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柏屹年临下班时接到严谨电话,想必他那二傻子表弟在剔牙、抠脚,不然说话那语气、腔调怎么那么招人烦。“

“今晚我有空,想必你也有空吧。哈哈哈……出来玩会儿。”

“不去。”柏屹年拒绝得那叫一个快。

“哥,你更年期啊?激素分泌失调?”

“有话快说。”柏屹年没心情和任何人扯皮。他和司从欢已经四天没联系了。她甚至都不在家长群里发消息了。学校怎么还不收伙食费?她不给留作业了吗?

那晚他被她气出脑雾,冷静下来后给她发了条信息,她没回。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吃药,提醒她吃药,他像个渣男;叫她怀孕,然后他坐享其成,那他真是个渣男。思来想去,柏屹年隐晦地说了一句,不知道她看不看得懂。

“出来喝酒,放松一下。”

“行。”柏屹年前后说话转弯过大,严谨听出不对劲,问道:“你没事吧?”

“见面说。我车送去修了,你要是在附近就来接我。”

“车怎么了?”

“撞了。小刮蹭,补个漆就行。”

严谨直觉柏屹年遇上事了。他的八卦之精神熊熊燃烧。一个小时后,柏屹年坐进了一家名为“真枪实弹”的烧烤店里,望着菜单上一水儿的羊枪,羊蛋、羊腰子……柏屹年心情更差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严谨翘着二郎腿问。

“什么怎么回事?”

严谨看了看表,说:“我时间有限啊。我老婆和你老婆——当然了,我老婆确实是我老婆,你所谓的“老婆”呢,还只是美其名曰的“你老婆”——她俩逛街去了。等人完事我要接人去呢。”

柏屹年没说过脏话,除了对严谨。在他亲哥滤镜里,严谨就是一款时髦的2B。“你语文及过格么?鹦鹉学舌。”

“哎,你听出来鲁迅的名言了?”他那句“美其名曰”用得太有档次了。

老板娘过来给加了一整头蒜,柏屹年说:“不用。谢谢。”严谨把蒜拿过来剥皮,冲柏屹年打眼色:“趁热吃,就蒜。”

柏屹年心想,严谨这结了婚就是不一样,一股由内而外的老爷们气。他问道:“你打哪找的这地儿?”

“大钟,还记得不?我结婚那时候伴郎,浓眉大眼那个。带我来过一回儿。”严谨把半边腰子抿进嘴里,又腾出嘴劝柏屹年:“你快尝尝啊,凉了就变味了。”说曹操,曹操到。严谨招呼大钟,又向他身后看了看:“一个人?”

大钟是严谨公司的销售经理,其人会热络会说话。“那可不,哪像严总,有家有口……有朋友,羡慕不来。”

严谨被给到了情绪价值,大手一挥,邀大钟一起。柏屹年和大钟视线对上,彼此点下头,俩人相识不相熟。

“严总,今天有空了?”公司最近刚接了大单,从上到下,难得休息。

“呵,你嫂子和闺蜜消遣去了,咱也放个假。”

“严总好男人。”大钟要给严谨倒酒,严谨说他得开车。坐在大钟对面的柏屹年自倒一杯,说:“我自己来。”

大钟搜肠刮肚,尽量找三人的共同话题,还真让他想到一个。“严总,您猜我这次出差看见谁了?”当然不会让老板费脑细胞,大钟又冲柏屹年说:“你也认识。婚礼伴娘,叫司从欢。”

严谨动作一顿,用余光扫向柏屹年。呵,还端着架呢。

“是嘛?那么巧?没打个招呼什么的?”严谨一副愿闻详情的模样。

顺着严谨的话茬,大钟把如何偶遇、在哪偶遇一一道来。末了,他又说:“还有更巧的呢。我今儿早上,路过医大交通岗的时候,忽然想起还有一茬——我哥肾有点毛病,必须换肾,那时把我难的啊!多亏严总,慷慨解囊,借了我四十万。”

大恩不言谢这句话只配施恩者讲,对于受恩的人,自当没齿不忘。这一席话,大钟说给柏屹年听,更是说给严谨听。严谨拍拍大钟肩膀:“不提了啊,都是朋友。”

大钟回应,又继续道:“后来实在等不到肾源,没办法,我爸配型合适,就干脆出一个肾给我哥移植上。我陪着在医院住院做各项检查。一天夜里啊,我行李卷都铺上了,被小护士喊着帮忙抬人去。

原来是一个病人从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当晚,呼吸不畅,几近窒息,大半夜医生要会诊,得把病人推到楼下做各个检查。

我在电梯里瞧着病人家属——那小姑娘哭的啊。我记得她套着蓝色陪护马甲,头发松松垮胯的,破碎得让人心疼。

谁能想到,那小姑娘就是司从欢。”

严谨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柏屹年,他把肘弯撑在餐桌,侧身对着大钟,大钟更加滔滔不绝起来,“我说呢,听她说话声音我觉得耳熟,今天可算全想起来了。”

“你确定,那得是……一、二年前的事了吧。”严谨说。

“不会错。我印象特别深,大夫说要进ICU,她哭着说不行——一旦进了ICU,病人身边就只能一个主治和一个护士陪着。大夫吓唬她,她哭鼻子,擦眼泪,说那样就再也看不见妈妈了,妈妈年纪大,心态不好之类,反正咬死不同意。

她还问能不能把ICU的抢救设备都用上,但不进ICU。对了,她还会施压,说:能蹦能跳的人,单体检查出毛病来,到这里刚做完手术,院方怎么能让人稀里糊涂地没了!

我当时还心说这小姑娘蛮厉害。”

讲到这,大钟忍不住吐槽,“哎,医护人员属实辛苦,可是大型三甲医院的病人忒多,医生太少太忙。说实话,有些人啊,给病人做完手术就算完活了,病人出了监护室几乎不再被关注,主刀越牛越看不着人影。”

“救回来了吗?”柏屹年打断大钟的吐槽。

“救回来了。ICU的大夫说对了,不是肺的问题,肠梗阻导致的。”

严谨又问:“真没记错?那么长时间之前的事,就匆匆一面。”

柏屹年希望大钟哪怕有一丁点迟疑也好,但是他摆摆手,笃定地说,“错不了,同住一个楼层,之后洗漱、打水、拿餐饭什么的又碰过几回。”

大钟摸摸下巴,给自己找面子似的补充道:“可能司从欢那时候慌乱,顾不上留意闲杂人等。你知道病人遭罪,家属糟心,哪一个陪护家属不造得一脸憔悴、灰头土脸的?所以她可能也没认出我。“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来大钟对司从欢是存了几分心思的。女方面容姣好,职业稳定,但如今看来,并非缔结两姓之好的明智人选。搞不好她和他一样,得受家庭所累半生。当初那种凶险时刻,只有司从欢一人当家作主,想必门户衰败。

大钟作为这个城市的漂泊逆旅人,最希望找个本地的结婚对象。他倒不图能获得多少钱财贴补,起码将来老人能帮忙带带孩子,生活上给个照应,日子过起来会方便许多。大不了,他以后拼命对女方好就是了。现在不是还有图男人真心、图男人对着好的姑娘么?

大钟决意放弃司从欢后,像忽然凉了热血。今晚索性一吐为快,讲与和她颇有渊源的二位听听,一来贡献些谈资,二来拉近点关系,更重要的是断了自己那份遐思。

严谨和大钟应酬得风雨不透,柏屹年心不在焉正欲离席,严谨提议打球去。

“台球?”大钟问。

“不去了。”柏屹年说。

“羽毛球。柏教授最擅长。”

那是一对一的运动,大钟识趣道:“我老胳膊老腿,打不动那个。”

严谨倒是把柏屹年载到他大学体育馆。他来打球一为放松娱乐,二为八卦娱乐,当然,外交辞令,那叫给柏屹年一个发泄的机会。

柏屹年打球的架势跟报仇雪恨似的,严谨被动回球,柏屹年又迅猛反手平抽过去,严谨全速挥拍击球,柏屹年向右跨一大步,右前臂急速向前挥动,拍面对着来球又是狠狠一击,白色羽毛球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得又高又远……落到了边界外。

打完三局,两人不约而同“收兵”歇息。

“听说开了一家健身馆,每月举行格斗友谊赛,平时还能打拳玩玩,有没有兴趣体验下?”

严谨想他可真是一个小机灵鬼,这种地方太适合柏屹年这种雄性激素无法合理释放,潜在危害社会的人了。

“不去。”柏屹年一脸冷淡,健身房,健身教练什么的他最烦了。

“她没告诉过我这些。”柏屹年没头没脑来一句,严谨不知怎样接了。

“她都到了这个城市,遇到那么大的困难,竟然还不来找我!从当初到现在,她只字不跟我提!”柏屹年很烦躁,咣地一声躺在了地上。那自暴自弃的模样,把严谨看得一惊。

“你们以前认识?”严谨几乎按捺不住要给老婆发信息汇报了。他那拙荆还以为这千里姻缘是她所牵呢。

柏屹年不再言语。他为什么把羽毛球练得这样好呢?司从欢体育课毅然选了散打,兴致勃勃地买了副二手拳击手套,却在第一节课的时候就被老师打击了,体育老师坦言如果遇见坏人,切记撒腿就跑。

司从欢热切问老师她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能不能学有小成?据司从欢模仿,老师当时斜睨着她,说,“你这小样,坏人单手单肩就扛起来了。”司从欢被气得七窍生烟,跺脚懊悔没选长跑。待她释然觉得选长跑小腿会练粗后又念叨着要是选羽毛球就好了,还扬着下巴称自己羽毛球打得顶好。

于是柏屹年买了一副顶好的羽毛球拍,和司从欢过招几下,这司氏打法让柏屹年大跌眼镜:球场界限等于无,她如女侠舞剑一样,满场自由发挥。落地的死球但凡弹跳起来一点,司从欢都能觑着机会快速扬拍上挑,照打不误,她那蹦蹦哒哒自以为绝活的样子让柏屹年捡球捡得毫无怨言。

司从欢无限感慨地说过,她最喜欢夏天无风的傍晚,和小伙伴们相约去打球,玩到天黑看不真切球了才罢休。司从欢更加得意地说自己每次都全力杀球,这导致她右胳膊抡得死疼,为了继续玩,她苦练了左手打球。

当时司从欢背着手,歪头看向柏屹年,很是嚣张地说自己与一般人对打,用左手就够了,与厉害的高手才用右手呢。

柏屹年挑挑眉毛,冷哼,看来一点不能对她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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