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杂烩·悲催身份

在谋生的这条路上,每个人都是智者。

他不一样。

纯抽风。

赚了钱也不进他兜,医药费还要额外掏。

【穿越者金钱换算:

1金币=100灵石

1灵石=1000铜钱

1铜钱=10000贝壳

结合某些朝代、世界观,灵石颜色等级年限不同,价位换算不同,各朝代银锭、铜钱、交子根据所处朝代年限计算,贝壳归类于海洋交换物品与内陆地区,大多用于交换海盐、以物易物……】

【以上仅供参考,在获得穿越印章后,系统自动发布相关资料、生活习性、法律法规、物价交换,括弧,根本用不上版,为广大时空旅行者提供惊险刺激的时空猎场】

宋盏诚像捏纸团似的把这些初始数据抛到九霄云外,理论咱不看,关键靠实践!

穿越者这行可不好干,尤其是经济下行,主神沉迷惨无人道的刑罚压榨下,能够健全地活着,就已经领先70%的人了,抽出10%的必死结局,堪比史诗级难度,他不玩儿。

消极怠工第一名,不好好研究抢穿越名额的玄学机制,成天琢磨母猪的产后护理,关键他养的是三头小猪仔,还都是公的。

经常趁着夜深无人之际偷翻垃圾桶,这可是个技术活儿,螺丝按个算,某些在时空战场当移动靶子的穿越者之间,可是个硬通货。

主神这个“老抠”,不定期抽查系统库存,这么说吧,上一个穿越者因为私藏了三个螺丝帽,被判定“意图谋反”,拖出去脑壳都削掉了。

可以花高价去系统商店购买,自己捡材料做,甚至低价售卖,那是坚决不允许的。

规矩是“死的“,但是人吧,你懂的……都会灵活变通。

穿越千万条,命就这一条,可不得好好把握!

绝大多数想逃命,或者搏一把的穿越者,都会把东西藏在特定标记附近,他们内行称之为:“盲地”。

爆金币是次要的,有人靠“盲地”物资凭空造出个迫击炮出来,真是羡煞旁人啊。

他也去凑热闹,捡两双不对称的臭袜子放在二手平台卖,也算是“意外之财”吧。

背负穿越者这个身份,压力还是蛮大的,据说现在不仅仅是闹瘟疫那么简单,改行“闹丧尸”了!

“嗷呜嗷呜”的见人就咬,可不得准备点儿枪支弹药!

故而,他做了一个任谁也想不到的决定——

在主神眼皮子底下拆零件,那肯定不是拆人的哈,拆某个时空掉下来挖掘机、自行车、直升机零件,一不小心干成“盲地”内部的第一供货商。

所谓“灯下黑”,还蛮安全的。

或许是因为他的思维异于常人,主神以为他是个神经病,所以六个多月,只劈了他二十五次,比历年少了七十二次。

老人也有老人的好处,毕竟他应该是穿越系列第一批受害者,经历的多,皮糙肉厚,所以行为更加猖狂。

应该没有人会在求救信上写:“借我一百万,下辈子也不还。”

诸如此类的话术吧。

他广撒网,分币没赚。

为此,他树敌颇多,却只道:“死了也有人记得,稳赚不赔的买卖,真是来着了!”

【编号2850已失联超过48小时

健康值:(60/100)

直播数据:低

仓库积压:0

武器研发:无

综上所述:爱死哪儿死哪儿去】

时空战场——水泥厂分场三道鳞红薯地附近。

狗仔小报捡到一本笔记。

用第三个人的偷窥视角,记录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机器士兵集体爆炸事件。

五月二十一日,晴转多云。

其实写到这儿,就已经有十几个错别字了。

标点符号也算。

而且没有后续,画了一堆兔子,也不知道要干嘛。

但贵在花样多,譬如举着象形文字的流氓兔、抱着甲骨文的侠客兔以及搂着篆书呼呼大睡的文盲兔。

原来不是不会,是学杂了!

与此同时,倒霉催的打工人骑上贷款买来的组装小电驴,说不上欢喜,也谈不上憋屈,钱没挣到就欠了一屁股外债,后脊梁的电疤受了潮气,此刻又疼又痒,行至一处偏僻山坡时,导航瞬间失灵,小电驴跟着熄了火,防水外卖箱装着十几份热气腾腾的盒饭,微死……

阿不,微凉。

兔耳朵黄金头盔贴了巴掌大的“叉”,玉米色的上衣盖住后腰,遮住了鼓囊囊的牛皮枪套,搭配从垃圾堆里淘出来的乞丐裤,膝盖处的豁口勾了丝线,七分裤将小腿箍得严严实实,绑带款黑色帆布鞋刚好补足了裤腿短缺的那一部分。

“哎呀我去——”

骨节分明的手指内侧蹭了些许面粉,频繁划动一块发光的板砖,晕开几道乳白色的痕迹,他搓了搓指腹上的薄茧,抿着唇,自喉咙里发出疑惑的声音。

如今的漫画剧情实在让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匪夷所思。

刚才看的还是关于神话英雄的黑白配色连环画,构图清晰丰富,人物形象饱满,柳树低垂似有风动……一眨眼画风突变,色彩鲜明,英雄豪杰突然变成两个衣衫不整的光腿美男,他还以为跳转到某网站了呢。

宋盏诚立刻点击退出,偏偏卡在标注“危险”的红色网页里出不去,大脑飞速运转,抓他传播淫……那啥倒是无所谓,关键是——扣他话费可咋整!

不过转念一想,其实吧……看看也行。

都是糙老爷们,小黄文都看了还差图么!

“这这这,不得了哇!”宋盏诚单手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细节,结果却令他大跌眼镜,像一只尖叫鸡发出刺耳爆鸣。

“继子看上了男小妈,上亿家产付之一炬,只为了跟他回乡下喂猪?!”

喂猪!他喂得明白么?

放种田节目里都要开弹幕的程度。

现代霸总文爆改乡村苦情剧的节奏,该说不说,还是贵圈会玩儿。

霸道总裁爆改“俺家温大灾的”。

干哪个频道来了?

看看下一个。

“狸猫换太子,啊,我懂!”宋盏诚骑着小电车不方便翘二郎腿,分析得头头是道,“宫廷生存、明枪暗箭、九子夺嫡,没毛病!”

【根据您的行为习惯,系统自动推荐“老年款”阅读软件,充分解决阅读障碍,附赠点击即可获得语音的功能,看插图,听声音,婴幼儿也看得懂】

当然了,这篇不建议孩子看。

去看《孙子兵法》吧,从娃娃抓起,未来不小心穿越,对付主神的时候不吃亏。

只是没想到,这篇比上一篇的冲击力更大!

“什么?不去杀了他抢皇位,反而骗娶了流落民间的失忆太子,强制爱?!后来真相大白,假太子才是真太子,那股虚假的羞愧感荡然无存,直接金屋藏娇,三年抱俩?!”

谁被夺舍了?就不考虑流落民间那位的想法么?

这跟大街上强抢良家少男有什么区别?

人家也没说稀罕你啊。

强制猥亵在《刑法》里判多少年来着?

“等会儿……我捋一捋。”宋盏诚掰着手指头细数这里面的门道,“狸猫换的太子就是真太子,那你换他干什么呢?流落民间的失忆太子,那可不失忆咋滴,人家也不是皇亲国戚啊,另外……孩子,我没看错的话,这俩都是男的吧?”

是吧?

他俩怎么做到三年抱俩的呢?

抱谁的也不好吧。

拐卖人口判多少年来着?

【宿主可以搜索“生子药”关键词】

“喔!我落后了。”宋盏诚挠了挠腮帮子,叹息时代进步太快了,他骑驴也追不上。

【宿主坐火箭也追不上】

讨厌。

“最后一个,看着挺正经的……”宋盏诚正了正位置,有些硌屁股,“哥哥爱上了弟弟,连捅十六刀……临死前抓着他的手问,你还爱我吗?”

“这……啧……怎么过审的呢?”

普法栏目里都要拍三集,图什么呢?

宋盏诚气得拔出钥匙扣:“卧槽,谁写的?拖出去枪毙!”

【宿主,你落伍了……】

“我就想看点儿权谋爽文,谁知道白花花一片,跟金瓶梅似的……”

他单手握拳重重垂在小电车上,疼得龇牙咧嘴,隆起的指节因方才搬运重物,不慎被凸出的锐器划出两道尚未凝固的血色伤疤,一滴浑浊的雨水砸在拳头上,系统突然故障,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当前流量卡顿,已为您清理下载数据……】

“不是,我的连环画!离线缓存的都删了?我以前攒下来的精品啊喂,你删我刚才说的那些就行了,一个也不给我留啊,那可是我从好几个村儿里淘来的孤本……那你把我也删了算了!”

宋盏诚气得想跳车,转念一想,也没必要生胖气,等有网的时候再下回来不就行了。

反正……他也有纸质版。

【您的浏览器数据正在清零,分别为:

梦到被咸鱼拍是不是要发财?

尸体怎么缝不会东一块西一块?

铁锅的保养法则,你不知道的二三件事】

宋盏诚卷起袖管,漫不经心道:“你静音清理嘛,读出来我不要面子的么?”

【综合穿越者弹幕统计,一致认为宿主:性冷淡】

“是,海星放凉了确实淡。”宋盏诚一拍大腿,讳莫如深道,“它也腥啊,那玩意儿得趁热,凉了一股鱼腥味儿,我这辈子就吃得惯海带!”

“海带结,哦呦,海带结炖红烧肉,绝配!”

再放两颗鹌鹑蛋……

香拽了!

【距离信号塔较远,系统正在加速处理中……当前进度1%】

系统全屏蓝光,唯有进度在缓慢增长。

“唉……又不理人了。”

宋盏诚撑着脸,摩挲着冰冷的下巴,视线紧跟着层层递进的圆形信号标识,他时而皱眉,时而被天上叽叽喳喳的鸟鸣吸引,无聊地仰起头四处张望,笔直的小腿搭在电车两侧,更多时候,整个人蜷成一团,有意无意地踹地上的石子。

【系统安全检测无需联网

检测到诡异生命体:丧尸+1】

他像个长颈鹿似的,伸长脖子往草丛里探,踩断枯枝的脆响藏在风吹草地的沙沙声中,满身污泥的变异人类抱着比胯粗的大石头一摇一晃地朝他走来。

指甲缝里倒是干净,“哐当”一声,将大石头丢在土黄色的小路上,堵住了去路,脑袋歪向一侧,嘴巴大张,耷拉着两条胳膊,走路内八,晃晃悠悠,草丛的绿意遮住了被撕烂头皮的血色,哪怕已经凝固成褐色,依旧能嗅到浓浓的血腥味儿。

【武器仓库等候指令:是否启动狙击枪设备】

“不用管他,大近视眼……”宋盏诚胡乱科普,“十米以外人畜不分,他自己会掉沟里的。”

那丧尸鼻梁两侧有小幅度的凹陷,耳朵挂着半根玫瑰金眼镜腿,压扁的眼镜框丢了镜片,摇摇欲坠,随时可能从勾住它的卷发里掉出去。

宋盏诚摸了摸牛皮枪套里的手枪,心道:眼镜都碎了,就别欺负人家了。

现在的丧尸也懂得用脑,可能是吃的脑髓太多,竟然想到用巨石封住送外卖的必经之路。

要不是小电驴没电,他早跑了。

他可不想自己一个人搬石头开辟出一条康庄大道。

倒不如换一条小路,探索个新路线。

说干就干!

结果这个想法,也在实践中被pass掉,倒霉催的,迷路了。

周围的雀鸟没好动静叫,像有人掐着它们的脖子,硬生生往外拔似的,苔藓绿得发黑,一路蔓延,无边无际,连石头都是冷的,高耸入云的山巅包裹着不起眼的小土坡,像一条歪歪扭扭,弓起腹部的蟒蛇,瀑布冲刷山石的声音,犹如锯子在磨猛兽的骨头,听得人心里直哆嗦。

但就是这种“天然白噪音”,对他来说,特别助眠。

要不说年轻人睡眠质量好么!

宋盏诚揉着脸上的圆形红印,嗓音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托着下巴开始浮想联翩:

“这要是一不小心走进岔路口,掉进丧尸堆里可就有意思了。”

上次他喜提爱车,在流行的DJ歌曲中过分投入,错把油门当刹车,在丧尸群里飞驰了一个来回,因为没系安全带,从窗户飞了出去,径直往山沟沟里栽,刚好被觅食的丧尸公主抱,视线交汇的那一刻,他连怎么死的都想好了。

插一嘴,刚拿的驾照被主神强制回收。

破费了三千个金币。

早知道就不考了!

把自己干破产,到现在还没回血。

从垃圾站跑到时空战场颠大勺、送外卖、被丧尸撵……五险一金都不给交。

他连屁股兜都漏了,搞了个拳头大的补丁。

但宋盏诚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多亏了自己活灵活现的演技,让丧尸误以为他是某个远房的表亲,很快便与这些语言不通的家伙打成一片,这才没让丧尸当外卖啃了。

故而,他经常在“穿越同僚群”里发布丧尸一手资料,分享心得:

“别怕!这一片儿的丧尸智商都不高。”

然后被大量信息无端轰炸,事后才知道两百个人里只活了他一个。

但也不能全怪他吧,确实没碰上高智商的敌人。

他们都说他“凡尔赛”。

“凡尔赛”又是谁啊?

什么仙风道骨的修仙圣人、长着三条尾巴的狐妖、只顾着念“之乎者也”的老书生……变成丧尸后,都执着于不惜一切代价,甩着长舌疯狂追逐抱着狙击枪跳高的他。

被感染的穿越者像是带着某种报复心理,每次见他前都要盛装打扮,狼牙棒、流星锤自是不必多说,刨他地里的土豆,工具才叫个齐全,连根儿都刨得一干二净。

每到丰收的季节,他还没来得及背上箩筐,系统就会告诉他——

【查无土豆……】

他也只挠了挠头:“也好,明年都不用开荒了。”

“哗啦哗啦……”

一串黄铜材质的子弹壳挂绳在手里晃出清脆的声响,宋盏诚把玩着化形成板砖大小的系统界面,突然,界面闪烁着蓝光,定位系统像个跳芭蕾的鱼鳞似的,在原地打转,他歪着头仔细端详,恍惚间映出他左眼的一颗泪痣。

光芒若隐若现,又好像浮在水面上的游标,起起伏伏……

透明的玻璃板儿还没有五百度的眼镜片厚,但好在功能齐全,他举着“玻璃板”比了好几个酷炫的poss,头盔下的蓬松鸡窝头遮住半边眉毛,卧蚕明显,睫毛轻垂,不做搞怪表情时倒显得有些阴鸷,耍酷时眸子总是亮晶晶的,一闪而过的狡黠被发丝遮住。

系统依旧显示无信号,反而提示丧尸数量的小红点像病毒一样涌了上来。

宋盏诚轻抬眉毛,有些吃惊:“哎哟,追得倒快!”

不过,来都来了,总不能原路返回吧……

他起身打开食品保温箱,又往里面放了两瓶灌满热水的矿泉水瓶,软乎乎、沉甸甸,放在手里像刚出锅的烤红薯似的,目前也就这个条件可以保温,毕竟要跑个几百公里,还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前阵子的诡异天气。

像极了玛丽苏仙侠文里的男女主,整天嚷嚷着:“你死了,我要全天下陪葬!”

“轰隆轰隆——”

宋盏诚淡定地暼了一眼,这种不管人死活的天气,跟看到剧情晕厥的观众朋友们一样,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

风雨雷电玩儿蹦迪,冰雹沙尘暴像奶茶店推出又贵又不好喝的新款,搭配泥石流系列熔岩蛋糕……

也就是他,换别人早投胎去了。

系统不再萎缩,像个果冻似的晃悠两下,慢慢放大成平板大小,标注了此刻位置。

【正在重新规划路线……】

【您当前所在——狗懒子坡】

【距离买家还需花费四小时零六分……】

与此同时,小电驴也酝酿出点儿余电,宋盏诚做了一整套热身运动,跨上电驴立刻出发。

晚点儿盒饭不就凉透了么!

溜肉段儿凉了不好吃!

差不差评的无所谓,不能埋没了他的手艺,这才是要紧事!

随着他的小电驴图标再次亮起,那个戴着兔子头盔的流氓骑手正在与极端恶劣天气争分夺秒地护送美食,丧尸抡起狼牙锤张牙舞爪地追逐着,一个个东倒西歪,唾液甩得到处都是,渐渐只能瞧见一道清晰的车轮印,他的腰上还别了俩手榴弹,随时准备开战。

龟壳似的大铁锅还没有拆塑料保护膜,绑在身后特有安全感,抵御了不少锤子榔头,转弯到一处青苔遍布的石头台阶,站着俩抱着对方头颅的丧尸,咱也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

反正看不到也听不到,只是挡在路中间很碍事,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他果断驶向右手边土黄色的小路,绿油油的草地呈南北分散,点缀着色彩缤纷的小野花,最主要的是——

省电。

“芜湖~“

正值下坡,一路上风驰电掣,好巧不巧,一块手臂粗的树根严重凸起,宋盏诚来不及反应就弹射起步,落到满是石子路的偏僻小道,他猛地抬眼望去,尽是纵横交错的山峦。

小电驴的后车轮不慎卡在了两块石头里,宋盏诚扭动车把,小电驴像个沾满泥土的萝卜一样,重甸甸的,薅不出来。

他拔下钥匙又插了进去,向右一掰,两条腿踩在地上用力蹬地,依旧稳如泰山!

“呦呵~”宋盏诚拔高嗓音,满是不服气。

鞋底都快要磨出火星子,使尽浑身解数也奈何不得,活像只刨坑的地鼠,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反倒让车座硌得屁股疼。

“我还治不了你?走——”

脚趾头都在发力,双臂剧烈颤抖,车子动了一丁点儿,又退了回去,差点表演个“车毁人亡”。

“喔喔喔——刹不住车了!”宋盏诚差点闪了腰,碎石块坠落坡底,坡度陡峭,尽是暴露在外的尖石刺藤,摔下去铁定青一块紫一块。

不规则的石头跌至纵横交错的“绿色陷阱”中。

割人藤舒展着五瓣绿叶,细长的茎缠绕在一起,像一张大网,随时将掉落的猎物包裹起来,用锋利的倒刺勾住猎物的四肢和裸露出来的皮肤,留下交错的红色印子。

“系统,我要那个……”

宋盏诚指了指车后方的割人藤,瘪着嘴撒娇。

【系统故障——】

试问当你走在路上,一个长相潦草的乞丐突然冲出来抓着你的肩膀,不顾你死活地抛媚眼儿,请问你想不想吐?

“摘点儿放保鲜库里,关键时刻能救命!”宋盏诚骑虎难下,“说正经的呢,上!”

【系统已恢复……】

【检测到野生植物:

名称:葎草,又名割人藤、剌剌秧

外伤应急:可消肿

宿主曾展示用途:当厕纸(不可取)、包饺子(没蒸熟)、被狗追摔伤发炎(疑似消肿)】

【据系统观测宿主行为习惯,只允许存放三两】

“行行行……”

【已摘取,扣除手工费15,当前金币50】

【药学领悟+10】

宋盏诚忍不住过过嘴瘾:“十五还我,我跳下去自己摘!”

【一经使用,概不退还】

茅草屋画框的系统界面蹦出一个鸽子叼着信封,印有狗仔系统独特的肉骨头火漆印章,信件的内容不一定真,但不能不信。

很有参考意义。

鸽子在他的系统界面蹦哒两下,翅膀指着左上角的金币图标,并竖起三根羽毛。

宋盏诚破罐子破摔:“给它给它……”

【金币–3,当前金币总数为47枚】

【已为您开启听读模式】

【小道消息,截止目前,部分小世界接二连三爆发邪雨,已远超历年降水量,绝大部分水源、动植物皆发生了变异,预计未来三个月后可能出现无水、无粮的境遇,人若不慎遭遇不测,会腐蚀成拳头大的伤疤,并且在接触邪雨24小时内产生变异反应,有极强的传染倾向,该内容密不外传,嘘~】

【推荐诸位穿越者尽早屯粮、屯药,末世离你们不远啦~】

宋盏诚摸了摸下巴,这里是属于主神“眼不见心不烦”的处理区,最近确实下过一场紫色的雨,而且味道刺鼻,像泡烂的鸡鸭尸体的味道,感觉腹腔的肠道都跟着发酵,最后炸开,又粘腻,又熏人。

大部分被主神贬到时空战场的穿越者,都有过感染迹象,严重点儿就会变成无自主意识的丧尸,满街逛,看到移动物体就上去抱着啃,上次就啃坏了他的小推车,没变异的穿越者也不知道被主神丢到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做任务去了,最后应该都死得差不多,毕竟死后的尸体还是会丢到他的工位上的。

再插一嘴,他是因为在收拾垃圾的时候薅主神羊毛被贬到这儿的。

天天往下掉尸体,能凑一本《最惨死亡酷刑》,尤其是半夜,轰隆隆的,像打雷似的往他脑袋上砸。

几次睡得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尸体瞪着大眼睛盯着他,眼白里还蠕动着类似果蝇幼虫的小蛆,晚上起夜给他吓晕过去三次。

他呢,只要能进嘴的都愿意啃一口,八成就是日积月累的毒素,让他有了点儿抗体,没变异,但离精神病不远了。

所以人的运气与智商是挂钩的。

他运气就不大好。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小电驴纹丝不动,他自己却不慎崴了脚,脚踝撞在带有锯齿的东西上,“哐当”一声,火烧似的痛楚在伤口迅速处扩散,大片皮肉翻卷,亮眼的红色异常醒目,被风吹一下疼得直“嘿呦”。

他低下头,原是两侧早已安装了类似于自行车踏板的脚蹬子,宋盏诚踩着没有他脚掌一半大的脚蹬,像偷骑小孩儿玩具车似的,整个身体歪歪扭扭,小电驴七扭八歪,走不了直线,僵硬得很。

像在做足底按摩。

他敞着两条酸涩的腿,吭吭哧吭哧往山上蹬,颠簸时白花花的泡沫饭盒也跟着飞了起来,又重重跌回外卖箱,像回了个锅,他想下来推一会儿,车身重得抬不起来,车轮子也像受了力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勾着他的工作服差点没从半山腰出溜到遍布荆棘的荒草丛中。

这倒也没什么……重点在接下来的路段,他看到了抡斧头的丧尸、半人高的蜘蛛……还有一堆嗷嗷放光的东西,矮挫挫,傻呵呵,走起路来劈里啪啦,像得了老年痴呆,乌泱泱地冲过来,撞断的树枝好巧不巧砸在了他的脑瓜子上,砸歪了安全头盔,宋盏诚正了正橘黄色的兔耳朵头盔,定睛一看,这才瞧明白这是群什么东西——

机器人儿。

还是第一次在送外卖的路上被机器人围追堵截,毕竟时空战场什么鸟都有,他也见怪不怪。

可能天生就是“打工命”,早些年人多的时候,他只是个颠大勺的,后来这帮人穿越的穿越,战死的战死,人口总数直线下降,他又兼职送外卖,如今也就剩些铁疙瘩打来打去,他顺便开了块地,主打绿色食品,偶尔有丧尸偷菜,拿锹拍一顿就好了。

拍死了也没有地埋。

反正多活一天是一天呗,几个人的饭一锅出,不得吃点儿好的?

他还在长身体呢。

整个供应链都由他一手操盘,突然有一天,系统通知他,流放到这儿的人类全噶了!

派他负责机器人和丧尸的日常饮食。

这不开玩笑呢么!

他和这俩玩意儿吃不到一口锅里。

丧尸的味蕾严重退化,黑暗料理谁看谁吐,那都是泔水味儿,他拒绝。

机器人……

它就没有味觉,还不能准备汤类,容易腐蚀触电,上次蒸了一锅白面馍,差点儿没给他噎死。

白面馍固然好,但也不能天天啃吧!

再重申一遍,他还要长大高个儿呢,但凡吃点儿好的,智商都不会这么低。

故而,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他毅然决然拒绝了主神的提议,所以被拖到旮旯里电了仨小时。

分不清是交流电还是直流电,也是纯命硬,就在昨天,系统突然接收到一份“活人订单”,他必须接啊!为了保证效率还预购了一台组装款小电驴,结果来到这儿被机器人打劫……

宋盏诚越品越觉得不对味儿。

这是个套儿吧!

“快跑!”

他娘的让主神给卖了!

他才反应过来事情的诡异之处,小电驴终于酝酿点儿残电,脚蹬也用上,先溜了再说,谁知道这帮家伙不依不饶,他的小电驴比这帮玩意儿高不了多少,跑起来还有点晕船感,晃悠悠的,直往草丛里疾驰,他都怕有尖锐的草梗把车胎扎漏,拼命掰正车头驶向一条羊肠小道。

【检测到野生植物:

名称:甜杆

注意区分高粱杆与甜杆的差别

宿主喜爱值:50(曾被划过手,但是不长记性)】

【根据宿主尿性,系统已掉落镰刀】

“嘿嘿!”

嫩绿的细长叶片像是在鼓掌,宋盏诚在不远处停下,像只会跳大神的猴子,丢了小电驴往里头冲,紫红色的穗哗啦作响,他拾起镰刀抵在枯黄的叶子下方,斜切一刀,一根甩起来颤抖的“小竹子”便拎在手中。

“小样儿的,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发现宝贝。”

宋盏诚轻车熟路地扯掉割人的叶子,将最顶端连接穗子的细杆掰断,放进了系统仓库里,留着种子。

【定时直播已开启,当前人数:2】

宋盏诚提了提裤子,手上的镰刀避开屏幕,屈膝顶着甜杆,掰下来一截,像吹笛子似的横放在嘴边,用牙齿咬开一处缝隙,“哗”地一声,顺畅地撕开轻薄坚韧的光滑表皮,三下五除二剔除干净,咬了一口在嘴里爆汁,将翠绿的纤维展示给观众看。

“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呸呸呸……嘎嘎甜,比甘蔗好咬,携带方便,但是适量吃,容易上火!”

嘴角挂着颤抖的绿色纤维,比手掌稍长,每个连接处都有一个硬节,光滑的杆子外面会“穿衣服”,深绿色,像剥开笋衣,很解压。

宋盏诚从后腰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里面画着关于甜杆的简笔画,补充道:

“中间呢,可以看到有一点点白,白色多了它就不甜,像糠了的萝卜,水分就少,看到红色不是你牙龈出血,是它发生霉变了,丢掉,再换一个哈!”

【直播结束,仓库甜杆数量+5】

“加十!五个够谁吃的?”

宋盏诚急得跳脚,与山坡上“啊啊——”叫的土拨鼠,有异曲同工之妙。

【检测到宿主吃5根上火,这是根据宿主健康值定义的采摘数量】

自鼻孔呼出来的气体都是热的,宋盏诚嚼着甜杆,又割了三根放在小电驴上,远远看去,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

恰逢中间矗立着一棵参天古树,灰色的树干纵向深裂,像旱季干燥龟裂的河床,小电车威胁裸露在外的树根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身后的机器人也跟着跑,庞大的树冠展开,绿油油的榆树钱割开了湛蓝色的天空,有微光撒下来,轻柔地抚摸过他的眼角眉梢。

大型“一万个小矮人追黄袍兔子公主”的活动就此展开,甚至在慌乱中甩丢了新买的“甲壳虫”牌大黑锅,他顿时心凉半截,里面的泡沫袋是他用来解压的,一按一个响儿,特意留一半没舍得按,留着过生日庆祝呢,斥巨资买的铁锅还没来得及拆封,就被这群叮铃咣当的流氓土匪抢了去,连标签都没给他留。

“啪——”

“啪啪——”

“太过分了!我就那一个泡沫袋!”宋盏诚的脸气得雀紫,比茄子也差不到哪儿去。

视线被这帮野蛮强盗夺去,宋盏诚恨得牙痒痒,小电驴一不小心撞在榆树上,差点把他的心撞出来,串在树杈上,巨大的震动与突如其来的狂风,将几片铜钱似的圆形翅果吹落下来,连同锯齿状的鲜绿色叶子也一同钻进了他的衣领。

事发突然,他扶好把手,掉转车头,加足马力冲入敌军阵营,势必展开一场非法聚众斗殴。

一帮眼睛闪绿光的机器人还像转手绢似的转他的大黑锅,跑起来跟隔壁二傻子别无二致。

好像拍着屁股在说:“你来呀~你来呀死鬼~”

【系统随机掉落八二年塑料喇叭——】

“王八蛋……”宋盏诚举着锈迹斑斑的喇叭厉声道,“放下老子吃饭的家伙!”

脚踏板磨出火星子,脊背沁满汗,风一吹就觉得凉飕飕的,小电驴的残电,加上人的两条腿,鞋带都散开了,像面条一般耷拉下来,其实也没什么buff叠加。

却把机器人吓个好歹,跑在最前面的“矮子”,叮铃咣当敲着黑锅底,像极了村里大娘召唤鸡鸭吃食,宋盏诚抽出鞋子,“啪”地丢在机器人头上,其他机器人先是石化,紧接着像热锅上的蚂蚁,铁片磕碰,反而更加吵。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

脚蹬子都踹碎了他才勉强将这帮强盗堵在废弃的水泥厂中,以一敌万,说出去吓死个人嘞。

机器人像喝汤过敏似的,小矮子不停摇摆,比他的腰还灵活,梦回商场门口放飞自我的充气娃娃,银色的铁脑袋都要甩飞,开始分散站位往各个水泥管里跑。

宋盏诚的目标很明确——

【要锅——】

“要泡沫袋!”

【……】

四周植物紧紧扒着地面,视野开阔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垒了四层的劣质水泥管,什么形态都有,一看就不正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咸鱼水泥雕塑,越往里面走,他越觉得奇葩,水泥管千奇百怪,有点像……

过去……村口成袋装的杂粮康乐果。

能做出这种形态水泥管的人,以前去某个神秘的东北农村崩过爆米花吧……

“哎呀,刷完漆更像了。”宋盏诚不忍直视,他不敢想这都是什么神人。

为什么说神秘,他自打去那儿进修过厨艺,说话时不时带上点儿大茬子味儿。

紫色的,黄色的,看起来脆脆的……

他突然看到一个特标志的“康乐果”,指着那个南瓜色水泥管道:“苞米面儿的。”

“咚咚咚……”

是铁锅拍水泥管的声音。

“憋藏了,撒冷把东西交出来,我给你个铲子,你把锅还我行不?”

印有土匪兔子logo的外卖专用袋在冷风口中呼啦啦地吹,兔耳朵骑手拨开挡风帽檐,鹰隼般的黑色眸子晃过寒光,他按下“赤兔马”系列电动车底下的音响,那个自带BGM的男人……

不小心踩了香蕉皮。

还差点摔个狗啃泥。

“哎呀我去——”

倚靠着电动车准备炫技的宋盏诚突然脚底一滑,身体歪成船桨,不可控地掉凳,像只挣扎着上岸却一个劲儿转圈儿的鳄鱼,越想站定,越是站不住,还疑似闪了腰,抻到了哪根筋硬硬的,酸痒异常,鞋底的黑泥像融化了的巧克力,看似平滑整洁,实则有点粘脚。

比正宗米线店的木制地板还粘。

“喀喇……”

占据在四层水泥管中心位置的机器人同时撕开了外卖袋子,蒜蓉辣酱飞溅而出,像被剑刃斩断的玫瑰,踩进烂泥里。

“No——”

“my爱丽丝蒜蓉辣酱……”

配大葱很下饭的!

加上熘肉段,能炫好几碗大米饭呢!

宋盏诚单手抱着电动车,嗓子眼儿里的风一个劲儿地抽,突然出现了电影慢镜头的一幕,他伸出胳膊想去制止它们愚蠢的行为,裤腿蹭在地面上,脏污了一片,五根手指遮住了整齐划一的机器人的显示屏,距离是那么遥远,中指不知何时挂了一枚铁环。

【检测到武器库权限——手雷-1】

手雷掷出去的那一刻,他露出了反派标准的姨母笑。

机器人同时抛下包装袋,伴随着外卖尸体渐渐跌入泥泞中,顿时风云突变,雾霾、大风、最后电闪雷鸣。

“轰——”

“砰砰砰……”

手榴弹的威力将最前排的十几个机器人炸得四分五裂,火焰冲天,数据代码被烧毁,出现了大批故障,螺丝铁钉飞得到处都是。

试图跃上水泥管的机器人也被他发现,一枚子弹精确地打在它们的关键位置上,噼里啪啦像过年的烟花一样。

枪口浓烟滚滚,一滴水渍顺着枪身蹭到拇指上,子弹上膛的声音,裹挟在湿润厚重的暴风雨里,少年的目光落在荒废水泥厂后的机械部队上,地面一片狼藉,躺在廉价的绑带运动鞋旁,他黄袍加身,拾起一片清炒绿叶菜叼在嘴里,湿漉漉的右手握着枪把,这是一场勇者的对决。

没错,他为了装逼还放了一颗特效弹,但没想过是“局部降雨”,给自己洗了个头。

“咔嚓咔嚓……”

空气突然安静,宋盏诚擦了擦嘴,取下弹匣,倒出几枚黄豆。

“谁下手这么快?我今儿上午才装进去的,子弹呢?”

他环顾四周,觉得后背发凉,嘀咕着:“此地邪性,速逃!”

说罢便跨上飞溅了不少泥点的小电驴,突然系统提示——

【警报,空气污染严重,请注意身体健康】

“保护盒饭就行。”

【已收到指令】

耳边的风呼啦作响,宋盏诚像“鬼打墙”似的,在刷漆的水泥管附近打转儿。

机器人也没个很明显的记忆点,都是同一个厂子批发的,他越往外开车,越觉得心里没底,他咂巴着嘴,舌头有点沙沙的,满嘴都是石灰感的粉尘味儿,鼻腔里充斥着严重的化学工业气息。

蒿草生得凌乱,地面尽是杂碎的水泥块,往里面走可以看到尚未浇筑的钢筋混凝土,破碎机、回转窑以及大量石灰都保持着曾经的模样,只是铁疙瘩腐蚀生锈,乌云压了过来,透露着几分荒凉。

忽然,一组脚印吸引了他的目光,宋盏诚骑着小电驴在旁边踩了一脚,根据勾股定理,呃……微积分啊啥的,大致推测出,是个比他小几岁的孩子。

【叮咚——已成功抵达配送地址】

“嘿,赶巧……”宋盏诚点击系统拨号界面,只听嘟地一声,他嘿笑着说道,“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外卖放一号洞。”

少年轻快的嗓音自头顶响起,宋盏诚抬起头,却见一只干净秀气的手从方才他夸奖的“康乐果”水泥管里伸了出来,拨开挡在洞口的爬山虎,指了指下方倒数倒数第三个水泥管。

宋盏诚纳闷:“你一直住楼上?”

“嗯哼~”

少年探出头来,浅色的唇瓣勾勒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他单手托腮,趴在第四层的水泥管里,举起望远镜展示了一波,忽然松了手,系着红绳的望远镜,便轻轻落在胸前的宝石蓝衣襟上,眉宇间柔和乖巧,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语气发懒:

“要租房么?”

宋盏诚把十六盒外卖放在下面紫色的水泥管里,抬手遮住日光,发出疑问:“在水泥厂……干房产中介?”

“兼职,反正……技多不压身嘛~”少年哼哼一笑,“有快递要取么?报穿越者编号哦。”

宋盏诚摆了摆手:“没有,不过我快递被抢了。”

他指向假装打包快递盒子的机器人:“就它们,能还我不?上一口锅炒烂了,就等着新锅做饭呢!”

“能~”少年眉眼弯弯,“不仅如此,我这儿刚好还有一口新的,晚些让他们都打包好送货到家。”

“那多不好意思!”

“还有一堆泡沫袋……”

宋盏诚两眼放光:“行!”

少年扒着外沿,从水泥管里钻了出来,游鱼一般坐在了最顶端,渔网状的腰带系着一枚银色的咸鱼吊坠,他不知从哪儿掏出斗笠戴在头上,墨色的马尾垂于后腰,支起一条腿,握着酒葫芦的手腕系着雾霾蓝的腕带,活脱脱一个修仙弟子的装扮。

宋盏诚的第一想法:这儿还真有个走火入魔的,我就说不给打工人放假,容易憋疯吧……连能说会道的销售都疯了。

“你可以叫我的ID……咸鱼大侠。”少年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嘿嘿一笑,伸出三指,“豪华定制水泥管,首月押一付三,防摔防爆,入股不亏哦~”

宋盏诚当场石化:“好中二……”

“有么?”少年亮晶晶的眸子笑不及眼底,说出的话却直击灵魂,“囚徒2850。”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穿越者编号?”宋盏诚忽然有一种裸奔的既视感。

“嗷~我明白了!”宋盏诚迷之自信,“是不是被我坑了三百个金币的大傻子说漏了嘴?”

“不是哦。”

明明他笑得很虔诚,像是发自内心的善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难不成……是我哪次进局子暴露了小号?”

宋盏诚嘀咕半天,用力甩了甩脑袋,将不合理的信息晃了出去。

当代互联网,很多人都在裸奔。

他的案底,倒也不算什么秘密。

只是这种被人看穿底裤的感觉,很羞耻。

咸鱼大侠挠了挠头,故作思索:“我当然知道了,你的糗闻在穿越者之间传遍了,据说主神那边还有完整版蓝光碟片呢,回头我偷出来给你看看。”

宋盏诚连连摆手:“黑历史就别看了吧……”

他也没继续调侃,只是乖巧地点头:“好~”

宋盏诚指了指防尘包装的外卖盒,启动小电驴,反复叮嘱:“趁热吃……一定要趁热啊!”

咸鱼大侠歪着头,发带也在这一刻被风吹了起来,两根长长的宝蓝色发带交错在一起,恍惚中,像一颗不完整的心,他轻轻勾了勾手指,准备离开的宋盏诚竟离奇地悬于地面,任由他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紧接着竟然奇迹般坐到了他身边,还随即递上了打开的盒饭。

“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我看十六盒起送……”少年悠悠叹了口气,“有什么寓意么?”

宋盏诚捧着盒饭,爽朗道:“庆祝即将到来的十六岁生日。”

“十六……”少年将这个数字咬在嘴里,细细品味,带了些许苦笑的意味,连话都变得轻盈缥缈,渗入雾蒙蒙的山间。

咸鱼大侠打开酒塞,“噗”地一声,唤回了宋盏诚的视线,他也不知怎的,也跟着神游。

少年举起酒葫芦饮了两口,酒水的烈性能把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烫热,他扬起唇角,眼尾似有晶莹闪过,他重重呼出一口气,把酒葫芦搁在二人中间:

“是个贪心的年纪……盒饭十枚金币一份,配送就要六十枚。”

宋盏诚有些心虚:“怪就怪平台抽成太狠了……”

“没关系,我用了两百个金币的无门槛券。”少年眨了眨右眼,笑吟吟地凑了过去,发带超过了酒葫芦的距离,不知从何处飘落一小朵四瓣紫丁香。

宋盏诚瞬间夺过酒葫芦,朝他竖起大拇指:“要不说你聪明呢。”

【金币正在审核中……】

【根据主神外卖配送机制,秉持一切话语权归主神所有的原则,已到账1枚,当前金币总数为48枚】

宋盏诚也不想去看系统的抽象运算,只顾埋头吃饭。

熘肉段勾芡适中,青椒脆嫩,搭配蒜蓉辣酱、清炒油麦菜,忽然有人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金灿灿的夹在米饭里,还递过来一葫芦好酒。

少年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回望着羊肠小道中央那棵茂密的古树。

“哎不对……”宋盏诚还没从刚才的情境中缓过来,连连惊叹道:“你真会法术啊!”

“额……”咸鱼大侠端着盒饭,嘴里吃得鼓囊囊,只顾着扒饭,含糊道,“一点点。”

“真是人才辈出啊。”宋盏诚打开酒葫芦,那股清冽的酒香扑面而来,他喝了一口忍不住惊呼,“好酒!多少年没碰上这么好的酒了!”

“喜欢就多喝,好酒管够。”少年说罢还指向所有涂了紫色油漆的水泥管,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酒葫芦。

“你搞批发啊?”宋盏诚握着酒葫芦突然想起点不美妙的事,“该不会是你们营销圈子里的新套路吧?”

咸鱼大侠指桑骂槐道:“我怎么会像某人一样,拿醋兑水当酒卖呀?”

“嗯……这事儿你也知道啊。”

“你的风评,我略有耳闻。”咸鱼大侠不知不觉已经吃了三盒,连斜切成片状的胡萝卜都吃了个精光,“不过没关系,下次不被人发现就行了。”

宋盏诚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监督管理”的字样,顿时笑得很命苦:“你举报的我啊……”

“为了结识你用的小手段罢了。”咸鱼大侠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打工确实又苦又累,我干了十六份就干不动了。”

宋盏诚有些不好的预感:“干兼职这事儿,竞争压力也挺大哈。”

他才干十三个。

入夜,繁星当空,小电驴镀了一层月光,宋盏诚枕着胳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朝着身侧的人说道:

“真是奇怪,自打来到这个地方,没瞧见过星星。”

“还有更有意思的。”少年翻了个身,水泥管有些冷,他坐了起来,食指弯曲抵在唇边,吹了个哨响。

便见大批机器人举着空箱子,其中有抢劫铁锅的机器人推来半人高的音响,音乐响起,原本僵硬迟钝的机器人竟然跳起了广场舞!

“霍!快递站不白干,比我原来工作的垃圾站热闹多了!”宋盏诚爬起来,扒着水泥管跳了下去,向他招了招手,“咱们也来凑个热闹!”

少年不语,只是耸了耸肩。

宋盏诚看出他的窘迫:“你一直没下来,是不是因为……”

咸鱼大侠挠了挠鼻子:“因为下不去。”

“没事儿,我接着你!”宋盏诚踩着最下面的管子,张开双臂去接着他。

少年愣了几秒,慢慢伸出手,隔空试探是否能能按住他的肩膀,找准位置,终于鼓起勇气熊扑进他怀里,那一瞬间,嗅到的是发丝的异香。

“来,他们有箱子……”宋盏诚拽着他跑到小电驴旁,取下两根带穗的长杆子,递给他一根摘好叶子的,“咱们有甜杆,喔喔喔!”

少年止不住笑道:“像野人。”

“有么?”跟随音乐竖着举起甜杆的宋盏诚全身投入,突然说出另一个话题,“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新鲜的甜杆表皮保留着一层白霜,少年学着他的样子举着手里的甜杆,顶端残留的两片长叶子似能甩出水来。

宋盏诚真诚发问:“我一定见过你!”

咸鱼大侠笑了笑,没有吭声。

广场舞持续了近两个时辰,二人各自找好了水泥管躺下,宋盏诚还找了空纸盒子放在洞口挡风。

“清晨有大戏……”少年的声音在水泥管中响起,“记得躺好,不要出来。”

宋盏诚嗓音闷闷的:“你说的大戏……不会是两波机器人打架吧?”

少年嗓音温柔:“小东西还会扔炮弹呢。”

“记住啦……”宋盏诚累了一天,上下眼皮打架,他迷迷糊糊说道,“晚安。”

少年睁着眼睛,手掌贴在水泥管内侧:“晚安……”

次日清晨,宋盏诚跑遍了水泥厂,也只摸索到了空荡荡的水泥管,那个人像一阵风似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是他犯了一个原则性错误。

机器人打架的时候,他掺了一脚。

纯好玩儿。

【以下为囚徒2850的证词:为什么与机器人军队斗殴?】

【注意:请说普通话】

“被拐来颠大勺的第N天,红薯地被刨了三十二次,外卖订单失踪了四十一份,子弹以每秒几千发的时速攻击水泥墩子,我像一只护食的仓鼠,以灵活的走位,矫健的身法,守护着囊袋里的劳动果实……”

“有个买家坚决要求食用预制菜,另加一勺三花淡奶,将我方纯绿色无公害无农药残留的还朝着骑手竖中指,那是一群自带反光条的甲壳虫,拒收订单且给了我一眼炮,还埋地雷炸我,炸我就算了,把我家狗都炸丢了……”

宋盏诚情绪高涨,恨不得立刻揭竿起义,嘴里的瓜子皮都飞出二里地。

“这我能忍?俺们村儿就没孬种!打啊!我有理我怕啥!一群吃惯了预制菜的神经病,不知好赖的东西,我呸!这辈子吃不上四个菜!”

说罢,又从裤兜里掏出来一个柄状手榴弹。

【人性化客服:你先别激动】

“我不激动……”

【嗯……】

“给钱就是了。”

【嗯?!】

“属于工伤了吧,肠胃也疼,脑瓜仁儿也疼,八成有点脑震荡,你瞅,哎呦喂……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没一万块起不来。”

忽然衣服着火,数不尽的子弹雨突袭,宋盏诚压灭火苗,找了个最近的水泥管藏了起来,还用翠绿的爬山虎做了门帘。

【后台消息:把你的狙击枪藏一藏,上边儿严查!】

“咳咳咳……你嘀嘀咕咕的说啥呢?”见系统没有反应,宋盏诚转了转眼珠,咬死不认,“可别听人扒瞎,咱家就没这个东西!”

熊熊战火蔓延至战壕外围,燃起的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宋盏诚蹲在半人高的水泥管子里挪不开步子,小腿酥酥麻麻像有蚂蚁在爬,酸胀无力。

【主神抽查违禁物品,人员如下:

**了个**炸天、卖土鸡蛋的黄鼠狼、炸货请联系我、西红柿炒鸡蛋不放盐……以及囚徒2850】

“我都没名字么?”宋盏诚滑动界面,盯着一行数字看得出奇,“还没审核通过?”

【ID咸鱼大侠:睡醒了?】

“你……你能给我发私信?我没开直播啊。”

【ID咸鱼大侠:很简单,植入病毒就好了】

“牛!”

【ID咸鱼大侠:发的什么没通过?】

“主神老登,我是恁爹!”

【ID咸鱼大侠:你有病吧,肯定不能通过啊!】

“那应该……”

【ID咸鱼大侠:应该个屁!藏枪、藏武器,你想反啊!】

“问题是,现在藏不了……战场上打架呢,我外卖放另一个水泥墩后头,都快凉了!”

【ID咸鱼大侠:你个大傻春,机器人吃大米饭么?】

“它闻味儿,现在这玩意儿高科技啊,还知道给好评呢!”

【ID咸鱼大侠:呸,米都生虫了,你……呸呸呸,食品安全存在严重问题,打假、举报你!】

“还嫌弃上了,我都舍不得吃。”

【ID咸鱼大侠:让那个死预制菜滚远点儿,一点儿职业操守都没有。】

“昨天晚上做出来的咋就是预制菜了?我跟你讲啊……”

【ID咸鱼大侠:这啥?肉罐头……都生蛆了……没密封好……把它拿远点儿,扔了扔了!】

【系统已恢复正常……】

突然一阵风吹来,机械狗从天而降,叼走了肉罐头,漫天灰烬钻进水泥管,他紧蹙着烧坏的眉毛,拽着破渔网似的袖子挥散烟尘,掌心朝上,黑黢黢的像个卖炭翁,往前递了递,向系统武器库要东西。

“手榴弹给我两个,倒霉催的和他们拼了!”

【系统提示:个人违规操作,私自制造危险武器,平台不予使用】

“泥马……打机器人儿就不行?”宋盏诚口吐芬芳,“诶我就不理解了,半年前我揣一麻袋打丧尸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时代在变化……】

“时代在进步,主神患脑瘫了吧……”宋盏诚破罐子破摔,“我怎么打?就差把灶台拆了,来之前不是说做完一顿热乎饭就让我走么?两伙机器人打架我拿个马勺打谁去啊,双方都不拿我当自己人,以为我是敌方派来的间谍,我这张帅脸经历了一场多么惨绝人寰的医美啊,差点儿没激光祛斑,你瞅……眉毛都烧掉了好几根儿……”

“不是说激光手术很安全的嘛……退一万步来讲,原生态多自然,别觉得是废话,越觉得废话,他娘的越有哲理,回去品吧!”

【代码错误……】

信息像一阵难以捉摸的风,在系统界面展开的瞬间,便如秋日里的落叶,打着卷儿飘进右侧工具框的图标里,反复闪烁。

“自打系统更新之后,我就觉得它智障,而且智障得相当明显,谁是打工人啊,怎么怨气比我还大?不能过就离——”

“离开了你,老子过得别提多自由了你个……”

【你个土鳖……】

“嘿——你整一团黑黢黢的,第四个字念啥啊?超过小学文凭的字就不要发给我了……呕咳咳……”

宋盏诚抬起胳膊擦了擦飞溅在睫毛上的沙土,视野朦胧间并没有看清字幕,他抿了抿嘴角,嗓子里像蒙上一层水汽薄膜,他用力清了清嗓子,胸腔跟着窜出一团气,总感觉有小颗粒趴在喉管上,痒得厉害。

四周噼里啪啦射出火花,仿佛在头顶悬着几台压力冲锋枪,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他歪着脑袋往垒成小山的水泥管外探头,想听得更清楚些,却被突如其来的炮声轰炸得间歇性空耳。

“诶我!”宋盏诚呈防御姿势,“这二踢脚,真响!”

“咻——”

与爆破声一同出现的还有个“不速之客”。

红褐色的蛹带着类似钢笔夹的黑色“小蚯蚓”,宋盏诚好奇地戳了一下,一节一节的尾巴尖部像打开了某个开关,指向四个方向,伴随他口中的“东南西北”指令,最终落在北方。

“躲在红薯地里的钢笔虫都被炸出来了……”宋盏诚把它揣进胸前口袋里,将唯一的光也藏在里面,他唉声叹气道,“完了……地也让机器人刨了,今年吃不上烤红薯喽……”

“咔哒——”

拿着黑锅底当挡箭牌的宋盏诚冷不丁一哆嗦,活像个不明所以的地鼠,才刚刚冒头,锤子似的子弹叮叮当当,宛如万箭齐发,迸射的火星烫得脸疼,他单手撑住水泥管,像一只蜷缩的野猫,躲藏在星船残骸的夹缝中,手忙脚乱地架稳狙击枪。

“哎呀,烤得慌!烫脸呐……”

他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炊事兵,围追堵截做什么?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宋盏诚拉动狙击枪,瞄准一切靠近他的东西,“突突死你们……外卖超时,你们全责。”

弹匣空荡荡的,他去摸储备子弹的兜子,突然发现用来装子弹的锦囊装满了硬瓜子,他撑开松紧带,仔细闻了闻,还是焦糖味儿的。

【插入广告:卖瓜子……时空垃圾站新款泡椒瓜子已上线,速来抢购!】

【宿主可花费三百元关闭广告……】

“闭嘴吧你,再让机器人听见!”

宋盏诚捂住挡在面前的系统界面,警惕地观察四周,这才慢慢放手,忙活大半天,差点把狙击枪拆了也没搞明白,自顾自地盘算着:

“我捋一捋……我方机器人总数二百,敌军机器人一万六……”

“但是我有大炮,胜率30%,对方安装的是导弹,我方是……切菜板、笤帚簸箕、擀面杖?!”

活不了,这个真打不过。

除非他开挂。

但是开挂挺贵的。

男主光环是这么用的么?

更何况他还不是。

【机器人发来致电:活捉那个二百五的人类!】

宋盏诚推开黑锅底,扯着脖子喊:“你才二百五呢!”

几千发子弹如暴雨般袭来,他立刻挡严栖身的水泥管,铁锅被击出密密麻麻的孔洞,宋盏诚抱着狙击枪把头埋到最低。

还专门留了个狙击口。

这个地势瞄个山鹰都费劲,枪口净对准这里的原住民——野老鼠,呆滞的眼睛,煤气罐的身材……黄白配色,不对劲……

“我真服了,谁家仓鼠穿越了?”宋盏诚扶额轻嘲,“搞什么鬼……”

话虽这么说,总不能看人家炸成渣渣吧。

他拎着仓鼠的后脖颈藏进右口袋,小爪子扒着边沿东张西望,宋盏诚捏着钢笔虫逗它:“吃不?”

仓鼠扒拉着胡须,钢笔虫在手里不老实地扭动,似乎再说,它不好吃……

“不闹了,待会儿一尸三命。”

关键时刻,枪管又闹幺蛾子,宋盏诚调整半天,不由得自嘲:“我今天水逆吧!”

用狙击枪打机器人的胜率……直线降低五成吧!

充其量打人家脚踝。

“照这个发展进程,它们可以直接扫描生物代码,就我一个大活人……还得吃喝拉撒,死这儿当棺材用么?!”

宋盏诚端起狙击枪,恍然大悟:“额滴个亲娘,就我一个**凡胎……造孽啊!”

过了下午六点就要发饭了!

外卖员还被机器人堵在水泥管里呢!

他貌似跟这个冰冷的铁家伙不熟,两只眼睛换着眯,按部就班地扭了扭瞄准镜,不规则的水渍糊成一团,宋盏诚哈出水雾,捏紧袖口擦拭镜片,视线渐渐对焦,草叶摇曳起伏的状态可以估算风速,他开始吸气……呼气……吸……

“咳咳……”一小撮锅底灰从缝隙中吹了进来,急需一个鸡爪挠挠嗓子,宋盏诚捂住嘴止不住地干咳,冰凉的狙击枪搁在手边怎么端都不舒服。

“这股死味儿……”

太久没碰,手都生疏了。

“要不……扔手榴弹?”

宋盏诚摸了摸裤兜,不合时宜地掏出来一把螺丝钉。

“靠!”

反应过来的他,使劲拍了一下口吐芬芳的嘴巴,试图把脏话咽回去,糟糕的心绪如一团乱麻,只好撑着下巴暗自嘀咕,平时光顾着偷螺丝,嫌手榴弹揣兜里碍事,随手藏菜地里了,真是个傻缺!

让丧尸锄地,反方丧尸捡漏,自己不玩儿完了么?

好在时空战场附近没几个丧尸,不像他老家,丧尸都趴在房顶看他睡觉,狗仔系统的机器蚊子偷拍表情包,网上都传疯了!

但是没给他版权费。

差劲!

褐色的铁锈蹭在嘴唇上,宋盏诚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涩得五官扭曲。

他保持一个姿势,硬生生苟到敌方机器人下班,这才得了喘息的空闲。

宋盏诚“啪”地扣上秒表,准星里如约出现一个走路抖三抖,扛举加特林的机器人,“砰”地一声枪响,子弹沿着弹道直穿机器人主控,系统瞬间瘫痪,发出刺痛耳膜的爆破声。

“Yes!我就说嘛,捡漏儿这一块,手拿把掐。”

炸毁的机器人还朝他竖中指。

浓烈的火药味儿肆意闯入鼻腔,挡在身前的黑锅英勇就义,“哐当”跌入废铁堆里,宋盏诚还没来得及为它送行,便嗅到一股烧心刺鼻的味道,不由得微微皱眉。

一瞅这机器人朝他挑衅,心里直窝火,手指抵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缓缓弯曲其他手指,留给机器人一根修长的中指,抵在眉骨处。

怎么看都觉得不靠谱。

【警告:禁止使用挑衅手势】

他又慢慢把手舒展开来,假装头疼,睫毛垂落,看不清神色,挤到头顶的装备匣突然掉出一根胡萝卜,耳朵闻讯动弹两下,宋盏诚迅速摊开掌心,稳稳接住滑落的一抹橙红,连萝卜缨都是新鲜翠绿的。

【系统检测:您的装束不合格,存在隐瞒欺诈现象,主神助理提醒您,爱惜身体,抵制假冒伪劣产品】

“嗯?”我天天这么穿!

早干嘛去了,黑粉!

宋盏诚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何必找抽呢……

裤兜里呜呜灌风,冻得腿痒,他伸手一掏,摸到俩洞。

穷到极致就是——

穷疯了!

露出五指的胶皮手套是他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残次品,刷了鞋油上的色,专门用来充门面,头盔都是不知道哪个穿越者跑外卖被丧尸追掉的,他想着时空战场炮火连天,护住脑袋才是头等大事!

奇怪的是,他明明手工精湛,做出来的东西以假乱真,从未失过手,这次怎么还暴露了?

戴掉色了?

没有哇。

他弯起右臂,借着裤子蹭了蹭胡萝卜上面的泥巴,拨开挡在嘴前的头盔,奢侈地啃了一大口,最终心满意足地撅着屁股,手脚并用地从废墟里撤了出去。

还崴了一下。

“开饭喽——”

中场休息时,硝烟渐渐沉寂,他跟个没事人似的大声吆喝,嫌碍事用嘴叼着吃剩的胡萝卜,推着小推车碾压过机器人焦黑的残骸,顶着爆炸头,对着己方机器人抛媚眼道:

“喝机油么?瓶装散装都有喔!”

【系统提示:当前宿主任务完成度过半,请前往垃圾站进行绿色有机发展】

就……种地呗。

“种地好啊!”他也想从战场上功成身退,心底偷偷盘算着,美滋滋地搓手,还是象征性地询问一下,为自己谋取福利,“但为什么去垃圾站?那种出来也不健康吧?”

产品过不了质检。

“还是说主神现在也不走正路……哎呦,找我靠谱,土匪来的……干这行有些年头了!”他还在卖力地推销自己,却被人泼了一盆凉水。

【后台消息:同行举报,你被主神贬了!】

“啊?”宋盏诚倒吸一口冷气,睫毛用力上挑,眼白都露了出来,他拼命摆手,“不可能……它比我还智障呢,哪有功夫审查呀……”

【系统提示:请尽快赶往时空垃圾站,时效三天,违规将随机抽取惩罚,目前更新至商朝刑罚,宿主可提前观看处罚机制】

宋盏诚点击关闭按钮,系统突然跳转到处刑直播间,粘稠的肉馅在半人高的石臼里捣烂,木架上捆绑着零散的人体骨架,煞红一团,他立刻用手挡脸,透过指缝看到这一幕。

“捣……捣成肉泥了……”

胸口剧烈抽搐,宋盏诚走路都打晃儿,他大口啃着萝卜碎尸,尽可能安抚自己。

“也不怕被封号!”

很快只剩个蔫头耷脑的萝卜缨搭在嘴边,他像一只没吃饱饭的兔子,蹬着腿炸毛,反应过来的他立刻吐掉嘴里那片绿叶菜,发出灵魂质问:

“什么意思?小爷也不是被吓大的……我……我刚适应明白,就被逐出去了?”

这年头发假消息的也不少。

他没少吃亏。

因为什么举报?

偷吃官家胡萝卜?

那他不吃了,消息能撤回不?

主神下达最后通牒,发起雷电追着他劈了好几个战壕,差点把他头朝下活埋,无奈,宋盏诚只好摇着白色裤头投降,在电击的威压下,孤身背着沉甸甸的行囊准备离职,再次回头看了一眼短路的机器人战友们。

既然系统没有被病毒入侵,那他这次——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那一刻的心情,溢于言表。

“嘿嘿,哥自由了!”宋盏诚扭着屁股,高举双手,兴奋得尾音上翘,两只手同时比划着枪的形状,“打丧尸发家致富去喽,诸位,俺再也不回这破地方陪你们喝机油了!”

【叮咚——】

【后台提醒:千万别带狙击枪,现在丧尸都会打你这个型号的狙,嘎了的人头算你身上,去地府验算功德,容易下地狱的哦!】

宋盏诚好奇地点开文字上面60秒的语音,细听还带了点儿气泡音,是那种台式电话掉进河里的感觉,顿时震惊不已,硬生生把掉了的下巴推了回去:

“太草率了!那……我这次攻略谁啊?”

【后台语音:主神对你前几次攻略任务失去了信心,现在被发配到垃圾站搬运尸体……对外都说开发绿色地皮,且行且珍惜吧……】

“垃圾站?”宋盏诚本还有些懵圈,脑海中过了一遍地图,骤然拍手惊叹,眼睛瞪得像铜铃,“我老家!”

主神这是——

嫌他没用了?

宋盏诚恍然大悟,叮铃咣啷往回跑,大喊大叫道:“主神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老家那帮家伙真要人命啊!”

听说丧尸特别猖獗,食物也跟着变异,简直惨不忍睹啊!

行军包两侧挂着大中小三种铁锅,在他耳边奏出交响乐,数颗子弹擦过肩头,与满身装备磕碰出炙热的星子,宋盏诚啪嚓一声摔了个狗啃泥,被主神施压的那一刻,他慌忙给自己画了条线,表示绝对不回时空战场。

天雷劈出的焦土让他心有余悸,迅速翻出裤兜里的备用子弹,取出油布包好埋进土里,还扯来野草盖在上面,示意自己与机器人战友就此割席,一个人半死不活地揣好锅铲前往被贬斥的垃圾站工作。

一步三回头。

鼠标键拖拽信息进入回收站,系统屏幕“咻”地闪成一道蓝色的光线从眼前消失。

一望无垠的荒漠,让他举步维艰,关键时刻,他掏出兜里的钢笔虫,捏在指尖:“东南西北,就靠你了!”

钢笔虫扭动身体,最终指向西方。

“中!”宋盏诚颠了颠裤兜,“暴富的机会来啦!”

来……了……

个屁!

肩上的破铜烂铁掉进垃圾坑里,他顿时泄了气,耷拉着胳膊,手里的钢笔虫成功把剩余两个方向也指了个遍。

他以为退出时空战场还能回来当个普通厨子,结果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锄头下去全是垃圾,想炒菜做大锅饭,就得种菜……想要种菜,还得收拾垃圾,努力小半辈子,回村儿搞卫生来了!

一望无际的垃圾山,只有他一个牛马,以及敌友不分的丧尸和行踪鬼祟半夜打更的村民。

月黑风高,真是个杀人放火的好天气。

宋盏诚也不得闲,受了腰伤还带着丧尸施了半宿的农家肥。

肋骨都要折了!

拎着粪桶的丧尸嫌臭,干了一会儿不仅摆烂,还添乱!

拿棍子戳屎玩儿,谁能忍得了?!

宋盏诚捂着腰嘿咻嘿咻出了菜地,抬头却见那缺心眼儿的丧尸拿着瓢盛出粪水哗哗扬,他拎着倒地的空桶,加快脚步,只听见风在耳边叫嚣,二话没说一记绝顶扣篮,趁着丧尸分不清东南西北时,照着腚狠狠猛踹。

“别霍霍肥料!”

宋盏诚疑似抻到骨头,疼得呲牙咧嘴,突然膝盖一软,整个人刹那间朝后栽了过去,棉花娃娃似的腰险些折叠,“嘎巴”一声,头都差点甩飞,他下意识拄着粪勺,脚步像踩了弹簧似的一个劲儿抖,也不忘嚷嚷着破锣嗓子道:

“你又拉不出来——”

丧尸似乎被这几个字五雷轰顶一般,竟然还想展示一波儿实力,宋盏诚心道,疯了,病毒还没入侵脑细胞吗,麻烦快一点儿,要么追着他啃,他好拿锹拍扁那家伙的脑壳,要么就跟个二百五似的说啥信啥,最起码不能是个听不懂话的傻子吧……

“你看看人家……”他指向几个互相泼粪水的丧尸,手都在颤抖,忽然懊恼地扭头捂脸,肠子都悔青,“半斤八两,卧龙凤雏!”

菜地刚浇了两分半,他拉架就去了三趟,好不容易得空,干粮却早已不翼而飞。

宋盏诚试探着弯下膝盖,像个树懒一样慢慢爬进草棚,棚洞里黑黝黝的,可能藏着正在打盹儿的老鼠,扰了好梦,烦躁地吱吱乱跑,找准机会咬上一口,他咽了咽口水,忐忑地往里面伸,五指扑空了好几次。

忽然摸出半个干净的葫芦瓢,吊着的心可算落了地,他磕掉里面的草屑,余光瞧见一抹白,拇指按着生疼的老腰,又把手伸进去摸索好一会儿,指头钻进积压的秸秆里,翻开残破的红砖,拿出不知谁吃剩下的小半个馍,往地上扔能当板砖使。

碎渣如雪一般迸溅,他自嘲似的轻笑一声:“玩儿呢?”

这能吃?

能!

宋盏诚掰开或者说是砸开沾了泥沙草梗的硬馍馍泡进水里,原本厚实的表皮成了最为坚硬的保护壳,里面的部分泡软,外面的依旧硌牙。

他真咬了两口,咋吧嘴尝出淡淡的浆糊味儿,一番折腾,也不知是气得燥热还是疼出来的汗,他腾出手来撩开破渔网似的衣摆扇风,每次喝水还要吹一吹浮在水面的草梗,也不至于炸肺,混浊的井水浇灭了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他爬起来,有序地指挥着趴在草丛里的其他丧尸全过来挑粪水浇地。

清冷的夜风浸泡在发酵的粪水里,混着秸秆的草本气息,仿佛在秋日里放牛,跟在尾巴后头拾牛粪的感觉。

“别洒我这儿……呕……也别往风口洒……”

宋盏诚挡着葫芦瓢,生怕有脏东西混进去,他始终没办法和这些家伙心平气和地交流,匆忙咕嘟一口泡发的馍馍,擦了擦嘴,又跑去跟丧尸争抢活计。

谁知手刚伸出去,丧尸却移开了。

“给我。”

“嗬嗬嗬……”丧尸不会摇头,整个身体都在同频晃动。

宋盏诚痛得弯腰,一时直不起来,他挤出微笑,轻轻招了招手:“你来,我给你香饽饽吃……”

丧尸呲着上牙,歪着脑袋像个机器人似的,拎着粪勺吭哧吭哧走到他跟前,宋盏诚嘿嘿一笑,突然夺过他手里的粪勺梆梆几下,把丧尸打得眼冒金星。

“浇粪的活儿你也抢,回去看门去!”

宋盏诚悔不当初,怎么把这活祖宗从垃圾站带出来了?

非要带到菜地里盯着……

当时实在没办法,如果把这家伙留在垃圾站,再把他辛苦收拾的垃圾山撞塌了,没法儿向主神交代,系统发放的雷击惩罚都够他喝一壶的了。

一个小时后,看门的活儿也还是他的,宋盏诚拄着根木棒看守菜园子,木棍底部装了个舀粪勺,渗透的液体洇出深深的凹陷,愈来愈浓的臭鸡蛋味熏得人头昏脑胀,连蚂蚁搬家都得绕道走。

待天色更深时,他早已小憩了好几觉,手里握着本盗版印刷的《各朝代语言翻译图画版》,懒洋洋地垂在小腹前,书页卷成圆柱状,被汗水晕开了墨迹,沾在手心里洗不掉,扯坏的几页纸用清水般稀薄的浆糊错粘成一团粗褶,硕大的斗笠盖住整张脸,贴了两张绘着豆芽菜眼睛的简笔画。

两个黑眼珠的朝向一致,还带了特有的眼线,看起来猥琐极了!

但确实比斗鸡眼强一丁点。

嘴里横叼着一根野葱提神,没吃两口就犯迷糊,脑袋不自觉沉了下去,又被尚存的意志提了起来,乍看上去,宛若长着山羊胡的老翁,佝偻着背,全身上下透露着说不出的怪异。

他盘腿坐在菜地中心区域的草棚前,周围萦绕着昏黄的灯光,仿佛深扎在盎然绿意里不合时宜的稻草人,摆在膝边的煤油灯“滋啦”响,蚊虫在耳边嗡嗡乱飞,叮咬裸露在外的脖颈,偶尔还会用手拍,留下凸起的红色小包,用指甲按下十字,彻底封印。

但渐渐的,上下眼皮早已不听使唤地贴在一起,屁股稳坐C位,藏蓝色的身影却如不倒翁似的往各个角度栽倒,始终保持着脸不沾地。

毫不避讳地说,磋磨得人多了几分老态龙钟。

“嚇唔!”手里的粪勺突然歪了下去,斗笠也被草棚勾住,盆口朝上的粪勺差点接住那张脸,宋盏诚迷迷糊糊掰直了棍子,夹在胳肢窝里,抵着斗笠继续补觉,抽风似的呼吸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架在滚烫火炉上的烧水壶。

窸窸窣窣的草棚子后头冒出来三波人,刚下班的机器人、准备互道晚安的丧尸和脑回路清奇的癫公们。

互道晚安,就是一人一电炮,打晕谁,谁就睡,非常简单粗暴。

其中有一波人,放着蓄意谋杀的机会不做,偏偏组团去偷菜!

行踪鬼祟的村民们没敢点燃火把,生怕吵醒熟睡的丧尸,无一不是扛着锄头蹑手蹑脚地踩着垄沟寻找路径,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深蓝的夜幕下,有的丧尸抱着石磨睡,有的搂着竹耙,有的干脆把桶扣在脑门上,叠罗汉似的紧挨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犯了瞌睡的普通人。

“轰隆”一声,陷入深度睡眠的宋盏诚整个人直挺挺地倒进草棚里,不多时打起了又沉又重的鼾声,连粘在斗笠上的简笔画都随着他的呼吸翻飞舞动,这也让偷菜的家伙们更加肆无忌惮。

绿油油的芹菜嫩得能甩出水来,爽脆笔直的茎杆纵向生长着匀称的深色棱条,像一条条版型极好的灯笼裤。

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抚摸,每一片嫩叶都舍不得放过,男人踏进菜畦,裤腿崩上粪水水渍,还以为是大自然的馈赠,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柴刀,拿弯头那部分抵着粗壮中空的根茎,层层交叠,水分充足,仅“噗噗”两声,清凉的菜汁溅在了刀身上,清新的气息瞬间充盈整片菜地。

他揪起一把青翠欲滴的芹菜,裹挟着独特的清香落入身后的竹筐里,樵夫弯了半天的身子慢慢直了起来,视野里乌泱泱的人影抬起又落下,光影攒动,他擦了擦汗,环顾四周,缓缓走到枯树桩前,拿起盛满月色的水瓢咕嘟咕嘟饮得畅快。

“哪有这么收芹菜的,要么你就生拔,要么你就掰外面的叶茎……还能长呢!”

少年的吐槽虽迟但到,在寂静的野地里格外清晰,所有人瞬间停止手上动作,刹那间的宁静落针可闻,每个人的脸藏在黑夜里,只有武器上的光亮得让人胆寒,心跳声如打击乐里的鼓点儿,始终没有消停。

玉米秸秆搭建的棚子突然伸出来一只脚,背部青筋明显,两道伤疤已经结痂,用力撞在樵夫的鞋面上,他激动得连井水都呛了出来,喷溅的水花刚好落在那只脏兮兮的脚丫子上,脚的主人受了凉,“啧”了一声,瑟缩着收了回去。

樵夫忐忑地提着柴刀拨开掉渣的草帘,却见黑暗中,一个穿着朴素的少年蜷在稻草堆里,枯草似的头发挡住大半张脸,斗笠盖在脖子上,两张纸已经被揉碎,少年梦呓着翻了个身,像一只半熟的虾米,因有柴草挡着,腿又伸了出来,架在遍布青苔的木头上,总在打滑。

草棚四面漏风,加之有人掀帘,更是无孔不入,宋盏诚觉得鼻头凉凉的,不慎吸入的柴草令他鼻孔瘙痒,猛地打了个喷嚏,这才不耐烦地踹开木头,慢慢取下竹编斗笠搂在怀里,抻着脖子,仰起头,微微眯起眼睛,视线聚焦的那一刻,对上了晃着寒意的刀,汇聚的水珠缓缓往下滴……

两人几乎同时尖叫着往后缩。

“哎呀活爹!”宋盏诚像一只受惊的猫,猝然缩到草棚最深处,抱着斗笠当盾牌警惕道,“你说你们偷就偷嘛,杀人灭口算怎么回事?我可跟你们说,我浇了粪,一颗不落,到月份我自然就给你们送喽,急急急……”

樵夫也吓得不轻,一听说“粪”更是不忍直视,由于惯性不小心被石头绊倒,连筐子都被压扁,两条腿一个劲儿扑腾,连外头的泥都要踹进棚子里,脸上毫无血色,指着他半天吭出来一句:

“怪、怪物!!!”

“哈?”宋盏诚简直要被气笑,“哎呦,你偷菜吃还骂我是怪物……真是……”

他弯着腰从棚子里钻了出来,正要掰扯两句,结果顺着樵夫惊恐的眼瞳慢慢移了过去,顿时吓得三魂丢了六魄,也瘫坐在地抱着斗笠无处安放,两个人你推着我,我搡着你,牙齿冷得直打颤。

这棚子虽说勉强能遮风挡雨,但还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没门,此刻,一个巨型“风火轮”围着老破小的棚子转圈,细看竟是六个人组装在一起似的,每一处肢体都严丝合缝,同时被十二只混浊的死鱼眼盯着,任谁也安静不下来。

樵夫忽然翘起兰花指,像是抓到了什么罪魁祸首,用力地指向他:“你、你养的怪物!”

“我养的丧尸!”宋盏诚拍开樵夫的手,头发都吃进嘴里,用手扒拉出来,“这不是一个派系的!变异的还少啊,你屁股底下的芹菜都长腿跑了,都说了掰叶、掰叶!现在整个儿的蔬菜摘了就跑!”

樵夫闻言定睛一看,果然见其他人弃筐而逃,被一群变异芹菜追着跑,甚至骑在人们的肩头咬耳朵、拔头发,锯齿状的芹菜叶甚至给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总之……很恶劣!

宋盏诚再去看那帮丧尸,长叹一口气,睡得比他还沉,也指望不上他们!

他忙准备把偷菜贼拖进棚子,谁知樵夫竟不知好歹地推拒他的胳膊,那家伙简直铁腚,宋盏诚使尽吃奶的力气才把他的脑袋拽到草棚里面,实在没招,自己爬了出来跛着脚,蛮横地把人往里踹,又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自己塞了进来,继而偷偷摸摸地拽来两捆稻草把人影挡住。

“干什么,深更半夜,变异怪物,孤男寡男,你还锁门!”

“我不是变态!你心理变态吧?”

樵夫正要发作,只见宋盏诚将手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听着,现在这个世界观已经癫了,这次就算了,毕竟偷菜这种缺德事儿你们也没少干,天亮了拿菜赶紧跑,我高低出去凑个热闹!”

“喂!”樵夫压低声音,“你不要命啦?”

宋盏诚神秘兮兮道:“吃瓜就要吃一手的!你不觉得……六个人长一起很刺激吗?”

“不觉得……刀给你防身……”樵夫想了想,又补充道,“记得还我!”

“小气~”宋盏诚提着柴刀溜了出去,忽然手里一轻,他再低头,手里只有个刀柄,刀尖扎在鞋前不到一指处,他朝着小棚子假模假式地撒气道,“你从哪儿弄来的,刀柄和刀身都不是一家的!”

樵夫只露出一双眼睛,回应道:“你要用巧劲儿!”

他拿着脆生生的棒子敲了敲胳膊,忍不住翻白眼:“算了,还是自求多福吧。”

宋盏诚低下头寻找工具,还是挑了个最趁手的长杆粪勺,挥开如一柄长剑,气势如虹,变异“风火轮”围着草棚转了几圈便往河里滚去,他拎着粪勺一路追,不知不觉追到了河边,晚上的风吹得人打哆嗦,他东张西望半天,还真让他找到那个连体人,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这东西还能解体!

全都以发覆面,身影一致,“扑通扑通”往河里跳。

“救命啊——”

岸边有河水翻腾的声音,宋盏诚闻声赶了过去,只见一个男子不停地用木棍敲打落水男孩,悬在小男孩头顶的系统屏幕炸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很快就要碎成齑粉。

他提着粪勺刚想冲出去救人,结果发现这小男孩竟然露出阴森的微笑,反手拽着那名男子边要往下沉,同色系的衣服跟复制粘贴似的,隔几米就有一个,下饺子似的围了一圈。

风火轮?

他得想办法捞出这些饺子……

啊不是……人。

宋盏诚大喊一声:“干什么呢!”

男人听到动静,心里慌得一批,丢下棍子踉跄地从河边跑开,怀里的表嘀嗒嘀嗒响,还抱走了一颗大白菜。

宋盏诚找不到棍子,灵机一动涮干净粪勺跑出去救人,也庆幸这里没有河神,大不了最近几天都不吃鱼了,粪勺刚刚举起,人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是,闹鬼不成?”他挠了挠脑袋,满是问号。

他不是来吃瓜的么?

说起宋盏诚这个人——纯抽风。

你要说他是个好人,他隔三差五就打劫,卖货也改不了当土匪时候的习惯。

要说他是个坏人,还知道扶老奶奶过马路。

然后要过桥费。

素质不详,人品极差。

应了这个名,仅茶盏那么丁点儿的诚实,话能信几分?

法盲的那些年,打劫过坑蒙拐骗的道士,拐卖过人贩子,也倒卖过盗版光碟,一杆铁锹从南山杀到北山抢地盘种地,拍拍裤腿坐在虎皮椅上指点江山,忽悠地主豪绅给他挖土豆时,才刚满17岁。

现在他十六了。

对,就是很玄幻的事情,他掰扯不清,年纪小还不好?

村头大娘招赘女婿都直接跳过他,故而,他某次牺牲色相打入敌军内部,装扮成投奔亲戚的小寡妇,用印泥替代胭脂,黏糊糊的还有颗粒感,年少无知……画得跟活纸扎一样。

他抹着烈焰红唇,眨巴蜘蛛腿似的睫毛跟人闲唠,翘着二郎腿的脚压住裙子,随着嗑瓜子的动作,止不住地颤抖,这才得知——

大家都怕他惦记姑娘家的家产!

说他看起来就不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脸气得煞白。

更离奇的是,竟然有人说半夜三更他屋子里的灯还亮着,床头坐着个陌生男人哄他睡觉,说他年纪轻轻不学好,是个断袖!

这事儿他怎么不知道?

他屋里摆的蜡烛,半夜点灯这事儿他肯定不会干,多浪费!

另外,他睡得跟猪一样,什么时候需要人哄睡了?

他的人品这么经不住推敲么?

当他拿着自己的工作证找系统客服理论时,人家说卡颜。

他撇了撇嘴。

卡年纪。

他挑了挑眉。

卡学历。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

说他没念过书,特别好拿捏。

“我?好拿捏?”

宋盏诚嗤笑一声,骄傲地扬起下巴,刚要反驳,突然瞧见不远处的树荫下悠哉冒出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他立刻如热锅上的蚂蚁去搬凳子,吃早饭的丧尸啃着外卖盒子,稳扎稳打坐了一排。

“呦,挺正式。”男人轻哼一声,也是见过大世面的穿越者,“还有迎接仪式。”

宋盏诚拍着彩虹屁道:“那肯定的呀,我们都用真诚来回报客人!”

视线却盯着人家的公文包,唉,做小偷习惯了,有些陋习得改!

他点头哈腰诶示意夹着皮包的男人走过来,坐在咯吱响的木头板凳上,男人突然诶呦一声,吓得他一激灵。

“怎、怎么了?”

他还没下手呢!

“你们这儿蚂蚁……”

顺着男人的指引,宋盏诚一拍脑袋。

蚂蚁也变异,啃鞋。

它又不是狗!

“……该不会是行军蚁吧?我听说这玩意儿咬人可疼!”

“嗨呦!怎么可能,咱这儿穿越者是多,但保证没这些奇怪的东西。”宋盏诚拍手打圆场道,“亲近大自然,蚂蚁也热情好客,您别管它们,擦鞋才是正经事,别耽误您一个亿的大项目啊!”

“嘿嘿嘿,还是被你发现了……”

男人被哄得直乐,戴着副廉价墨镜,青灰色的胡茬子长短不一,可见用的不是啥正经牌子,男人懒洋洋地伸出黯淡无光的鞋子,在他眼前摆弄。

提一句,这男的脚臭。

宋盏诚往鼻孔里插了两根大葱,双手插兜,突然扯出从东北吃席顺来的一次性白色桌布,掖进领口给人擦皮鞋。

男人开口说话:“小兄弟,你这围巾挺有创意啊……”

“喜欢啊,等会儿你也有。”

宋盏诚皮笑肉不笑地拿起鞋刷子,左右互搏似的象征性擦了两下,好像在看能不能用,这才沾了臭烘烘的鞋油,刚要往鞋面上抹,突然起身将桌布绕着男人的脖子缠了两圈,滴着鞋油的刷子就贴在他胡子附近。

“刷鞋办卡满999元送剃须刀,请问需要么?”

男人瞟着他,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我应该是需要……还是……不需要啊?”

“嗯?这么大的岁数没主见?”

说罢便往他脸上递,鞋油味道太上头,男人忙道:“需要!我需要!”

对喽~

宋盏诚眉飞色舞,把囤积多日的二手组装剃须刀一股脑儿全塞到了他怀里,倚靠着摇摇欲坠的小摊,一只手捏着余额比血压还低的卡,另一只手挥舞着白色塑料桌布给自己加戏:

“本店推出客户diy擦鞋服务,欢迎下次光临呦~”

男人趿拉着皮鞋,怀里抱一堆剃须刀替换头,暗骂一声:“呸!奸商!”

宋盏诚哼着轻巧的小曲儿准备再干一波儿大的,突然,他听见了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咔哒哒……”

余光瞥见一队机器人,宋盏诚忙换了副嘴脸,麻利地蹲下来给路过的机器人擦屏幕,像老奶奶给宠物喂饭一样热切:

“各位~办张年卡不?打骨折!”

突然一把AK瞄准他的脑门,宋盏诚全身都在冒汗,笑得很勉强。

“你说说……这……撞枪口上了。”

后来时代在进步,主神在脑残,身为元老级打工仔的他非但不涨工资,也不辞退,单纯丢在犄角旮旯自生自灭,穿越者学历直飙脆皮大学生。

据说是对于三点一线的生活感到很枯燥。

擅长校园跑的脆脆鲨们被恐龙追着发朋友圈,执着做美食评鉴家的都在狂推哪个朝代的食物好吃,还列了个必吃排行榜,兴奋得像花一样。

可是好景不长,未毕业的大学生被主神悄悄缴纳了社保,连续签的合同都变成了劳务合同,无一不是被主神毒打一遍,二十个小时的极限压榨与打卡签到折磨得人没了精气神,全年无休且无五险一金,吃不饱穿不暖,无时无刻不被人追杀,被系统威胁,一命速通皇宫、雨林、江湖……各个世界板块,面对堪比十大酷刑的失败惩罚,都像浇了敌敌畏一样,蔫儿了下去。

他起初还在想,这年头谁还信穿越呀!

还真有大傻子信……宋盏诚换了七个小号发短信:这是诈骗团伙,速跑!

但是他家乡的文字都是比较写实的象形文字,大家都以为是熊孩子发的乱码。

系统让他知足,但他只想退休!

“诶?这是啥?”宋盏诚捡到一张小纸条,写满了字。

【系统限时翻译中……】

“那一年我单枪匹马蹦哒了六十多章,依旧没有见到正主。”

宋盏诚摸着下巴仔细品读:“好跨次元壁的话,你怎么知道是六十多章?”

该不会……主神的业务已经跨到纸片人了?

纸片人穿越?

他突然哼笑:“那些穿越到书里攻略别人还不负责的家伙,报应来了吧。”

翻过来背面还有字:“却不止一次发现了他的尸体。”

宋盏诚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立刻丢掉纸张,擦了擦手:“咦惹,玩儿的真变态。”

【叮咚——疙瘩汤已做好,请宿主趁热售卖】

他差点忘了今天的订单还没送!

但也还好,捡到个喇叭。

“噗噗噗——喂……喂?”

他拍了拍塑料喇叭,开机按钮卡了沙子,怎么也按不动。

宋盏诚抡起胳膊狂甩,像在甩体温计一样,脖子绷得通红,大拇指在开关键上频繁按压,手指肚摁出深色的坑,他鼓起嘴吹了半天,细沙像吹散的黄豆面儿,不由得联想,他吃驴打滚儿都没这么仔细。

经过一番抢救,二手喇叭这才勉强有了动静,慢悠悠渗出类似于鬼故事里呜咽的风声,这可把他吓得不轻,哪怕有刘海挡着,飞溅的灰尘还是迷了眼睛,呛得头发懵。

“疙瘩汤——铜钱、元宝、扫码一应俱全,支持线上支付~全汤无面的疙瘩汤嘞——”

宋盏诚步伐紊乱,系成钱袋子似的裤腰坠着脏兮兮的红色喇叭,不停地剐蹭大腿外侧的麻布面料,发出断断续续的嘈杂声。

“呜呜呜……”

他猛地抬头,却没见到装神弄鬼的人,心想,可能是风声,便也没多留意一闪而过的黑影。

他垂下眼帘,视线始终停留在疙瘩汤里的两三片菜叶子上,宋盏诚自顾自道:“自行带碗盛汤——”

用他的也行,但可能需要点儿小费。

宋盏诚顶着一摞木碗,前几天洗干净往里阴干,如今已经长了各种各样的菌菇,雪白的菌丝还能印下专属指纹,盛汤肯定没问题,还能提鲜。

食品安全不保证。

他撇着腿,走路外八,摇摇晃晃地端着一盆快要溢出来的疙瘩汤,黄铜材质的内壁反射出淡淡幽光,倒映着从风沙团里七战七捷的鸟窝头,热汤里零星飘着两块半生不熟的面疙瘩,木勺子系着红绳,在盆里搅拌,汤水挂不上勺壁,试图挥散香气。

“唔!!!”

突然肩膀一沉,大片鱼腥味儿攀上鼻尖,粗糙的手掌瞬间捂住了他的口鼻,发疯似的把他往垃圾桶附近拖。

长着毒蘑菇的木碗掷地有声,宋盏诚抬腿去接,可想而知,他接不住,还有一个飞起来落到了疙瘩汤里,仿佛傲游在东海的一艘小船。

也好,勺子也省了。

宋盏诚内心万马奔腾。

我嘞个天菩萨!

打劫?

劫财?

他屁股兜里还有两个“再来一瓶”的汽水瓶盖。

劫色?

这……啧~也不是不行,关键怕人家吃亏呀。

精明的眼珠子滑到一侧,宋盏诚心道:不行不行,万一把我扒光了绑在木头架子上烤呢?

风险太大。

炸毛的发丝被捋到眼前,宋盏诚盯着那缕引以为傲的头发,瞳仁同时落在鼻梁中间,睿智的斗鸡眼藏不住被打乱发型的愤怒,刚要嘟嘟囔囔骂他祖宗十八代,后面的人骤然用力。

“咔嚓”一声,差点掰折他的老腰,桦木般的脆身板不受控制地往后仰,鼻孔被堵了个严实,他憋着一口气,脸红得像颗甜椒,拖行一路的鞋底都快被石子磨漏,软塌塌地贴着脚底板,压出大小不一的坑。

忽然,他看到横陈在垃圾袋下方的生锈铁钉,被人有意朝上摆放,哪怕尽量避开,还是有一个穿透了他的鞋梆子,差点儿扎破足弓。

全菌的钉子!

去哪儿打破伤风?

会死人的喂!

宋盏诚暗骂一声,找准机会吭哧一口!

有点儿咸。

只听耳后传来一声闷哼,他忙趁人吃痛,抬腿狠狠踩在那人脚上,还用力拧了两下,稀薄的疙瘩汤宛如地震时的惊涛骇浪,他两手端紧热乎乎的铜盆朝后一泼,“呼啦”一声,烫得那人直咧嘴,白雾蹿天,他栽歪着身子,趔趄两下,一路跌跌撞撞,垃圾山撞翻了两座。

宋盏诚表演个“金鸡独立”,拔掉钉子揣进裤兜,边跑边打滑,一路上骂骂咧咧,两条胳膊胡乱甩,喘着粗气:“还想绑架小爷,老子以前混哪座山头的不知道么?”

那人也不怕烫,身披热气朝他奔来,宋盏诚本想撇鞋,但又舍不得,抄起气足得碳酸饮料瓶子“嘣嘣”往人太阳穴扔,不小心剐蹭到纸壳子,还知道带着跑。

这时膝盖一软,差点摔个头着地,他惊呼一声:“哎呦我嘞个脚……”

他踉跄一下,很快调整好状态,垃圾遍地生花,到处都是碎玻璃,宋盏诚抱着比自己还大的纸壳,嘴里还咬着一个,缓缓停下脚步,东张西望,见河边人多,便高抬右脚,“咻”地一声从荒草坡处出溜下来,谁料凸起的石头顶住了脚趾头,他被绊了一跤,像个保龄球似的差点把靠近河边凑热闹的人撞河里。

“娘耶!让开让开……刹不住车啦!”

宋盏诚从山坡上疾驰而下,纸壳刚好铺在地上,保护住了肚子,像玩儿滑草似的,两条胳膊扑腾着,草叶磨损衣服,像个长毛乌龟,差点儿来个后空翻,提前拜年。

“哎呦——”

“六具尸体的DNA,皆源自于一个人。”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武修炊事班
连载中稻米飞鱼 /