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亮得发白。
没有日月星辰更迭,此处不论过去将来,头顶都几乎是一样的光景。
这里貌似真正的符合了一个关于天地的猜想——天圆地方。
褚宁脚下,正是禁地在新纪开始之前的模样。
任谁也无法想到,那个冰霜遍布的朽迹,几十年前竟然是这样一个学校所在。
她在禁地生存的十八年来一直都在外围游荡,辨别方向后,她抬步走向禁地中心——教学楼之后的一处空地。
一排幽暗的房屋是学校的储存室,红砖铺就的地面尽头是一个燃烧着的火炉。
不断有学生推着巨型垃圾桶,往火炉里倾倒一沓沓卷子,和或破旧或崭新的书本。
“过去的便废弃……”
“……没用的自然要扔掉。”
学生们低声交谈着,偶尔有些细碎的内容传进褚宁的耳朵。
褚宁不置可否,旧灭新生,书本是,时代不也是么?
倾倒完垃圾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推着垃圾桶远去。目睹他们走远,剩下的人难免着急,手上用力,纷飞的卷子带起风浪,吹得火炉内正在燃烧的碎纸四处飘散。
热浪带着烟尘扑面而来,一小块碎纸几乎要贴到褚宁脸上。
她抬手接过,随意翻看,却惊地瞳孔紧缩。
那纸上是孩童涂鸦的幼稚字体,却偏偏写着不符合年龄的字句。
——时节倒,禁区现,混乱出,隐狼尽。
下方画着沙漏的形状。
禁地……明晃晃的几个字,像是对未来几十年的预言。
可是那沙漏,确是把她也预言进去了。
身上多出一道视线。
褚宁回身抬头,与教学楼上倚窗而立的衣瑶对视。
“哎呀,被你发现了。”衣瑶娇笑着,丝毫没有偷窥被发现的窘迫。
下一刻她的身影出现在褚宁面前,发丝垂下轻扫她的侧脸,娇媚的容貌此时带着戏弄,毫不掩饰地对着褚宁周身打量。
手指不安分地轻扫褚宁胸前,又向上挑开她拉到顶部的衣领。直到看见了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东西,她小心翼翼地取下收进手心,面容带着近乎癫狂的痴迷。
褚宁垂下眸子,手指搓碎纸屑,松手让它们散落。
一直以来,她都没把这里的杀机看在眼里。她代表此处的未来,丝毫不用担心会受到来自过去的伤害。
这里的一切受控于眼前的少女,她看起来对自己没有敌意,殊不知衣瑶以为她有什么保命的手段,能够肆无忌惮地招摇行事,才没敢对她痛下杀手。
“那字条,是你写的?”
褚宁问道,却几乎是肯定的语气。
“你都猜到了,还问我做什么。”衣瑶眨眨眼,手指捏着吊坠链条轻晃:“这东西,我拿走了哦~”
褚宁也想不出,那个来自未来的东西能够对过去产生什么影响,索性任她拿走没有阻拦。
毕竟她的愿力形成的东西,哪怕不是载体,只要她想,也能随时回到她的手里。
“随你。”
衣瑶讶然:“你居然不阻止我。”
阻止你做什么,你要做的一切都与我无甚干系。
褚宁没说话,但眼神中意思明显。
读懂了她的眼神,衣瑶也不恼怒,只是想了想,留给了她最后一句话:“我走之后,这地方可要恢复正常了。”
“嗯。”
褚宁漫不经心答应一声,随手解下大衣披在衣瑶身上,又贴心的扣上帽子。
下一秒,沙漏倒转,衣瑶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吧嗒。”
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她弯腰捡起,是一枚校牌。
——姓名:衣瑶。
将其别在胸前,褚宁走回教室,接着坐回角落的位置,拿着笔在纸上随意涂鸦。
她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衣瑶要找的东西,就是一个沙漏。
只是它不存在于校园里,所以她这么长时间来都一无所获,这才对着她的吊坠产生癫狂的表情。
想来这两样东西都有交错时间的能力,衣瑶没有发现不对劲,直接逆转时间去了新纪。
褚宁突然有些想笑,等到衣瑶发现了真相,不知道会是怎样的表情。
更何况,吊坠被带走,新纪执序者的视线也被分走,她现在是“衣瑶”,只存在于过去的衣瑶。
她没打算提醒,毕竟,擅自拿走别人的东西,可是有些不礼貌呢。
衣瑶刚出去就发现了。
新纪荒芜,霜雪遍布,根本不是她想要去的那处。
她盯着手中吊坠怒极反笑,心道她回去时最好别让她再碰到褚宁,不然势必把她抽筋拔骨才好。
褚宁一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交换座位,她被换成了第一排。
认命地叹口气,她走到前排坐下,趴在桌子上闭眼放空大脑。
事到如今,她最想不通的是,两个时间线究竟有什么锚点,能将错综复杂的它们串在一起。
就像,那个同她的愿力一模一样的沙漏,究竟是什么。
……
“禁地之源是什么?”
中心黑影蠕动着,慢慢凝聚成人形。
没有东西回答它,它接着扭曲四肢和面部的黑影,形成与人类别无二致的皮肤。
“时间……”
“……是时间。”
过了良久,它自己回复道。
……
“砰砰砰!”
桌子被剧烈砸响,褚宁抬头对视上一双带着恶意的眸,眼睛的主人将一沓试卷拍在褚宁课桌上,指使的意味丝毫不加掩饰:“你,把它们发下去!”
“……”
扰人清静的东西。褚宁深深看她一眼,接过卷子站起身。
她走到那人桌子前,手中试卷每一张都被褚宁狠狠拍在桌子上,声音丝毫不亚于刚才惊醒她的程度。
“神气什么!”
有人瞥着她,阴阳怪气。
褚宁没说话,一张崭新的试卷不小心从手中飞出,擦着那人脖颈带出血痕。
手滑了呢。
……
“什么人!”
一队黑袍人跟在衣瑶身后紧追不舍,她在这个鬼地方被这堆人追了这么久,还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偏偏吊坠已经失灵,她没办法再扭转时间回到过去,只能不停东躲西藏。
这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褚宁纵容她拿走吊坠,就压根没打算让她完好无损的回去。
衣瑶心中一紧,手探进大衣一摸,果不其然。
校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