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棺材子’被神秘盗贼偷走一案,仙门代表梦谭长老有事要与诸位洽谈……”
宋盏诚顶着熊猫眼,老头背心花裤衩,要多随意有多随意,他打了个哈欠,托腮道:“大晚上的我还以为你们来攻寨呢……”
谢二叔心里窝火,拍了拍他面前的桌子:
“你弟丢了!这么大的事儿咱作为家人必须统一战线,听手下弟兄说方圆百里蚂蚁窝都掏了一遍也没有踪影,你就不担心啊?”
“担心什么?”宋盏诚趴在桌子上,沾了点酒水画圈圈,“坛子在手,我已经安排靠谱的人藏匿起来,妖奴司肯定找不到,自然会想方设法来引我们上钩。”
心急吃不了兜着走……啊热豆腐。
梦谭捋着胡子,一副世外仙人的模样,随身带了几块儿干冰,拿着蒲扇扇风,烟雾缭绕:“就在老夫眼皮子底下,现在的年轻人也忒猖狂……”
宋盏诚立刻甩锅:“二叔您瞧,还有更不急的……”
梦谭立刻用蒲扇挡脸,不去看谢二叔铁青的脸色。
“真当咱好欺负,依我看,干!”谢二叔扯过梦谭手里的扇子,单脚踩着凳子,比土匪……还像土匪。
宋盏诚握着那根裤腰带,默默揉了揉太阳穴:“这带子破破烂烂,还有一股猪油味儿,寻常屠户也不大会用,许是附近落草为寇的盗匪,要不,我去查探一番,再做打算。”
谢二叔一拍扇子:“就等你这句话!”
“嗯!”梦谭把谢二叔按回位子,“此事可行。”
众人全票通过,纷纷指向宋盏诚。
宋盏诚:“……”
去拂白村的路上花香扑鼻,阳光明媚,写着“虎头帮”的旗子猎猎飘摇,宋盏诚单枪匹马冲上山头,背着一箩筐的香梨,边走边喊:
“朱哥,孩子丢了!”
朱仙翁躺在硬板大床上,刚睡个回笼觉,窗外阳光刺眼,外头吵闹不止,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披着衣服便跑了出来,一见是宋盏诚,惊讶不已:
“啥孩子丢了?”
他瞪着俩大眼睛,才反应过来:“我们山头就没孩子,都光棍儿!”
“我孩子……我弟丢了!”宋盏诚搁下香梨跳到凳子上,拍马屁道,“朱哥神通广大,什么东西只要看上一眼,就立马知道出处,不知能否帮小弟一个忙,找找此物的主人?”
说罢便掏出一条裤腰带,在朱仙翁眼前晃。
朱仙翁看着拖地的长绳子,又摸了摸自己的啤酒肚,恍然大悟,侧过脸道:“没、没那么神,我又不是狗,可不能闻着味儿就找到人。”
宋盏诚不知何时窜到他身前,裤腰带刚好打一个活结:“哎呀,正正好好,特别完美。”
“那个,你听我解释。”朱仙翁苦思冥想,“这裤腰带是我的,但人真不是我偷的,日子过得这么清贫还抢人孩子养,我咋这么善呢?”
“我知道,不然也不会把坛子交给你管啊。”宋盏诚按住他的肩膀,笑道。
朱仙翁是个“惯偷”,稍有风吹草动便不见踪影。
此刻被宋盏诚压着,他坐在凳子上起不来身。
“ ‘拂白村丢童案’,大家都在怀疑你,但是我太了解大哥了,您早就不干那偷鸡摸狗的事儿……兄弟对您钦佩之心就像泥石流……”
宋盏诚夸张道:“挡也挡不住。”
“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劫富济贫这事儿我干,偷人孩子,我可干不得……”朱仙翁被哄得骄傲,他抱着臂,高高扬起下巴。
宋盏诚拆台道:“除了对前些年嫁入刘府的叶家姑娘魂牵梦萦,旁的事……你可一点儿都不干涉……”
“别、别胡说。”朱仙翁险些掉凳,撑着石桌朗声道,“我跟她……那、那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还真是。”宋盏诚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酒水,“唉……不久前,也就三天前吧,刘府那个吃喝嫖赌的公子沾了花柳病,叶家姑娘没日没夜地守在床前照顾,就连明媒正娶的正房夫人都望而却步,足以可见用情至深……”
朱仙翁撅着嘴,冷哼一声:“他也配……”
“听说这姑娘家境落魄前,可是名声赫赫的‘素手神医’,为了这神医娘子,多少人上门提亲,门槛踏破,可惜却为了安葬父兄被迫嫁入刘家做妾,如今刘府公子一命呜呼,正房夫人可巴不得将人发卖了呢……”
宋盏诚填了一把火:“倘若这人真被发卖,卖去哪儿可就不用我多说,就看大哥想不想去抢个压寨夫人回来,您一开口,小弟立刻就去办。”
“这么没底线的事儿,把人抢回来,她定然看不起我。”朱仙翁神色凝重道。
“我派人去抢,您英雄救美……”宋盏诚拍了拍他的胸脯,眼神示意,“不就成了么……”
“话虽如此,但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不正规呢?”
“讲道理的土匪被我端了,如今……也就只剩下‘不讲道理’的土匪了。”
宋盏诚端走一壶酒:“什么时候有孩子的消息,什么时候来赎我未来嫂嫂。”
“你个土匪……过来坑土匪啊!”
拂白村柳树下。
“听闻这梦氏家主终其一生都在搜寻一件怪事!”
说书老者“哗啦”一下打开无字折扇,放在身前徐徐轻扇,眯缝眼尽是沧桑。
也正是这件怪事,很有可能就是导致他死亡的罪魁祸首!
台下听书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叨扰,只等老者开口细听其中猫腻。
“云归山下、紫檀殿中有一块碎石,相传那是数万年前神魔之战用以封印魔界之门的钥匙,名唤:六灵玄晶石。”
此言一出,台下唏嘘。
老者说罢,忍不住慨叹一声,良久,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台下人看得纳闷,也不禁窃窃私语:
“我也听说过,听说这六灵玄晶石里封印了魔物,不然也镇不住魔界戾气……”
“瞎说的吧?现在妖都很少见了……还魔呢,听他吹牛。”
“据说妖奴司一直在找此物,都挖到咱拂白村的地界来了,据说跟一个孩子有关。”
“怪不得最近夜里总是传来哭声……好几个人家的孩子都不见了!”
“谁偷的?”
“肯定是姓朱的土匪啊,他啥不偷?上两天把刘家的小妾都偷走了……”
朱仙翁头上套麻袋,静静地偷听。
“好你个宋老六,屎盆子都往我一个人身上扣,还真把人劫走了……”朱仙翁兀自嘀咕着,啤酒肚漏在外面都没有察觉。
“叶姑娘好大的手笔……”宋盏诚拿着一沓子银票在距离朱仙翁不远的树下扇风,“呼,真凉快。”
叶渺渺戴着斗笠,挎着药箱,往里面放针灸包,视线却一直盯着朱仙翁狼狈的背影:“下一剂猛药,就不信他不上钩。”
木门被风雨侵蚀,自带着独特的木香,可能是经久未修的缘故,他尚未伸出手,便被他身上裹挟的冷气吹开了颤颤巍巍的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十几岁的赤衣少年,此刻正气势汹汹地拿着扫把背对着他,待听到了身后的声响,抱着扫把杆朝他招了招手。
客栈内冷冷清清,三五天也不见一个客人,朱仙翁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随性地褪去身上的蓑衣,露出了那件久穿不换的靛蓝色劲装,细看袖口还有一处补丁,但穿在他身上,丝毫不妨碍他那英姿勃发的气场,满满的潇洒不羁。
“稀客啊,终于回来了……”
宋盏诚声音带笑,一招一式却自带杀气,刹那间,庞大的扫把头便朝他劈头盖脸袭来。
朱仙翁步伐诡谲,三下五除二便躲了宋盏诚的杀招,身形一晃,只见他撑着胳膊坐在长凳上,悠哉地支着一条纤瘦有力的大长腿,咕嘟嘟倒了一杯酒水放在鼻尖嗅了嗅,不禁眉头舒展,笑意融融。
二十年的醉红春浓烈醇香.....入口绵密温和,宛若舞动翩翩柔情似水的少女,可一到嗓子眼儿便觉得灼热烧喉,只可细品,不宜多饮。
突然扫把杆子抵在脖颈处,宋盏诚眼睛微眯,傲慢地调侃道:
“不是说回去安顿你那帮弟兄一日之内就能回来吗?结果人丢了三天两宿,妖奴司抓住机会,往你身上泼脏水呢,不解释一下你去哪儿鬼混了?”
朱仙翁闻言先是一愣,透亮星眸闪过半抹心虚,旋即干笑了两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琼浆玉液入喉着实烧的慌,他忍不住“嘶”了一声,哑着嗓子道:
“是这么个事儿,我呢的确先去安顿好弟兄们不假,怕你们担心就匆忙往回赶,哎呀突然暴雨倾盆,河道突发洪水就把我给冲跑了......”
脖颈处的扫把杆用力戳了一下,宋盏诚轻笑出声,气的牙痒痒道:“你那山匪寨分寨,地处半山腰,就小半日路程,不走土路走水路?少唬我,快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那山头也不止我一伙山匪啊,如今我金盆洗手也就是个平民百姓,若是被绑了票子,客栈一年的营生也换不回我不是?”
朱仙翁用力敲了一下宋盏诚的脑壳,娓娓道来:“我泡在水里,突然发现满江锦鲤,我想着不来白不来,编了个鱼篓就抓鱼啊,可给我开心坏了!”
宋盏诚收回扫把,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那鱼呢?我托你藏起来的坛子呢?”
“你听我狡辩……”
“你再编,孩子也找不到,坛子还弄丢了!”
根本来不及编瞎话,宋盏诚挥着扫把直往他腰杆打。
朱仙翁一溜烟钻到了桌子底下,待宋盏诚刚一低头,却发现桌子底下空空如也,心中纳闷不已,视线默默上移,只见朱仙翁正坐在桌子上冲他打包票:
“那丫头学坏了,现在连我的东西都顺,不过兄弟放心,肯定出不了事!当务之急,帮我对个主神任务的剧情先~”
“你这个负心薄幸的浪荡子儿!”朱仙翁气得跳脚,“竟与朱家小姐私通,山盟海誓全然忘却,你你你……羞煞我也!”
焦灼的空气似坠入冰窖,只听“叮咚”一声【打卡结束】,自言自语的朱仙翁才松了一口气,急忙收拾包袱:
“差点忘记提交,电击的滋味可不好受,赶紧跑吧!”
“刚才演的很投入啊,现在才想起来跑,是不是晚了点儿?我把人安安稳稳地送过来了,你倒好……一个也没给我剩下,情报呢?”宋盏诚淡然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大事不妙了,我我我……我看见……”
叶渺渺气喘吁吁地扶着朱仙翁的胳膊,颤抖着指向南湖。
“慢慢说,发生什么了?”
朱仙翁垂眸,嗓音温柔。
“上次你说阿诚留下个宝贝,藏起来不让我看,我就用你教我的,‘顺’了一下……本想着看看就送回去的……”
叶渺渺不可置信地比划着,眼睛瞪得老大,“谁知道它突然长腿跑了!我追了三条街也没追上……它竟然在南湖里蛙泳,小短腿应该是抽筋了,现在都不知漂到哪儿了!”
“老朱你说,它会不会淹死啊……”
宋盏诚瞪着他:“铁公鸡一毛不拔啊,还惦记我的东西!”
“它‘屁股’上还有个武修府的标,我不会要进去吧?我还这么小,你还这么老……孩子还不会跑……”
宋盏诚与朱仙翁对视一眼,心下大骇,抄起地上的滑板车追到湖边。
云雾弥漫山巅,白茫茫地沉入山林之中,碧水清波绵延千里,九曲回肠只留一叶竹筏顺水漂流。
阴沉深水之中悄然浮现无数个黑影,诡异地往宋盏诚身后游走,齐刷刷地破水而出,略显狰狞**的面容走马灯似的将他团团围住,水鬼们发出桀桀的邪笑。
却不知深水之中悄然浮现一个黑影,诡异地往宋盏诚身后游走,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掌猛地攀住了竹筏,宋盏诚脚下一晃,顺着抖动的轨迹看去,乍一看还以为是胡杨木。
宋盏诚脸一僵:“不是,少年你谁啊?有没有看到一个坛子?”
一个瘦弱的少年破水而出,水帘遮挡了视线,他用力抹了把脸,朝宋盏诚伸出了手,有气无力地求助道:
“有……救、救救我......”
这少年薄唇苍白,纸糊似的,突然一只白皙的大手紧紧拽住少年湿漉漉的胳膊,宋盏诚错愕,这骨头脆得很,真怕人没救成反倒折了人家一条手臂,来不及多想,他还是错开手,选择提起少年的后领,结果这家伙轻飘飘的像拎一条鱼。
少年双腿一软瘫坐在竹筏上大口喘着气,指腹上的皮肤已经被泡的皱皱巴巴,他刚要道谢便被宋盏诚打趣的话噎了回去:“瞧你这小身板还敢一个人出来呢。”
“还不是为了讨口吃的……”少年咧着嘴轻笑出声,额间发丝拧成几股,正滴落着一连串的小水珠,他眼中精光一闪:“说来你也不信,就刚才,要不是个坛子把我踢到这儿,我怕是被岸上的丧尸生吞活剥了!”
一双眼像盯着猎物般紧追不放,宋盏诚心底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心中嗤笑,一看这少年就是耐不住摧残的,何况还是个瓷娃娃,他只求这少年别挂在他竹筏上,到时候在阴曹地府上记他一笔。
怎么会有一种,稍有不慎,便会成为案板上鱼肉的错觉?
宋盏诚丢给他一张肉饼,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船。
“那个坛子去哪儿了,你还记得吗?”
奇峰怪穴暗藏危机,沟壑深处似有狼嚎,清冷的雾风肆意侵入**的孤城遗址,饱经百年风霜的死亡之城渐渐被天命所接纳,于静谧中焕发生机。
“我哪儿敢啊,那家伙,少说千年道行,又是结契的妖怪,它的主人,肯定不好惹。”
坐在竹筏上戏水的少年望着尚未苏醒的南湖,不禁慨叹道。
宋盏诚握着竹竿的手一愣,自言自语道:“难说。”
拂白村地脉广阔,虽然已经落魄,但光喧闹的街市就足足有八条街,更别说什么错综复杂的小巷子。
水波潋滟,幽幽荡将远方,高大的山脉被苍翠的古树彻底覆盖,放眼望去郁郁葱葱。
千针万林紧密地嵌入崖壁,爆发着勃勃生机,黎明前的晨阳尚未破晓,便早有青雾在此等候。
少年忧愁地叹气道:“现在,千年的妖怪,同天赋灵根一样少见,都是妖奴司造的孽,害得我有家不能回……”
“小兄弟哪里人氏?”
清亮的嗓音自竹筏前端传来,伴随着溅起的水声,徐徐传入少年耳畔。
少年循声看去,宋盏诚被淹没在青雾中,浓重的雾气勾勒出他高挑笔直的身形,青烟袅绕,好似一幅绝美名画映在少年眼中,那双手掌强劲有力,撑着竹竿,不紧不慢地穿过湍急的河流。
“阮城……”少年将腿收了回去,露出小麦色的胳膊,讪讪地摸着后脑询问道:“你可听过?”
宋盏诚偏着头露齿而笑,漆黑的眸子自带一种独特的魔力,他伸手摸了摸藏在胸口处一块硬邦邦的物什,清了清嗓子道:“听过,一处古迹。”
“嗷……哦。”少年垂下头,喉间酸涩,词不达意地敷衍道:“他们都说那里不祥,人人都嗤之以鼻,谁还把它当古迹,废墟罢了……”
宋盏诚正了正衣襟,思绪飘摇。
阮城的历史,一直是个不可触及的谜底。
二人一路无言,各怀心事。
前些天下了大雨,汹涌澎湃的潮水冲垮了河堤,好巧不巧正在竹筏荡入拐弯处时,一棵根茎暴露在河道边的参天古树突然倾斜下来,引得少年一声惊呼,脸色大变。
疾驰而下的湍流携带着无形的阻力,竹筏像浮萍一般漂泊不定,在少年看不见的角度,宋盏诚唇角微勾,含着笑意的凤眸盈满水蓝色的精纯灵力,刹那间的功夫便让栽倒的古树静止在原地,摇摇晃晃的竹筏也逐渐安稳下来,悠然自得地度过危险区,“扑通”一声,身后的水花溅起数尺,涟漪不断。
少年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看向横躺在河道里的古树,不禁舒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那棵树要倒下来呢.....”
宋盏诚轻嗤一声,没再答话。
约莫还有一丈距离便到了少年所指的村子,翠绿色的竹筏慢慢停靠在青苔遍生的河岸边,少年站起身来,踩着悠悠飘荡的竹筏跃上木板,笑道:“多谢兄台,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上岸呢!”
少年说罢便从怀里掏出两个柿饼递了过去,宋盏诚委婉地拒绝了他的好意,灿然一笑:“举手之劳.....我还有要事,先走了!”
他的声音清朗好听,如玉石激泉,明净美好。
长长的竹竿抵在长满青苔的青石上,竹筏渐渐被调整好方位,荡着潋滟水光继续远航。
少年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转而又看了一眼被水泡过的柿饼,不禁眉头一蹙,随手将柿饼扔在草丛里,化作一条棕褐色的鳝鱼“扑通”一声跃入水中,摇曳着尾巴远远地跟了过去。
三年前,拂白村南湖边。
“动作麻利些,当心陈员外那些宝贝……”
为首的管家火急火燎地招呼一帮壮汉抬箱,刻意压低声音,声若蚊咛,生怕被外人察觉一般。
七八个壮丁抬着一个又一个大木箱丢上竹筏,沉甸甸的重物刚一落到上面顿时压低了水线。
紧接着众人跳上满载的竹筏趁着月色悄然离去,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被蓑衣斗笠遮盖的人形。
“可算拿回了阿父的宝贝字画,不然啊又添一桩心病。”
男人摸着箱子嗓音也变得轻缓,一字一句是紧绷后的放松。
身侧的妇女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眉眼含笑道:“阿父最喜这些,看到咱们带回了他心心念念的字画,病也能好的七七八八了。”
“娘亲~”奶乎乎的小嗓音自二人中间传来,少年抬起清澈双眸歪头询问道,“是不是现在我们就安全啦?”
话音刚落,突然水花冲天,冰冷的刀锋在黑夜中熠熠生辉,砍毁了竹筏,挟持叶渺渺,逼迫众人上岸。
管家及壮丁被五花大绑,叶渺渺突然撒了一把药粉,手腕被人擒住,那人屏住呼吸,神色凝重地看着她。
“你还是老样子,搞不懂剂量……”那人缓缓呼出一口气,无奈道,“迟早坏事。”
那人似乎话里有话,身旁的小弟夺走襁褓中的婴儿,男人反手将她捆了,与一众陈家的人被抓去土匪寨。
次日,夕阳西下,晚霞似火。
晴空后的夕阳呈现出透彻的金辉,将万物的繁华盛景展现的淋漓尽致,山川下的河流像被揉搓过的金箔纸,波光粼粼,漾出无限霞光。
田地成片,绿油油的禾苗汲取着最后的暖意,窸窸窣窣的杂草丛中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精巧黑靴踩过软绵绵的杂草,沿着前人的脚步摸索着回家的路。
高挑的身形逆着光悠然自得地漫步于田间小路,林叶半遮半掩那身靛蓝色劲装,一双白皙骨感的手指捏着嵌丝胭脂盒,轻轻拨开遮挡视线的高枝,发丝凌乱划过脸颊,他微微侧头,在落日余晖下露出了精致的下颚线。
精巧黑靴踩过软绵绵的杂草,沿着前人的脚步摸索着回家的路。
高挑的身形逆着光悠然自得地漫步于田间小路,林叶半遮半掩那身靛蓝色劲装,一双白皙骨感的手指捏着枣色系绳小酒坛,轻轻拨开遮挡视线的高枝,发丝凌乱划过脸颊,他微微侧头,在落日余晖下露出了精致的下颚线。
“啊呦....”
左腿突然失了知觉,害得他踉跄数步,险些从布满砾石的小土坡摔下去,他擦干净上面的尘土,小心翼翼地藏进腰带,自己随手捡了个枯枝拄了一路。
听说附近有小鬼出没,他屁颠屁颠就跟着一帮修士去了,结果鬼没抓到,反而被毒蛇咬了一口,有人告诉他那是五步蛇,走五步断然毙命。
然后他傻乎乎地蹦着回来,蹦了一半路程他才发现自己的荷包里放着一枚解毒的药丸,是他从叶渺渺那里顺走的。
“这丫头,真把我忘了。”
记得第一次见面,他正与几个弟兄趴在山头守株待兔,一抹鲜红自猎猎夜风中飘摇不定,“哒哒哒”的马蹄声夹杂着细碎的惊嚎在狭窄古道上回荡开来,黑夜中闪过两缕精光,原是一匹红鬃烈马绕过曲折回转的沙土之地,奋起高昂的马蹄激起混乱的杂尘被风吹散,碎土乱石翻滚着跌入湖中,很快便没了踪迹。
乌泱泱一大堆兵马绕过沙石小路,马车后面大大小小的木箱子上面还印有镖局的图纹,他凤眼微眯,白皙劲瘦的手掌向前一探,几个弟兄接到了指令刚要上去劫镖,突然,夜幕下一道翠绿色的光球穿过星月独独朝他一个人袭来,他当时慌的不行,突然沙尘满天,呛得众人干咳不已。
待视线清明,这才发现地面上砸出了一个足以将他掩埋的深坑,而朱仙翁也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被彻底砸晕了过去。
“大哥!大哥你看你这点儿背啊!”
“别乱说话了,快救大哥!”
“妈呀!大哥吐白沫了......”
大抵是翌日清晨,他双眸微阖静静地靠在铺满兽皮的躺椅上,头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悠然自得地喝着小酒,突然一声惊叫打破了宁静。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他懒懒地抬起醉意朦胧的双眼,一位身着翠衣的女子赫然出现在他眼前,眼瞳清澈,单纯至极,眼眶微微泛红,像新鲜的梅子,他喉头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寨主!你今年已经二十六了,天赐良缘呐~弟兄们看他想跑,特意给你抓回来做媳妇儿,今日就拜堂成亲!”
这时,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去,低声说道:“以后寨子里就没人说你老大难了!”
朱仙翁微微皱眉,那人有口臭,他一脚将刀疤脸踢到一边,用手扇了扇风,慵懒地瞥了他一眼:“看清楚,我有那么饥不择食吗?”
他幽幽叹了口气,确定不是老天爷看不过,派来砸死他的?
刀疤脸尴尬地挠了挠头,他也没想那么多,这年头人少,长得好看的更是大海捞针,如今绑了个天仙似的人虽说脑子不太好使,整日嚷嚷着没有网络的日子怎么过,着实让他们为自家大哥的婚事伤透了脑筋。
朱仙翁起身理了理衣袍,走到发呆的叶渺渺身边,轻轻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他把药丸取了出来,小小的一粒,明润洁白好似珍珠,思索半刻,便当着她的面将药丸扔进嘴里,正立在原地运功排毒,突然打老远飞奔出一大帮神色匆匆的壮汉,漫天尘土呛得他干咳半晌,也不知那个“杀千刀”的用力把他推开,一个没站稳,便直接倒栽葱似的摔进了草丛中,苦涩的味道回荡口腔,简直不要太醒脑。
“一元春客”客栈门口。
客栈二楼与一楼的交界处,写着“酒”字的旗子猎猎飘摇。
“吱呀~”
午夜风雨连绵,吹得满树枝桠耸动,泠泠寒光穿过沙沙作响的林叶,宛如万根银针刺穿筋脉,黑夜下一闪而过的稀碎身影,更是惊得人心如擂鼓,提上喉腔。
刚一回到家里勤勤恳恳做饭吃的宋盏诚便被上官冬朗拎着扫把追了五条街,宋盏诚满脸的灰尘土气,采用迂回包抄的战术翻墙钻回了客栈后院,丁香树附近正好有一枯井。
“没想到,朱二哥也会让自己饿肚子啊?”
宋盏诚笑吟吟的,用草绳发带束起的高马尾巧妙地搭在肩膀上,与他自由散漫的性子倒是相得益彰,添了些少年意气。
几口热汤下肚,朱仙翁吧唧了下嘴巴,回味一下口中余香后,才干笑几声道:“唉,日子难过啊....”
倒显得有些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