洞,如此下去避雨衣功力即将失效。双臂护住怀里人,屈腰以身遮掩,就让这雨全落入他身上才好。

可脚下污土也变幻莫测拖拽人入土,气息之中飘来荡去的雪白羊花,入喉植脑吸食脑髓......

嘎,吱——嘎吱——

嘶哑枯槁木枝厮磨,树妖干吼:"别去!!!别靠近那里——回来!我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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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
连载中游水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