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意骑着枣红马冲出杨凌的私兵,一马当先将西城门外的杨凌堵住。
她双目怒视杨凌,瞧见被他打晕的袁仁颖,心中更是添了一把难以平息的怒火。
“你放火烧盈秀楼,还要掳走袁仁颖,简直罪大恶极,死后定坠无边地狱!”
杨凌勒停坐骑,皱眉打量着这个令他捉摸不透的小娘子。
臧意在他眼中不过是个有几分本事的胆大之徒,投机取巧救猴向郡守府投诚,被袁仁颖招揽探查他后院,但他不明白臧意为何舍命参与其中,她充其量是一个莽撞又求财的小娘子。
至于盈秀楼被烧,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倒是那匹枣红马还有那头莫名出现的白鹿需要提防,他将手锏指向臧意。
“走开!不要挡路!”
臧意寸步不让,枣红马扬蹄示威,杨凌的黑马被逼得后退一步,追随杨凌的亲信也跟着后退。
“你一个无恶不作的氏丹人,要带着大梁的士兵叛国吗?”
“你要让大梁的士兵走向不归路吗?”
叛国二字一出,杨凌的亲信们纷纷震惊,他们迟疑地看向司马,希望有一个解释。
亲信们愿意抛头颅洒热血追随司马是为了建功立业,但这绝不包括叛国,更不可能为茹毛饮血的氏丹人效力,大梁和氏丹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亲信片刻间被离间,杨凌倏地沉下脸,直接持着手锏攻向臧意,枣红马灵活躲闪,臧意紧紧抱着不让自己掉落,刹那间,杨凌已经换了方向往氏丹方向逃。
眼看着袁仁颖要被掳走,臧意急忙拿出玉符。
“这是你生父的玉符,我拿它交换袁仁颖!”
杨凌只减速片刻,很快头也不回地逃走。
此刻,被臧意集结的队伍终于赶到,将杨凌的亲信团团包围。
几位家主纷纷懊恼于杨凌逃脱,望着氏丹方向,试图将人捉回。
臧意也想捉拿杨凌报仇,但陆行川说过不可轻易挑起战事,她望向赶来的白鹿,陆行川飘出到她身边道。
“郡守已经醒来,让他们把人押回去听从郡守安排。”
臧意复述后,跃跃欲试的家主们如释重负,望州终于有人主持政务了。
白鹿的出现更是令他们神情振奋,天佑大梁,向白鹿行大礼后,家主们听从臧意安排,将杨凌的亲信押回官衙等待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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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臧意还没来得及思考已经跟着陆行川回到郡守府,陆行川急着找袁景君商量后续,她便坐在一旁听,听着听着就出神,等到白鹿蹭了蹭她,她才回过神来。
“你们商量完了,袁仁颖要怎么救回来?”
白鹿和袁景君都陷入沉默。
臧意忽视了这份沉默,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挫败里。
况且她还是没想明白杨凌为什么要抓走袁仁颖,她拿出玉符疑惑道。
“杨凌为什么要抓走袁仁颖,连这块找到生父的玉符都可以不要?”
“也许对袁仁颖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陆行川和袁景君交谈后,二人已经猜到袁仁颖的身世,陆行川倒是明白杨凌执着带走袁仁颖的原因。
袁景君则是五味杂陈,对袁仁颖被掳,更是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陆行川所说,他心里也隐隐是如此看法。
他们难以说服自己毫无介怀地接受袁仁颖的身世真相,如同袁仁颖选择隐瞒一样,不戳破也许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但事已至此,比起再见就是仇人的刀戈相向,此时分开也许还能留一份美好回忆。
臧意并不认同陆行川的观点,她严肃地反驳陆行川。
“就算袁仁颖犯错,她也应该偿还罪行才可以离开,不该是被杨凌打晕掳走!”
袁仁颖的罪到底有多大,他们都不知道,也无法认定。
但他们知道有些罪不是能偿清的,也不是每个人都敢于去背负,陆行川真心希望不要再见袁仁颖。
“她若有勇气,可以选择逃回大梁,杨凌并不会伤她。”
臧意有些意外陆行川的冷漠,但白鹿的眼神永远悲悯,她转头看向袁景君,袁景君已疲惫地蜷缩在书桌上,尾巴无力耷拉在书桌下。
“难道我们要放弃患难之交吗?”
“袁仁颖肯定希望我们去救她!”
陆行川无法在这件事上安慰臧意。
“刘贤珠暂住在客房养伤,她希望见你一面。”
“还有盈秀楼被烧毁,衙役抬出七八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花娘子正在医馆救治,她也希望见你一面。”
“那葛叶呢?”
只听见花娘子,臧意下意识问。
白鹿再次陷入沉默。
臧意这次听懂了陆行川的沉默,没再追问,沉重地起身向门外走去。
一日之间,生命转瞬即逝,那些本该绚烂跳动的魂光就如此湮灭了。
因为兰环受重伤不可轻易移动,她如今还在木品坊养伤,这次便没有兰环的引路。
臧意牵着枣红马,拉住一个面熟的丫鬟问清客房方向,找到发怔中的刘贤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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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
刘贤珠见面就着急问道。
“郡守府的人说,袁仁颖被叛国的司马掳走了,这是真的吗?”
臧意无精打采,直接问道。
“你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吗?”
刘贤珠不明就里,她蹙眉看向臧意。
“这是什么问题,难道你觉得是一件好事,你到底是谁,整个人奇奇怪怪的。”
“我就是臧意。”臧意给自己和刘贤珠一人倒了一杯热水。
“那你到底站那边,你觉得袁仁颖是好人?”刘贤珠不接,她审视着臧意,语气已带了几分不高兴。
“袁仁颖和我是患难之交,但她做错了事。”臧意想了一下道。
刘贤珠闷闷地憋气,她不愿意接受这个回复,臧意很义气地解救她于危难之中,是她救命恩人,她已经把臧意视为生命中最好的朋友,可她不喜欢高高在上的袁仁颖。
而且臧意和袁仁颖成为朋友,那她的公道怎么办,现在真相大白,她要袁仁颖得到惩罚。
刘贤珠烦躁地不想说话,一时之间被刘家父母娇纵的脾气上来,干脆回臧意第一个问题,语气极冲。
“不是件好事,我要袁仁颖得到惩罚,她人被掳走,怎么惩罚?”
臧意终于想起刘贤珠还处于误会中,于是向刘贤珠澄清袁仁颖被道士欺骗的事。
刘贤珠被这离奇的事情经过惊地睁大了眼,听到最后,她脑子在打架,一方面愤怒假道士的阴险狡猾,一方面感叹自私无情的袁仁颖也会被欺瞒,还被司马陷害觊觎不敢出门,另一方面跳不出自己被害的事实,内心极其纠结。
最后欣慰于她没有救错猴子,她没有看错人也没有看错猴。
刘贤珠望着臧意的伤手,又看看她自己疼痛的伤口,反正她不能轻易地原谅袁仁颖,就算是无心之过,可这些事皆是因袁仁颖的私心而起。
可是臧意说她和袁仁颖是患难之交,她满脸纠结道。
“可你被袁仁颖牵连受到无妄之灾,你怎么能轻易地原谅袁仁颖,还和她成为朋友?”
臧意顺着刘贤珠目光看了看自己的伤手,她认真纠正道。
“猴子是我本来就要救的,这件事和袁仁颖无关,手受伤是因为杨凌那个疯子,他欠我四刀。”
“袁仁颖利用我的时候,我没答应,但我还是不开心,后来弄清真相,她真心道歉,我才原谅她的。”
刘贤珠觉得臧意说话好没道理,她气呼呼地看着臧意,心中灌满委屈。
“那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我不该怪罪袁仁颖?”
臧意惊讶地回视刘贤珠,对刘贤珠的责怪不解其意。
“我不知道你要不要怪罪,若是我,我肯定是要怪罪的。”
“那你让我怎么办?”刘贤珠两面都得不到答案,越说越气闷。
“你要做什么?”臧意望着莫名其妙的刘贤珠,还是认真道。
满腹少女细腻心思的刘贤珠已经不想理臧意,撇过头独自生闷气。
若是臧意劝她不要怪罪,她再埋怨埋怨几句,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不怪罪袁仁颖,继续和臧意的友情。
可是臧意又说她自己会怪罪,那她到底是怪罪还是不怪罪,若是怪罪了,她不甘心想要报复袁仁颖,那臧意肯定站她朋友袁仁颖那边。
难道臧意压根没想和她交朋友?
刘贤珠鼻子已经泛酸。
在窗外听得津津有味的枣红马,发现室内突然安静,它将头伸进窗户打算瞧个究竟,结果被药味冲着打个响鼻,把二人视线都引了过去。
刘贤珠忽然想起白鹿,她暗下决心劝慰自己不要再冲动,先把这件事放过,反正袁仁颖被掳走了,别扭问起臧意那两头颜色不一样的鹿是不是同一头鹿,得到臧意肯定答复后,她又接着问臧意从那里得来的白鹿。
臧意瞬间提高警惕,白鹿洗去颜色露面救了被蒙蔽的大梁士兵,虽然大家纷纷称赞白鹿,但都认为白鹿应该被建庙奉养,不该被人占为己有。
“是它自己要跟我的!”
“你们抢不走的!”
刘贤珠被臧意的警惕气得倒仰,她才不关心白鹿是谁的,她想知道白鹿的消息只是为了爹娘失踪的主子。
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想岔,臧意并没有因为朋友护着袁仁颖,但同样也对她没有很多的交情,她以为臧意对她好,其实不过是因为臧意本来就义气,认清这一点后刘贤珠决定抢夺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