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三人腾云驾雾来到了无妖河北岸,但由于晴朝是妖族的原因,这次他们无法直接通过无妖河,而是必须由唐亦景将二人摆渡过去、

朱妙仪并非第一次见到无妖河,刚才她随唐亦景去员峤山时便路过无妖河,那时的无妖河水面风平浪静,看起来与人界的普通河流相差无几,甚至还赶不上人界河流的壮阔与汹涌。

刚才朱妙仪还有些诧异,就是这样一条其貌不扬的河水,究竟是怎么阻挡住妖界的千万妖族。

然而当这次他们三个落到无妖河岸边时,无妖河忽然像感受到了什么一般,原本平静的河水立刻变得波涛汹涌,仿佛水面上有狂风卷过,但实际上朱妙仪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河水如同咆哮的凶兽般呼啸而过,巨浪一阵高过一阵冲刷着岸边,朱妙仪甚至怀疑再过一阵这河水就会自己跑到岸上来,直到将他们全都卷入水底才甘心。

一朵浪花扑了上来,虽说距离三人还有些距离,但却有几滴河水落在了朱妙仪手背上,除了一阵凉意朱妙仪并未感受到不妥,但站在身旁的晴朝却忽然发出“嘶”的一声。

朱妙仪循声看去,看到晴朝手背上同样溅上了几滴河水。但与她不同的是,那些河水却像是强酸一般迅速腐蚀了晴朝的皮肤,她那过分白皙的手背上立刻透出几个血红色的水泡。

“雀儿姐姐……”朱妙仪失声叫道。

晴朝先是开口安抚了朱妙仪的情绪,“不妨事,别害怕。”

唐亦景拂尘已迅速出手,尘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河水立刻像受到了阻碍,翻滚着从他们面前退下了。

“怎么样,是不是伤着了?你现在法力低微,切不可贸然接触无妖河水。”

晴朝用另一只手盖住了自己的伤痕,微笑着抬眸看向唐亦景。

“唐亦景,你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知道心疼人了呢?难道是百年未见,咱们接引大人不知去哪里渡了场情劫?”

唐亦景不理会晴朝的揶揄,只是默默将晴朝挡在了身后。

晴朝忽然感觉手上一热,低头却发现朱妙仪不知从哪撕下来一根布条,正低着头琢磨该怎么裹住自己的手。

“雀儿姐姐,我知道伤口不大,但还是包一包吧。”朱妙仪说完话也已经决定好怎么包扎,非常利索地将伤口包好了,“这布条是我从衣袖上撕下来的,等一会回了朱府,我再给姐姐换成纱布。”

虽说条件有限,但朱妙仪包扎的伤口很是规整,即便是原先给自己包扎过多次伤口的晴朝都自愧弗如。

“你这小丫头,居然还会包扎伤口?”

“原先家中其他人受伤时我曾经帮过忙。”朱妙仪省略了“捉妖”二字,因为觉得在晴朝面前提起这二字不够妥当。

另一边,唐亦景的拂尘已经变大数倍,横着躺平在岸边。唐亦景伸手招呼二人,朱妙仪有些掌握不了平衡的技能,因此只能坐在尘柄处。而晴朝看起来动作很是熟练,象征性地扶了一下唐亦景的手之后,稳稳地站在了尘柄上。

“走了。”说完,唐亦景伸手捏诀,拂尘漂浮至空中,带着三人破开无妖河水向南岸驶去。

三人就这样直接回到了朱府。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朱府中尚未点灯,因此显得有些黑漆漆的。

晴朝跳下拂尘后,顺手用食指点了一个火星子,接着便皱着鼻子在前院闻了闻。

“确实是妖味。”

唐亦景等朱妙仪跳下拂尘,将拂尘重新收回手中。“距离案发当日太久,此地又被清扫过,我的拂尘已经感受不到妖气了。”

“你放心,这种时候我的鼻子可比你的拂尘好用多了。”晴朝伸手一指,挂在府门口的灯笼立刻燃了起来。

三人跟随着晴朝指尖燃起的火光,继续往府内走去。

在玉衡阁门口,晴朝也看到了那处不明显的擦痕。

“确实像是爪痕。”晴朝抬起手,用手指去感受那处痕迹,“但我总觉得这处抓痕有些奇怪。”

唐亦景看向晴朝。

“若一定要说这是朱雀的爪痕,我倒觉得又有些太过纤细了。除非是还未成年的朱雀,否则怎么可能会留下这么小的抓痕。”

唐亦景点了点头,这道爪痕对于成年朱雀来说确实有些纤细。

但问题就在于若非是成年朱雀,怎么可能有能力飞跃无妖河而毫发无伤。

“雀儿姐姐。”

晴朝抬起头,看见朱妙仪抱着药箱走了过来。

“布料不干净,我再给你重新包扎一下吧。”

许是因为匆忙,朱妙仪还未来得及换下身上被撕破的衣裙,袖口处能够明显看出一道破损的痕迹。

晴朝低着头看朱妙仪将她的伤口消过毒后重新包扎后,接着便伸出手指一指,凭空为朱妙仪变出了一套新的衣裙。比起朱妙仪原先那套衣裙来说,这套衣裙样式颜色并未改变,只是布料变得更加柔软舒适。

“我知道你要守孝,就不给你变新衣服了。”晴朝摆了摆自己受伤的手,“待我们帮你找到凶手,我一定在走之前送你一套最漂亮的衣裙。”

朱妙仪低头笑了笑,选择接受了晴朝的好意。

“妙仪,县令有没有告诉你是谁最先发现朱府出事的?”

“说过,县令告诉我是浔阳楼的一个伙计先发现的这件事。”

“浔阳楼?”晴朝皱眉,“这怎么好像是个酒楼的名字?”

“雀儿姐姐怎么知道?浔阳楼是无妖县最大的酒楼。”晴朝很是惊讶,“我还以为妖界不会知道人界的事情呢。”

“人界的事情我确实不清楚,但是这浔阳楼……”晴朝扭头看向唐亦景,而后者也一脸无奈地看着晴朝。

“浔阳楼是妖界最好的酒楼,其中的无忧酿乃是招牌,只需要喝一杯便可以沉醉于梦中,得到自己最想得到的东西。”

“无忧酿?我们的浔阳楼也有无忧酿啊,只不过没有这么好的功效罢了,只是酒香甘醇,很是好喝。”说完,朱妙仪慌忙捂住嘴,“这些……都是我家里人告诉我的。”

晴朝笑着走过朱妙仪,还不忘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偷偷喝酒这种事我比你熟练。”

朱妙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样看来,咱们有必要去这浔阳楼瞧一瞧了。”晴朝转身看向唐亦景,“你说呢?唐大人。”

“先说好,即便再好喝,你也只许喝一坛。”

唐亦景走到朱妙仪身边,“快把药箱放下罢,咱们这就去浔阳楼。”

“小气!”晴朝嗔怪了一声,但还是跟着他们二人一同向外走去。

浔阳楼地处于无妖县最繁华的地段,附近除了酒肆茶馆还有说书唱戏的地方,晴朝一路看过去,只觉得眼睛都直了。

“客官,吃饭还是住店啊?”

晴朝本来走在最前面,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伙计吓了一跳。

朱妙仪往前迈了一步,“吃饭。”

“客官三位!”

伴随着伙计一声招呼,另一个和他穿着一模一样的伙计走了过来,将三人引到了一张空桌前。

“三位请坐!”伙计用抹布将桌上重新擦过一遍,“您看您三位要吃点什么?”

朱妙仪俨然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决明兜子、羊头签、半只烤鸭,主食要梅花包子和鲤鱼焙面,素菜若干,最重要的是要一坛无忧酿。”

伙计笑着点头,“一看客官便是我们浔阳楼的常客,您放心吧,我们这就上酒。”

待伙计将酒水斟满,晴朝迫不及待地端起碗喝了一口。

“还真与咱们妖界浔阳楼的无忧酿味道有些相似,只是没有醉生梦死的效果了。”

听到晴朝这样说,唐亦景也端起碗品尝了一口,“还真是有几分相似。”

“这么说的话,那看来无妖河两岸大家的口味还是有些相似之处的嘛。”朱妙仪笑着端起碗喝了一口,自她离家去往京城就再也没机会喝到这清冽的无忧酿,今日终于是解馋了。

唐亦景微笑着看了朱妙仪一眼,接着伸出手招呼站在不远处的伙计。

“客官,什么事?”

“不好意思,我有一件事想托你打听。”说着话,唐亦景将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

那伙计在看到那锭银子后眼睛立刻睁大了一圈,赶紧说道:“您放心吧,只要我知道的事情,我一定知无不言。”

“好!”唐亦景一双眸子看向伙计,“我问你,这无妖县朱家发生命案的事情是你家哪个伙计发现的?”

“客官您这真是问对人了。”伙计先是回头看了看柜台的方向,接着又往他们桌前凑了凑,“客人莫怪,实在是我们掌柜的有规矩,不允许我们私下议论此事。”

“这朱家出事就是我发现的!”

唐亦景立刻将银锭往那伙计跟前推了推,“那你说说,那天是怎么回事?”

“说来也奇怪,那日朱家本从浔阳楼订了一桌酒席。”伙计压低声音,“只是一般人家订酒席都是晚上吃,可那天朱家所订的却是中午的酒席。我们晚上本就关门晚,按道理来说是不接受中午订酒席上门的,所以我记得格外清楚。”

“那是你去朱家送的酒席?”

“正是。那桌酒席虽说菜样不多,但到底也需要张大桌子,我便一个人先去朱府送消息,要他们准备好席面好放菜。”

伙计想到那天自己看到的场景,突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一开始我敲了好久的门,朱家却是一个应声的都没有。我有些着急,便想着扒开门缝看看里头的情况,谁知却看到一个人横躺在一地血泊当中。”

唐亦景这才想起朱妙仪也坐在一起,他担心朱妙仪再听到这些会难过,立刻回头看向朱妙仪。而晴朝已经先一步握住了朱妙仪放在桌上的手,试图通过这种方法给予朱妙仪一些安慰。

但朱妙仪,只是冷静地补充道:“县令跟我说过,前院有三具下人的尸体 ,想来他看到的便是其中一具。”

伙计此时才意识到说话的这一位恐怕便是传言中所说,朱家唯一逃过一劫的小女儿朱妙仪。

“朱二娘子……”伙计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我刚才不知是您,说话着实是冒犯了。”

朱妙仪并不在意,甚至还笑了笑安抚对方,“无妨,若是你的话真的能帮我找到杀害家人的凶手,这银锭我可以给你一箱。”

伙计见朱妙仪并不生气,放下心来继续说道:“我见势不对,便立刻跑去府衙报了官,来的人将那门锁砍开,这才发现朱家出了事情。”

唐亦景将银锭递给伙计,“最后一个问题,我想知道朱家是谁来订的酒席。”

“这我就不清楚了,订酒席那日不是我的班。”伙计将银锭握在手中,不着痕迹地塞进了外衣胸口,“不过我知道这桌酒席是我们掌柜的亲自接受预订的,要不然我们也不能允许这朱家违背规矩,订了桌中午的酒席嘛。”

待伙计离开后,晴朝看向坐在一旁的朱妙仪。

“妙仪,你知道那日你家为什么要订酒席吗?”

朱妙仪轻轻摇头,这些关于订酒席的事情她也是头一回听说。

“出事那日是六月十六,那天既不是要庆贺的节日,我家中也没有人过生辰。更何况我祖父、父亲、兄长皆是修行之人,口腹之欲并不强,甚少选择外出吃饭,更别说是订酒席到家里了。”朱妙仪的手指无意识蜷缩成拳,任由指甲掐着自己手心的嫩肉。

“那你母亲呢?朱家总还是有些女眷的吧?”

“我娘是我爹的侧室,在我出生第三年就过世了。而我爹的正头娘子在生育时难产,也已经撒手人寰。所以说,我兄长由我爹带大,我是由我祖父带大的。”

晴朝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有些心虚地看了唐亦景一眼,端起酒杯送到嘴边。

朱妙仪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她对母亲的印象很少,从记事起便养在了祖父身边,只依稀记得娘亲是一个容貌很温婉的女人。

菜已经上桌,唐亦景赶紧夹了一筷子鸭肉到朱妙仪盘中,接着对晴朝说道:“此事,你有什么想法?”

“怪,实在是怪。”

“巧了,我也这么觉得。”

晴朝斜睨了不远处的柜台一眼。

“唐亦景,你带够钱了吗?”

唐亦景露出一个笑容,“放心,浔阳楼还是住得起的。”

朱妙仪这才意识到二人决定了什么事,赶紧插嘴道:“二位是客人,怎好让您们住在外面呢?朱家有好多间卧房,都没有见过血的。”

“傻孩子,难道我们还会计较这些?只是他是神仙,钱多了也没什么用,还不如给咱们都花了。”晴朝对着朱妙仪眨眨眼,“更何况他今天擅自怀疑我,我还没把本钱要回来呢。”

“这……”

唐亦景直接伸出手招呼伙计走了过来。

“准备两间上房,今晚我们要住在这里。”

那伙计不疑有他,他早觉得那朱府出事后根本没法住人,因此拿了银子便去安排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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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妖
连载中苏土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