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蜗居在囹渊苍山千年，从来没有设过结界，最近却兴起了这个念头。
明明都拒绝阿栖的请求了，这个小家伙还是每日都跟着他。
“我说了，不用你报恩。”苍梧坐在轮椅上，正在串鳞片。桌上铺满了金色的鳞片，也不知道他从哪拔下来的，不知道疼痛似的。
阿栖小小一个站在桌子边安静地看。他把脸上的黑烟洗干净后，明眸皓齿地极为可爱。
“想走就走。”苍梧穿绳的动作很熟稔，几乎三息就能穿好一串。
一、二、三……七、八、九，没穿一串就用掉九片鳞片，龙族也有蜕皮期？怎么掉这么多鳞片。
“我不想走，我要报恩呀。”阿栖试图装乖卖萌，准备替他串鳞片，却被苍梧一巴掌拍开。
嘶，白嫩的小手立时变红，还有些疼。
乌栖心里百转千回，霸王硬上弓的想法一闪而逝，听说双修之法你情我愿最是互补。
“大人，”阿栖委委屈屈又小心翼翼地凑到苍梧身边，“外面在飘雨——”
苍梧闻言放下鳞片，转身推动轮椅到床边，弯腰从床下抱出一个棕木盒子递给乌栖。
“里面的东西都给你。”
乌栖好奇打开来看，霎时被金光闪闪的珠宝迷花了眼。
乌栖：“！！！……”
苍梧又道：“这些金银珠宝够你替换到一处洞天福地修炼了。”
看来装乖没用啊，乌栖只能暂时离开。
苍梧把最后一串鳞片穿好后，重新转动轮椅从床下拿出一个漆黑的箱子。
打开箱子，里面是成串成串的黄金龙鳞。苍梧把刚穿好的几串鳞片放到箱子中封存，再把乌栖没带走的棕木箱子一起放回床下。
今年的倒春寒尤其持久，他断尾之处无时无刻都在疼痛。
最后，无所事事的苍梧重新躺回床上睡觉。睡着了就感觉不到痛了。
然后梦中他又回到了千年前的那场火山爆发。
刚开始是大地震颤不已，鸟兽惊飞，然后是山顶炸开，巨大的烟柱冲天而起，岩浆喷涌而出，太一山瞬间变成一片火海汪洋。
龙族老祖最先察觉危机，带领族老一起镇压火山，苍梧护送小辈离开。
火山灰遮天盖日，白昼变黄昏，黄昏变黑夜。
苍梧一下子惊醒，梦中之事仿佛就在昨天，历历在目。
屋外又在电闪雷鸣、大雨滂沱，断尾处密密麻麻地痛。
苍梧坐起来，被子里忽然传来几声叮当响，他摸进被里把尾巴上掉落的鳞片捡起来放到枕头边。
他忽然有些担忧阿栖，也不知道小家伙在哪躲雨。
但是他更加担心小家伙的安全。
囹渊位处东迄州最东边，天堑沟壑深渊密集，灵气充裕、仙草遍布，但极度危险——深处隐藏着各种大妖。
他们日夜不辍地修炼，常在黑夜万籁俱寂时分外出觅食，寻常小妖就是他们的盘中餐。
苍梧叹了一口气，阿栖来自深渊，渡鸦一族的传承秘法应该够他保全自身。
接着他又尝试催动妖力运转周身，上半身通畅的妖力还是进不去断尾处，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
苍梧不气馁，持续运转妖力皆无法越过那道屏障，苍白的脸上凝满汗珠。
这时一道闪电雷光劈下，半边天空皆被照亮，就见窗外阴沉沉地站着一个人。
乌栖浑身都被雨水淋湿了，手里拿着两株草，也不知道站在窗外多久了。
乌栖吸了一口龙息，很微弱。不知是他妖力解开了一重，抵抗能力强了的缘故，还是里面那金龙此刻很虚弱。
霸王硬上弓的想法再次涌上心头，乌栖舔了舔嘴唇，漆黑双眸死死的盯着苍梧。
连续几个周天下来，苍梧的妖力消耗殆尽。没有了妖力维护，断尾原本还能坚持的疼痛瞬间绝地反弹，钻心的疼痛铺天盖地地席卷全身。
痛的苍梧一下子倒回床上，全身颤抖不已，却一个疼痛的嗓音也未曾发出，只有凌乱的鼻息。
乌栖推开门走进室内，先用妖力把自身衣裳烘干，再用棉布包裹着九节藤攥碎了，然后一把掀开苍梧被子，露出坑坑洼洼的一条龙尾来。
原来苍梧穿的黄金鳞片串出自这里。
鸟类没有羽毛无法飞行、哺乳性动物没有毛发无法抵御严寒，那么真龙呢？鳞片覆盖全身，是最坚硬的铠甲，没有了鳞片会怎么样？
苍梧痛的神志模糊，但警惕性仍在。在乌栖掀开被子后，断尾裸露的地方被冷空气一激，眼神瞬间恢复清明。
他一把抓住乌栖欲给他敷药的手：“你要干什么？”
“上药啊，”乌栖眼圈红红的，“你的尾巴疼。”
然后挣开苍梧的桎梏，毫不犹豫地把九节藤的汁液涂满断尾。温温热热的药性开始起作用，然后苍梧就感觉断尾处伤好受一点。
“你怎么回来了？”
“我本来就没走啊。”
“那你、是去找药材了。”
“是啊，”乌栖道：“你晚上睡觉难受，白天精神不济，所以我猜你是伤口疼。”
乌栖洁白的双手被药汁染得绿油油的，在断尾处来回按揉，本来连钝击都没感觉的地方开始难堪起来。
“我就出去给你找草药去了。幸好此处人杰地灵，好东西不少，没怎么费工夫就找到了一株九节藤和一只安魂草。”
乌栖絮絮叨叨着：“要不是下雨了我肯定还能找到更多有用的草药……”
屋内只有夜明珠发出的微弱光亮，堪堪只能照亮乌栖的脸上这弹丸之地。
苍梧沉默着听着乌栖说话，心脏渐渐有些难受，呼吸也是，变得不通畅。乌栖的眼睛真明亮，比他千年来的所见过的任何宝石都要亮。
忽而他瞥见自己断尾无甲的丑陋模样，呼吸一窒，立马挥开乌栖的手拉过被子盖上。
“走开。”
乌栖一愣，“怎么了嘛？”
“走！”苍梧低声一喝，龙威压来，乌栖难受地单膝跪地。
苍梧又瞬间收回龙尾，顿时呼吸更加凌乱不堪，像马上要撅过去。
“你别生气，我马上走。”乌栖担忧地看了一眼苍梧，然后低下头匆匆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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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驱赶逐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