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家医馆的人没成想自己居然走了这么大的眼，还不等他们告饶雇来的大汉就已经腿软哀求乌芽放过。经此一番怕是不会再有人不长眼来惹她了，乌芽只是警告他们不可再有下次便轻轻放下，不想再生是非引起注意。
“你外祖已经知晓医馆的事情，陛下想要召见你。”常怀说，“而且是只召见你与你外祖，恐怕是你外祖有些不同意。”
乌芽早已有些预料，外祖母知晓后必然会差人告知外祖，陛下赐给她铺子的事情也定然瞒不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左右今日已经够混乱了索性关了医馆把一切都安顿好了才能顺利开办下去不是吗？
乌芽道：“走吧，去见陛下。”
短短几天，旁人一辈子也不见得有机会进的皇宫居然叫乌芽进了两次。这次进宫倒是没有第一次那样好奇紧张，乌芽在宫门口与常怀告别后就由宫里的公公引路，她默不作声跟着后头思索着怎么让外祖允许自己继续经营医馆。
“姑娘，到了。”
“哦、好，多谢。”乌芽呼出一口气，提起裙摆走上台阶，侍卫为她推开沉重的宫门，立在殿前的林院判侧身看来。
“来了。”陛下微笑着道，“倒是出乎意料，听说姑娘的医馆开得风生水起，只不过——”他看了眼面色沉沉的林院判，“乌姑娘的外祖林院判似乎对此有异议。这铺子如今也不属于我，如何定夺该是二位商量着才是。”
林院判开口：“陛下，天下哪有女子抛头露面去做这些不入流之事呢？如今臣与小女既然相认，定会保她衣食无忧，何苦要她汲汲营营？”
陛下不言，目光投向乌芽。乌芽道：“臣女认为，既然臣女习得一手医术就是要救济百姓，并非偷鸡摸狗上不得台面之事。臣女医馆经营至此不过几日，却帮助了不少百姓，并非只是想谋取钱财。”
陛下点点头，“二位各执一词，又都言之有理，倒是有些难办。要么，朕听闻太后近来连日头疼不适，林院判开的方子似乎也瞧不见效果。二位何不以医术比试比试，谁能治好太后就按谁说的办如何？”
荒唐！这简直就是儿戏！林院判连忙跪下直呼不可。
乌芽也跪了下去，“臣女，遵命！”
林院判目光锐利，恨铁不成钢道：“怎么能这般不听话？！”
陛下倒是十分满意，直接拍了板：“那就这样说定了，林大人也莫要生气，朕相信以你的医术定然能胜出。”
离开殿内，林院判怒气冲冲直出宫门，不愿与乌芽多说一句话。乌芽叹了口气，索性请一旁的公公带她去太后宫里瞧瞧。
一迈进门槛，一股浓郁香气飘入鼻腔，乌芽不大闻得习惯，难免呛咳了几声。殿内宫女道：“姑娘且忍一忍，娘娘精神一向不好这安神香是万万断不了的。”
乌芽憋着一口气点点头。
“娘娘，陛下请了个新医师来给您看病了。”宫女掀起珠帘，乌芽悄声步入踏在软垫上给太后请安，太后只是闭着眼懒懒叫她起来，身后有一名宫女手法娴熟地为她揉按头部。
看出太后的精神不济，乌芽安安静静地上前把脉，老实闭上嘴巴免得惹来不快。太后的手腕冰凉，脉象紊乱，急促的呼吸让长期精神衰弱的她显得有些躁郁。
乌芽收回手，轻声问：“太后这几日可有胸闷气短？”
宫女回道：“是有。每每夜半，娘娘总是胸闷要叫人来舒舒气，如此更是难以入眠。这两日愈发严重起来。”
“可是近期思虑过多？”
宫女道：“林院判也这样说，换着方子开了好几副药，依旧没有用处，还是得靠安神香熏着才能睡着。”
太后叹息一声，似乎是对她们的轻声谈话感到烦闷，宫女忙闭上嘴，示意乌芽不要再说话。既然已经看过症状就无需再留着了，乌芽顺势拱手告退。
离开皇宫前乌芽本想着得靠自个的腿走回林府，于是向公公要了提灯免得天黑摸不着路。她谢过公公拢了拢衣袖刚要迈步就看见林院判候在马车前，见她来只是冷淡道：“上车吧。”
乌芽顺着他的话乖乖上了马车，一路无言回了林府。
林府已经备好吃食，结果又两个人迟迟不来，老夫人难免担忧，林老爷候在门口急急等待，结果看到乌芽居然和林院判一同归家。
他抬起手愣愣道：“这是……？”
林院判一抬下巴：“走吧。”
林老爷看出两人间不同寻常的气氛，诶了一声默默引路。
到了饭厅乌芽照旧贴着老夫人坐下，人终于到齐，丫鬟陆陆续续开始上菜。乌芽沉默着扒了几口饭，一抬眼便跟林书玉对上视线，紧接着错开。
林院判的面色沉沉，饭桌上也没人敢说俏皮话，因而气氛有些冷沉。
“我听祖母说你在外头开了家医馆？”林书玉还是和乌芽一块儿回房，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放缓脚步。
“嗯……“乌芽低低应了一声，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又因为漆黑中瞧不清林书玉的神色而放弃。
林书玉也没有再说话，沉默在蔓延，在漫长的路也有尽头，两个人慢悠悠到了乌芽的院子前。
乌芽道了声别伸手要推院门，林书玉猛地抓住她的手，靠近一步轻声道：“什么时候，能带我看看你的医馆么？”
乌芽停滞一瞬，睁大眼睛看向她。
林书玉微微一笑，松开手：“我是认真的。乌芽，我从小就听过你娘的故事，你知道吗，你和你娘很像。”
“我娘？”乌芽忙抓住她的衣袖，问，“我娘到底为什么离开林府？只是不满婚约吗？”
自她来到林府，所有人都在隐晦地向她提及娘亲，但没有一个人完完全全地告诉她这些尘封往事乌芽也不敢问。到底是什么样的婚约才会让娘亲毅然抛开曾经十几年的大小姐生活独自流浪到遥远的大漠。
“不是。”
林书玉看了眼空旷的四周，说：“明天你带我去医馆看看，我把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告诉你。”
乌芽无法只得答应林书玉。平白多了个人要和她一块溜出府，乌芽本来就有些心虚这下更是显得鬼鬼祟祟。
“你来，你先走。”
乌芽小心推开门，林书玉也是头一回干离经叛道的事情，连个丫鬟也没带，头发也是随便拿了根簪子松松垮垮挽住的。
合上门，心情一松两个人小小欢呼一声趁着没人发现在寂静的街道上小跑至医馆。
乌芽问：“你为什么非要跟我来医馆？”
林书玉无所谓道：“好奇呀，出身学医世家却没有来过医馆，你说怪不怪？”
“确实有点怪。”乌芽道，“现在到医馆了，你昨天说的——？”
“我说话算话。”
林书玉合上门：“你娘并非完全因为婚约才离开长京。小时候总爱跟在父亲后头看他侍弄草药，不过是件小事父亲一看到就把我赶到我娘那处不让我看，我小时候委屈缠着我娘问缘由这才知道是因为你娘亲——也就是姑母便是这样从小看到大，最后偷摸学了医术开始嚷着要当医师。”
“她身为官家小姐，身边的玩伴一个接一个出嫁只有她想着悬壶济世这家公子看不上那家公子也看不上的。祖父祖母忍无可忍，硬生生给姑母安排了个公子，想着待她婚后就该安分了，没曾想——”
林书玉叹息，“没曾想姑母看着文弱娇气，一听说祖父祖母安排了婚约竟然不声不响就打包好东西离开了。一直到天亮他们才知道，此后林家女的故事就慢慢传开了。听我母亲说，那段日子祖父没脸了好一阵，时间长了才好些，此后府里对这些事情格外小心。”
怪不得一听说自己在经营医馆外祖便如此生气，不过乌芽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这家医馆。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亲人，不会轻易离开，但也不会放弃医馆的。”乌芽一边打扫一边说，“陛下说如果我能先外祖一步找到治疗太后头疾的法子，我便可以把医馆办下去。”
林书玉：“那你可吃亏了，祖父他可比你了解得多，太后娘娘自然也更为信任他。”
“那能怎么办呢？我总不能连自己也不信了吧？”乌芽嘟囔着翻找药柜，“连翘去哪儿了？我记得就放在这的呀。”
“……”
林书玉捻起旁边的药材，“在这儿。”
乌芽从柜台底下冒出头，“还真是！”她欢欢喜喜跑上前接过草药，忽觉不对，惊讶地看向她，“不对，你怎么认得这是连翘？”
林书玉轻笑道：“怎么？只许你学，许你娘偷学，不许我学呀？”
乌芽：“难道你……”
“对，我会医，只是装作不会。”林书玉道，“我对太后娘娘的病有些了解，我可以帮你，条件是让祖父也同意我学医。”
乌芽苦笑：“真想不到……”
“不过，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